《猪笼入水》景三大王

5、保命

　　“白柔阿姨！”孙熙熙从地上的小矮凳上站起来，兴奋地朝白柔招招手。
　　这小家伙！
　　昨天临走时问了她叫什么名字，没想到她还真的记住了。

　　昨日一别，不知什么时候还会再见，没想到无所止真小，又让他们遇上了。虽然孙泰和这小屁孩一副傲娇样，将他妹也险些带成一个样，但在陌生的环境里遇到熟悉的面孔，白柔真心感到高兴。

　　她走过去，站在两个孩子的摊位面前。
　　“你们怎么在这里？”白柔问。
　　“我们在这里摆地摊买东西呀。”孙熙熙说。

　　小摊是个杂物摊，用一块尼龙布铺在地上，布上摆满了各色各样的东西，用的穿的都有。两小孩比她想象中的能干多了，既能去垃圾场捡垃圾，又能摆摊做小本生意。

　　白柔蹲下一看，在玩具堆了发现一个熟悉的玩具熊。
　　正是昨天砸她脑袋上又被拿出来打掩护的那只独眼玩具熊。熊原本那只漆黑的珠子眼被拆下，替换为两颗黑色的纽扣，用十字黑线交叉缝上，洗干净了，摆出来卖，有八成新。

　　白柔用手戳了戳那只熊的两只眼，夸赞道：“哟，缝得真不错，熙熙不会是你缝的吧？还是你哥哥？“
　　孙熙熙：“当然是我哥哥！我哥哥可厉害了，不但会缝眼睛，还会修东西，你看，这个手电筒就是我哥哥修好的。”说着将一个擦得锃光瓦亮的手持电筒递给她看。
　　白柔接过，按了开关：“真的，这个也是旧物翻新吗？真厉害，跟新的差不多了。”
　　坐那儿半天不说话的孙泰和听了二人对话，终于面不改色地扬起了半边嘴角。

　　“怎么，要帮衬我生意？”孙泰和说。
　　“没有，我没钱，帮衬不了一点。”白柔说。
　　“那你靠边站点儿吧，挡着我做生意。”
　　啧！这小破孩会不会说话！

　　白柔往孙熙熙那边靠了靠，孙熙熙问：“白柔阿姨，你找到住的地方了吗？”
　　白柔：“没有，还在找。”
　　“那你昨晚在哪里住？”
　　“在一个便利店，叫做肖肖便利店。”

　　“我知道！”孙熙熙咋咋呼呼道，“那个便利店里面卖很多好吃的。有一次我和哥哥经过那里，在里面买过两条烤肠！烤肠很香，滋滋冒油，我现在都还想吃。哥哥，以后我们再去那里买吃的好不好？”
　　孙泰和：“再说吧。”

　　“咕——”白柔的肚子长长叫了一声，两双眼睛齐齐朝她看过来，白柔不好意思地指指肚子道：“哈哈，饿了。”
　　严格算起来，她已经超过24小时没东西下肚了，水也没喝一滴。
　　死了有点好处，可以不吃不喝，除了有些不好受，但不影响到处跑，像这样长途跋涉后不会瘫倒在地，还能从容站着。

　　孙泰和看了她一眼：“看出来了，你饿得快死了。”
　　白柔：“不至于。新死的鬼魂即使不吃不喝不是还有7天缓冲期么？我才第二天，挺得住！”
　　孙泰和“哼”了一声：“挺得住？你要不看看自己的手？确定自己才死两天？这消散的速度堪比死了五六天的。”

　　白柔往自己两爪看去，吃了一惊。
　　刚才还好好的手，此刻十个手指头竟渐渐变透明了！
　　怎么回事！
　　这么快就要从阳间到阴间“查无此人”了么！

　　白柔抖着两只手掌，给两个小孩看：“这怎么办？难道我是特殊体质？在阳间死得快，在阴间也死得快？我真的才死第二天，昨晚才死的，还被黜邪追着抓，你们知道的！“
　　孙熙熙伸出小手想要握白柔的手，刚触及手指头，她的小手便从白柔的手中穿了过去。
　　在鬼面前成了更鬼的鬼，这感觉真诡异。

