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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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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颗心脏在我的掌心下撞击,像被困在笼子里发了疯的鸟。
频率太快了,声音顺着手臂骨骼传到上来,震得我耳膜隐隐发胀。
宿夜的胸膛很窄,单薄地只有一层皮包骨,隔着湿汗的布料,我甚至能摸到他肋骨随着呼吸起伏的弧度。他在看着我,眼眶红得厉害,睫毛被生理性盐水打湿,黏成几缕,随着眨眼的动作扫过下眼睑。
那种眼神……太黏了。
湿冷、滑腻,带着一股顺从又迷乱的缠劲。
“松手。”
我听见自己说,声音沙哑。
但我自己都没动。
我的手指反而不受控地陷得更深了些,指尖扣进他柔软的皮肉里,仿佛要在那里打下洗不掉的印记。那种触感太过鲜活,让我忍不住想要……在用力一点。
宿夜也没有松手,他抓着我的手背,指尖都在发着抖,指甲却又固执地压着我的皮肤。
“疼……”他喘着气,声音轻得像撒娇,又像是在下咒,“林昭,你弄疼我了。”
他嘴上喊着疼,身体却在这个瞬间主动又往我这边送了送。
我像是被烫到一样抽回手。
动作太大,手肘撞到了床头柜上的玻璃杯。
玻璃炸裂,碎片飞溅,透明的葡萄糖水在地上流淌,在阳光下泛着粘腻的光。
宿夜被吓了一跳,身体瑟缩了一下,整个人往床角缩去。他盯着地上的狼藉,又看向我,瞳孔微微放大。那双眼睛还死死地黏在我身上,带着一种受惊小动物般的警惕,还有……令人毛骨悚然的兴奋。
他在兴奋。
因为我失控了,因为他。
“看什么看。”我站起来,居高临下的盯着他,试图用身高的阴影罩住他,以此找回一点名为“理智”的掌控权,“躺好。”
宿夜眨了眨眼,睫毛轻颤。他乖乖地躺了回去,侧着身,脸颊压在枕头上,视线依旧追随着我。
"林昭。"他叫我的名字,舌尖在齿列间含混地卷过这两个字,像是在品尝什么甜蜜的糖, “你流汗了。”
我没理他,转身去拿扫帚。
必须做点什么。只有机械性的劳动能让我从那种窒息的氛围中抽离出来。因为我是林昭,我是圣英高中的模范生,我不应该在一个满是消毒水味的房间里,跟一个精神不正常的怪胎玩这种暧昧的把戏。
我蹲下去,去捡那些较大的玻璃碎片。
“别碰。”
身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我回头,看见宿夜正试图从床上爬下来。他光着脚,脚踝细得仿佛一折就断,脚背上的皮肤很白。
“回去。”我皱着眉,手里的玻璃碎片折射出一道冷光。
“我也想捡……”宿夜盯着我的手,眉头皱成一团,语气里带着一丝委屈的娇气,“我想帮你。”
“帮我?”我气笑了,把手里的碎片扔进垃圾桶,“用你那双拿笔都嫌重的手?然后把自己割得鲜血淋漓,再哭着让我给你包扎?”
宿夜愣了一下。
他似乎真的在认真思考这个提议,然后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点极淡的、病态的笑意。
“……好像也不错。”
我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断了。
我几步走过去,一把扣住他的肩膀,把他按回床上。
这次我没控制力道。宿夜的后背撞在床垫上,发出一声闷哼。但他没喊疼,反而顺势抓住我的手臂,整个人像条没骨头的蛇一样贴了上来。
他的脸埋在我的小臂上,鼻尖抵着我的皮肤,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全是汗味……”他闷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的满足,“好闻。”
我僵住了。
那是刚打完球的味道。汗水,灰尘,还有橡胶味。我自己都嫌弃,他却恨不得把这股味道都吸进肺里。
“宿夜。”我咬着牙,伸手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你是不是觉得我真的不敢动你?”
