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 3 章 ...

  •   楼道里的感应灯坏了很久。
      每一次脚步,都只有黑暗在回响。那种死寂像层层围上来的布,把外面的世界隔绝得一干二净。
      我摸出钥匙。金属片插进锁孔的声音在空荡的走廊里被无数倍放大。
      咔哒。
      门开了。
      一股陈旧的、潮湿的味道扑面而来。那是廉价出租屋特有的气息,混合着墙皮发霉的味道、隔壁炒菜的油烟味,还有我自己身上那股怎么洗都洗不掉的穷酸气。
      “进来。”
      我没回头,径直走进去,伸手去摸墙上的开关。
      白炽灯闪了两下,亮了。光线惨白,把这间不到二十平米的屋子照得无处遁形。一张单人床,一张瘸了腿的书桌,一个简易衣柜。
      这就是全部了。
      我把书包扔在床上,转身看着站在门口的人。
      宿夜站在那里。
      他穿着那件属于我的、大了一号的外套,袖子长得盖住了手背。正仰着头,视线在这间破败的屋子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我脸上。
      没有嫌弃。
      也没有那种我在别人眼里见惯了的、带着优越感的同情。
      他的眼睛在发光。
      那双浅灰色的瞳孔里,倒映着这间脏乱差的屋子,却显得亮晶晶的。就像是一个寻宝者终于找到了他梦寐以求的洞穴,哪怕这个洞穴里满是苔藓以及肮脏的蝙蝠。
      “……这是你住的地方。”
      他走进来,反手关上了门。
      那一声轻响,彻底把我们锁在了一起。
      我看着他一步步走进我的领地,那种怪异的、被入侵的感觉顺着脊背缓缓爬了上来。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事情就变得不对劲了。
      也许是从那个午后开始。
      那时候我还是那个只知道打球、睡觉、混日子的林昭。直到我在人群中,感觉到一道视线。
      那道视线太粘稠,太执着了。它穿过嘈杂的人群,穿过飞扬的尘土,死死地钉在我身上。
      我回过头,就看到了宿夜。
      他站在树荫下,那头乌黑的头发柔顺地贴着,在这个灰扑扑的世界里显得弥足珍贵。他就在那里,痴痴地望着我。
      从那时候开始,我也开始不自然地注视着他。
      起初只是好奇,后来变成了窥探,再后来……变成了瘾。
      都怪他。
      都怪他先招惹我的。
      都怪他用那种眼神看着我。
      “看够了吗?”我靠在桌边,双手抱胸,那种烦躁感又开始在血管里跳动,“看够了就赶紧开始,补完滚蛋。”
      宿夜没理我。
      他走到床边,伸手摸了摸那床洗得发白的床单。指尖划过粗糙的布料,发出一阵细微的沙沙声。那个动作慢条斯理,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仿佛他摸的不是床单,而是我的皮肤。
      “我想坐这儿。”他指了指床。
      “随便。”
      他坐了下来。床垫塌陷下去一块,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他把围巾摘下来,叠好,放在一边,动作优雅。
      那张苍白的脸在灯光下白得透明,发丝软软地搭在额前,遮住了半边眉眼。嘴唇很薄,此刻却红得异常,像刚吸过血,又像是某种熟透了、等待被人采摘的果。他美得像是一件精细却有了裂痕的瓷器,在这满屋的破败里显得格格不入,又诡异地和谐。
      像个吸血鬼。
      专门吸食我的精气神,把那个阳光的林昭一点点吸干,只剩下一具名为欲望的空壳。
      我拉过唯一的椅子,反着坐下,下巴抵在椅背上,看着他从书包里拿出课本和试卷。
      “哪题不会?”
      宿夜翻开试卷,指了指最后一道大题。
      那是道数学压轴题。全卷最难的一道。
      “这题。”
      我扫了一眼,差点气笑。
      “宿夜,你是不是脑子烧坏了?你是年级第一,我是年级倒数。这题你拿满分,我连题目都读不懂。你让我教你?”