　　孙熙熙对她哥说：“哥哥，白柔阿姨好可怜，死得不正常，你帮帮她。”
　　孙泰和摸摸孙熙熙的小脑袋，转身去翻地上的一个背包，从里面翻出两个包子出来，对孙熙熙说：“把这个给她行不行？”
　　得到妹妹点头，孙泰和将包子递给白柔：“给，吃吧，吃下去应该会好些。”
　　“给我吗？”白柔接过包子，“可是我没有钱。”

　　孙泰和：“赊给你的，不是白给。这可是我和妹妹今天的午饭，给你了，帮了你忙，你以后有钱了要还给我们，算上利息。”
　　白柔笑了：“行，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我会记住的。”
　　两个包子下肚，白柔的手指果然恢复了正常。

　　“谢谢你们啊！”白柔对俩小孩说，“我得尽快找到工作了。”
　　“不客气。”孙熙熙甜甜道。
　　孙泰和一副对她没有信心的样子：“你以为工作那么好找？”

　　“是不好找。”白柔说，“今天找了一个上午，走了5个公交站都没找到，太艰难了。实在不行我就要去捡垃圾了，你们知道废品回收站在哪里吗？“
　　孙泰和气愤道：“我们刚给你吃的，你却要和我们抢饭碗！”

　　“话不能这么说，”白柔说，“垃圾是捡不完的，人人都能捡，就算我不捡，也还有别的人捡。你们平时在哪块区域捡得多？你们在的区域我不去，这样大家都有垃圾捡了。”
　　虽然不大高兴，孙泰和还是将废品站的地址告诉了白柔。

　　白柔逛过一圈鬼集，没有在那里待太久，趁着肚子还饱着，继续前往下一站找工作。
　　只是这一次，她不是空手，而是向孙泰和借了两只蛇皮袋和一只手套。

　　鬼集往下再走几站，她依旧找不到工作。
　　天色已晚，白柔转身往回走。没有落脚的地方，今天晚上她还得回去肖肖便利店待着。

　　回到孙泰和说的废品站时，废品站已经关门了，白柔只好拖着半袋废品，来到昨天爬出来的狗洞旁。那地方的绿化带搞得好，绿荫茂盛，草丛旁的一小块空地正好能堆放废品。
　　将东西放置好，白柔兜兜转转找到个小公厕，认真洗了头脸，洗了手脚，出来后用树枝在身上一阵拍打，将灰尘都拍走后，才整理着装，再次踏进了肖肖便利店。

　　肖肖便利店今天晚上值班的人依旧是那个长头发男店员，他低着头，白柔看不清他的脸，大概需要叫他一声他才会抬头。
　　如此甚好，白柔踮着脚尖，悄悄去到昨晚同一个角落。
　　劳累一天，白柔趴在桌子上，倒头就睡。

　　第二天醒来，店员换了人，白柔拿着蛇皮袋，往昨天相反的方向出发找工作。
　　这样的生活模式持续了三天。

　　第三天晚上，白柔工作依旧没着落，唯有孙泰和给的两只垃圾袋都拾满了废品。
　　本想将废品卖了还点钱，可每次出门时废品站没开门，回来又赶不上关门。
　　废品堆得高高的，兜里光光的。

　　白柔没有饭吃，状态一天比一天差，精神头都快没有了。
　　昏睡得朦朦胧胧时，有人敲了敲她趴着的那张桌子。抬头一看，竟是那个长头发男店员。

　　终于要赶人了吗？！
　　白柔瞬间清醒了。

　　眼前是一张漂亮的脸。
　　是的，漂亮，用这个词形容一个男性似乎不太合适，但这是白柔见到此人脑海中蹦出的第一印象。并非女性化，而是男性在非化妆状态下五官精致且皮肤状态好到令人羡慕的那种漂亮。

　　“有，有事吗？”白柔僵笑道。
　　希望这帅哥的心肠和他的脸蛋一样美丽。

　　“给你。”帅哥将一盒肠仔包放在白柔面前。
　　白柔瞪大眼睛：“这，这是啥意思？先说好，我没钱。”