宿夜被迫仰着头,脖颈拉出一条脆弱又纤细的弧线。他的嘴唇微微张着,露出一点湿润粉嫩的舌尖。
“你敢呀。”他看着我,眼神空荡又疯狂,手指顺着我的手臂往上滑,最后停在我的喉结上,轻轻按了一下,“……你想把我藏起来,对不对?你想把我关在一个只有你能找到的地方,每天只给我送饭,只让我看你一个人……”
他的指尖很凉,贴在我滚烫的皮肤上,激起一阵细密的颤栗。
“……你想修正我,林昭。”
我的呼吸停滞了一秒。
血液直冲头顶。
他知道。
他什么都知道。
这种被彻底看穿的感觉,让我浑身发抖。不仅仅是愤怒,还有一种隐秘的,被理解的快感。在这个世界上,只有这个人,能看懂我那张阳光面具下的扭曲,也只有他能接受我心底那些发烂发臭的控制欲。
门外突然传来了脚步声,是高跟鞋踩在瓷砖上的声音。
陈珊。
我松开手后退了一步,与他拉开距离。那种粘腻的、几乎要拉丝的氛围瞬间被打碎。
宿夜也听到了,他眼里的疯狂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打断的不满和阴郁,但他很快翻了个身,背对着门,把自己蜷缩成一团,拉过被子盖住了头。
门被推开了。
“林昭?”
陈珊的声音。她手里拿着两个冰袋,探头进来,“我看宿夜还没回来,就去要了点冰……哎呀,地上怎么有水?”
我站在床边,脸上已经挂上了那种标准的、充满歉意的笑容。
“不好意思老师。”我挠了挠头,语气陈恳,“刚才不小心把杯子碰倒了,正准备收拾呢。”
陈珊走进来,看了一眼地上残留的水渍又看了看床上那团隆起的被子,叹了口气。
“这孩子……”她把冰袋递给我,“辛苦你了,你也累了吧?要不你先回教室,我在这看着他。”
我看了一眼那团被子。
它在微微颤抖。
如果我现在走了,陈珊会掀开被子。她会看见宿夜脸上的红晕,看见他凌乱的衣领,甚至可能看见他脖子上还没消退的指印——那是我刚才我捏下巴时留下的。
不行。
那是我的痕迹。
我绝不允许别人看见。
“没事老师。”我接过冰袋,“下节课是体育课,我正好也不想去晒太阳。而且……”
我压低声音,指了指床上的人。
“他好像睡着了,还是别吵醒他比较好。”
陈珊犹豫了一下,看了看表,似乎还有别的事要忙。
“那行。那就麻烦你再照看一会儿。有什么事随时叫我。”
“好的老师,您放心。”
陈珊走了。门重新关上。
那一声轻微的“咔哒”声,像是把世界重新隔绝在了外面。
我拿着冰袋,走到床边。
被子里的人一动不动。
“出来。”我用冰袋碰了碰那个鼓包。
没反应。
“再不出来我就走了。”
被子动了一下
然后慢慢地、一点点地被掀开。
宿夜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灰色的漂亮眼睛红得厉害,睫毛湿漉漉的,像是刚哭过。
“……别走。”他伸出手,从被子里探出来,抓住了我的裤子。
“我很乖。”他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听起来可怜极了,“……我不发疯了。别把我也扔掉。”
我看着他。
那种熟悉的保护欲又涌了上来。夹杂着一种想把他彻底毁掉再重新拼凑起来的暴虐。
我坐下来,把冰袋按在他的额头上。
“嘶……”他缩了一下,但没躲“……好凉。”
“忍着。”我哑声道,手指却隔着冰袋放轻了力道。
冰袋里的冰块棱角分明,随着我的动作在他额头上滑动。融化的水珠顺着他的太阳穴流下来,流进鬓角的头发里。
宿夜闭上眼睛,睫毛还在颤抖。
他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但抓着我的手一点都没松。
“林昭。”
他突然开口。
“……我想喝水。”
我看着地上那一滩还没干透的糖水渍,又看了看他那张因为缺水而有些起皮的嘴唇。
“没水了。”我说。
“你有。”
他睁开眼,视线落在我的背包侧面。那里插着半瓶矿泉水。
是我喝过的。
“那是我的。”
“我知道。”宿夜看着我,眼神直勾勾的,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贪婪,“……我就要那个。”
“脏。”
我盯着那瓶水,喉结滚动了一下。
“我不嫌弃。”宿夜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笃定的固执。他依然保持着那个姿势,从被子里探出一只手,指尖指着我背包侧面的网兜,像个讨要糖果的孩子,又像个正在下达命令的暴君。
我应该拒绝。