      “可是……老师讲的我不爱听。”
      宿夜抬起头,那双灰色的瞳孔里倒映着我的影子,理直气壮得让人牙痒痒。
      “我想听你讲。”
      他的声音很轻,如同一根羽毛,轻轻刮着我的耳膜,带着一点温热的潮气。
      “我讲个屁。”我把笔扔在桌上,“别玩我了行吗?你要是想羞辱我就直说。”
      “不是羞辱。”
      宿夜把笔捡回来,手指轻轻摩挲着笔杆,那是我的笔,上面还残留着我掌心的温度。
      他突然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
      “……那个角度,拍不清楚吧?”
      我愣住了。
      原本还在血管里奔涌的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冻结。
      “什么?”我下意识地装傻,但心脏已经开始狂跳。
      “在体育馆后面,铁丝网的那个缝隙。”
      宿夜放下笔,身体微微前倾。
      他的声音很慢,却像是一条极度冰冷的蛇,顺着我的脊背爬上来,死死缠住我的脖子。
      “还有图书馆的三楼,那个书架的夹角。”
      轰的一声。
      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全身的血液都冲上了头顶,耳边嗡嗡作响。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我感觉喉咙发干。
      “一开始。”
      宿夜看着我,嘴角勾起一抹奇异的笑。
      那个笑容里没有厌恶,没有恐惧,反而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甜蜜。
      “……因为我也在看着你啊,林昭。”
      他轻声说道,语气像是在诉说最深的情话。
      “你偷拍我的时候,我就在想,能不能离我再近一点?能不能……别只看着照片?”
      “闭嘴!”
      我猛地站起来,椅子被带倒在地,发出巨大的声响。
      那种被戳穿的羞耻转化成了恼羞成怒的暴戾。我不愿意承认,不愿意承认我是个变态,更不愿意承认……他居然在期待这个。
      我冲过去,一把掐住他的下巴,把他按在床上。
      床垫剧烈地晃动了一下,发出刺耳的呻吟。
      “你故意的?”我咬牙切齿,眼睛充血,死死地盯着他,“……看着我像个傻逼一样围着你转,看着我像个变态一样偷窥你,你很得意是吗?你在心里嘲笑我吗?”
      宿夜被迫仰起头。
      他的脖颈纤细脆弱,泛着冷白的光泽,青色的血管就在我的手指下跳动。仿佛我稍微用力,就能折断这截美丽的玉。
      但他没有挣扎。
      相反,他在笑。
      那双灰色的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病态的兴奋和满足。那种眼神,就像是信徒终于等到了神明的降罚。
      “……林昭。”
      他伸出手,冰凉的指尖抚上我暴起青筋的手背。
      那触感冷得像冰,却瞬间点燃了我体内的火焰。
      他的手顺着我的手臂滑向我的胸口,隔着薄薄的T恤,准确地按在我的心脏上。
      那里正在剧烈地跳动,为了他而跳动。
      “别只用镜头记录我。”
      他的声音带上了一丝颤抖,却充满了蛊惑。
      “镜头太冷了,照片太远了。”
      “用这里。”他指了指自己的身体,眼神迷离而诱惑,像是深海里的塞壬,“把我印在你这里。”
      “林昭。”他伸出手,抓住了我的衣领,“……承认吧。”
      “你也想要我。”
      他说中了。
      说中了我心底那个最不愿示人的角落——那里堆满了见不得光的欲望,和所有扭曲的、不正常的念头。
      我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那张脸太干净了,干净得让人想把它弄脏。想看他在我身下哭,想看他因为疼痛而扭曲,想看他那双清冷的眼里染上浑浊。
      是他逼我的。
      是他先招惹我的。
      是他像个妖精一样,没日没夜地在我眼前晃,用那种眼神勾引我,逼着我撕下那层人皮。
      “……你想死吗?”