　　“嗯，猜到了。”帅哥说，“你来店里好几晚了，每次来都避免和我打照面。既然你不是来觊觎我的美貌，那大概率是个穷光蛋，来蹭地方睡觉的。”
　　白柔嘴角掉了下来。
　　好好的一个帅哥，可惜长了张嘴，还自恋。

　　“这肠仔包是晚上卖剩的，给你吃，不要钱。”帅哥说，“你看看你饿成什么样子了，你每天晚上跑来这里，我怕你不声不响噶在店里，恐怖。”
　　“哦，谢谢你啊。”
　　帅哥人美心善。

　　她伸手去拿肠仔包，结果发现自己的两个手掌全变透明了，一直透明到手腕处。举起两只手，像是举起了两根折了的法棍。
　　怪不得帅哥说怕她噶在店里呢，原来自己趴桌上睡的时候身体又开始消散了。

　　白柔二话不说，用两个胳膊肘将肠仔包夹到自己面前来。
　　然而用手肘夹包吃实在艰难，只好低下头用嘴去追着肠仔包咬，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自己像只街边拱垃圾堆找食吃的狗。

　　帅哥放下肠仔包准备回前台的，回头见她吃成那样，惨不忍睹，又折返回来，捏着纸盒将肠仔包递到白柔嘴里：“我喂你吃吧，看着真费劲！”
　　白柔咬了一大口：“谢谢你啊帅哥！”
　　“哥人好，不用客气。”

　　“帅哥你叫什么名字？肠仔包之恩，日后定涌泉相报！”白柔鼓着腮帮说。
　　“孔纯。”帅哥说，“你可以叫我孔哥。你呢？”

　　“好的孔哥。我叫白柔。”白柔继续嚼嚼嚼，眼睛骨碌一转，问孔纯，“孔哥，你们店里还招人么？我在找工作，招人的话我想应聘。我看你们店里白天人气很旺盛，可能还需要增加人手？”
　　孔纯一眼看出此人小心思：“别想了，我们老板抠得很，能把一个人当两个人用就不会多招一个人。”
　　白柔：“好吧……”

　　孔纯在便利店上夜班的时间不短，经常遇到进店来讨吃的人，少有像白柔这样不主动要吃喝反而主动问工作的。
　　“你知道‘猪笼入水’吗？”孔纯问。
　　白柔：“知道啊，这是一句好话，意思是财源滚滚来。”

　　“你竟然不知道。”孔纯摇摇头。
　　“猪笼入水是无所止里最大的一家银行，旗下支行无数，网点遍布无所止。今天我去那里取钱，听到一个柜员说这周之内他们要招一批柜员进去。你要是有兴趣，可以去试试。”

　　白柔来了精神：“有兴趣！我很有兴趣！”
　　生前最后一件事就是面试银行职位，没想到到了阴间，还有机会让她进去银行。也许她天生就该吃这碗饭，捧这个铁饭碗。
　　天意如此，那么她就继续努力一把，在阴间完成自己在阳间未竟的事业！

　　“孔哥，麻烦你和我介绍介绍这银行，另外你知道这里的银行招聘需求一般有哪些吗？我打算明天过去瞧瞧，提前准备好应聘需要的东西。”
　　“行。我知道的都告诉你。”
　　“孔哥感谢你！”

　　白柔对孔纯持以一百分的感激。
　　洪大爷的情报有误啊！白柔心想。
　　谁说这长头发的男店员又懒又不乐意搭理客人的？没准人家正忙着而已。
　　多么乐于助人的一小伙！

　　第二天一早，白柔就去绿化带后的空地，将藏起来的两袋废品全部搬到了废品回收站，换得了2500块冥币。
　　借了肖肖便利店的电脑制作了一份简历，再打印纸质版，接着按照孔纯的提点，找到一处制作身份证的小作坊，花了2000块钱做了一个□□。
　　白柔拿着这两样东西，坐上了前往“猪笼入水”的公交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