      我低下头,声音很哑。
      宿夜没有回答。
      他只是凑近了点,闭上眼睛,仰头把嘴唇送了上来。
      那是一个邀请。
      也是一个献祭。
      是对我最后的审判。
      他撕开了我所有的伪装,把那个名为“欲望”的怪物从我身体里拽了出来。
      那一瞬间,名为理智的弦彻底崩断。
      我再也忍不住,难以克制,狠狠地吻了下去。
      这不是接吻,这是撕咬,是两头野兽在争夺领地,是两颗孤独的灵魂在互相吞噬。
      一切的的羞耻、愤怒、被揭穿的狼狈,在这一刻全都化作了最原始的冲动。
      “……唔……”
      宿夜发出一声闷哼,却顺从地张开嘴,任由我长驱直入。
      他的嘴唇很软,很凉,带着一股淡淡的甜味,但我没有丝毫怜惜。我用力地吸吮,啃咬,仿佛要将他拆吃入腹。
      我想把他吞下去。
      连皮带骨,一点不剩。
      他的手环住我的脖子,把自己毫无保留地送上来。
      他在迎合我。
      他在引诱我。
      “……变态。”
      他在唇齿交缠的间隙里,笑着骂我。
      声音软得像一滩水,带着勾子,每一个字都像是裹着蜜糖的刀片。
      “……你也一样。”
      我咬着他的耳垂,直到尝到一丝血腥味。
      “我们都是变态。”
      宿夜陷在被子里,头发凌乱,嘴唇红肿,眼神迷离。
      “……林昭。”他喘息着,声音破碎,“……弄坏我。”
      “是你自找的。”
      我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
      “以后别想跑。”
      “跑到哪儿我都会把你抓回来。”
      “打断你的腿,把你锁在这儿。”
      这些话恶毒又变态。
      但这才是林昭。
      这就是那个被他亲手释放出来的怪物。
      宿夜笑了。
      他伸出手,环住我的脖子,把所有的重量和温度都一并交付到我怀里。
      “……好。”
      他的声音里满是甜蜜的毒药。
      “……只要是你。”
      世界在这一刻颠倒。
      窗外的风声远去了,白炽灯的光线摇晃,变得模糊而扭曲,像是融化的蜡。
      我感觉自己像是一台失控出了故障的相机。
      不再需要快门,不再需要焦距,也不再需要那些冰冷的数据。
      我只用触觉去显影,用痛感去定格。
      他像一张脆弱单薄的相纸,又像是一块空白的等待被涂满的画布。
      而我就是那浓烈的显影液,是狂乱的画笔。
      我用力咬在他的锁骨上,直到尝到血味,直到看着那张苍白的脸上染上红色,像雪地里开出的红梅。清冷的眼睛里泛起水雾,像是被揉碎的星光。
      我看着他破碎重组,变成只属于我的模样。
      这是一场漫长的曝光。
      光影交错,线条纠缠。
      无需构图和光线,只要在此刻,用视线将他拆解。
      这间破旧的出租屋,这张发霉的床,这个糟糕透顶的世界,在这一刻都消失了。
      只有他和我的呼吸声,如潮汐般起伏。
      汗水顺着额角滴落,砸在他的锁骨上,碎成一片晶莹。
      他仰起头,露出脆弱的喉结,声音断断续续,带着痛楚和快慰,又夹杂着极致、近乎疯魔的依赖。
      “……林昭……”
      他叫着我的名字,一遍又一遍。缠着我的腰,敏感疼痛却又不舍得闭眼。
      我想毁了他。
      我想把他弄得乱七八糟,让他再7也不能用那种无辜的眼神看着别人。
      “我在。”
      我回应着他,用更加用力的拥抱,用更加深刻的烙印。
      我沉溺在这片名为宿夜的深海里。
      窒息,却甘之如饴。
      既然我们都烂透了。
      那就一起烂在泥里吧。
      既然我是阴沟里的老鼠,他是城堡里的幽灵,那我们就做一对共生的怪物。
      从他看向我的那一刻起,从我看向他的那一刻起,我们就注定要纠缠在一起,不死不休。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