这不合常理。这不卫生。这越界了。
正常的同学关系里,没有哪两个男生会共用一瓶水,尤其是在我有洁癖、而他又是个出了名的怪胎的情况下。
可现在,原本该有的生理性排斥却诡异地消音了。
看到那双水雾色眼眸里倒映着的,小小的、扭曲的我。我甚至不合时宜地喉咙发紧。
我伸手,把那瓶水抽了出来。塑料瓶身被捏得咔咔作响。
“喝完就闭嘴。”
我拧开瓶盖,递过去。
宿夜没有接。他看着我,手还抓着我的裤腿,根本没有松开的意思。
“没力气。”他仰着脸看我,“……手软,拿不动。”
借口。拙劣的、一眼就能看穿的借口。
他就是想让我喂他。
但我没有拆穿他。
我只是弯下腰,把瓶口凑到他嘴边。
他的嘴唇很干,瓶口碰上去的时候,他颤抖了一下,然后微微张开嘴,含住了那圈塑料。
我看着水面倾斜,透明的液体流进他嘴里。他的喉结上下滑动。一下,两下。
那是我的瓶子。
我的嘴唇碰过的地方。
现在被他含在嘴里,被他的舌头舔过。
一种奇怪的热度顺着我的手臂爬上来,烧得我耳根发烫。我看着他贪婪地吞咽,看着那一小股水流顺着他的嘴角溢出来,滑过苍白的下巴,滴在枕头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他喝完了。
瓶子里空了。
宿夜松开嘴,舌尖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那上面沾着水光,变得湿润、殷红,像某种熟透了的浆果。
“……甜的。”他看着我,嘴角勾起一点笑,眼神黏腻得像是要拉丝,“全是林昭的味道。”
疯子。
我直起身,把空瓶子扔进垃圾桶。那一声响声在安静的医务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睡觉。”我背过身去,不再看他,“再废话就把你扔出去。”
身后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那是布料摩擦的声音。然后是一声极轻的、满足的叹息。
“……晚安,林昭。”
现在是下午三点。外面阳光正好。
但我没有纠正他。
我也闭上了眼睛,靠在椅背上。那股从他身上传来的、阴冷的潮气似乎淡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黏腻的、挥之不去的燥热。
我知道,有些东西,在那瓶水流进他喉咙的那一刻,彻底变质了。
……
那之后,时间过得很快。
快得像按了快进键的默片。
夏天结束了。蝉鸣声渐渐消失,法国梧桐的叶子开始变黄,卷曲,然后再风中枯萎,落下来铺满整条校道。
我和宿夜的关系,维持在一种微妙的平衡里。
表面上,我们依然是两条平行线。
我是篮球队的主力,是人群中的焦点,每天被朋友簇拥着,谈论着球赛、游戏和隔壁班的女生。
他是角落里的阴影,独来独往,沉默寡言,除了成绩单上永远霸占的第一名,没有任何存在感。
但只有我知道,那条平行线在阴暗处早已扭曲、纠缠在了一起。
那是深秋的一个傍晚。
天黑得很早。五点半的时候,窗外就已经是一片灰蓝色的暮霭。
篮球馆里空荡荡的,只有球鞋摩擦地板的吱呀声和篮球撞击篮筐的砰砰声。
队友们都走了。
我不想去食堂。
我想……等人。
砰。
最后一球入网。
我喘着气,汗水顺着额头流进眼睛里,蛰得生疼。我撩起球衣下摆擦了擦脸,然后转头看向看台的角落。
那里坐着一个人。
穿着整齐的校服,围着一条灰色的围巾,手里捧着一本书。
宿夜。
他是什么时候来的?
也许是十分钟前,也许是一个小时前。他就像个幽灵,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那里,融进阴影里。
他没有看书。
他在看我。
那种视线,隔着半个球场,依然像某种实质性的触感,黏在我的皮肤上。
我把球扔进球篮里,拿起毛巾搭在脖子上,朝更衣室走去。
经过看台的时候,我没有停下,也没有看他。
但我知道他会跟上来。
更衣室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木头味和止汗喷雾的味道。白炽灯管有些接触不良,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光线忽明忽暗。
我打开柜子,拿出换洗的衣服。
身后传来了脚步声。很轻,但在空旷的走廊里听得很清楚。
门被推开了。
一阵冷风灌了进来,夹杂着外面枯叶腐烂的味道。
宿夜走了进来。
他反手关上了门,然后靠在门板上,静静看着我。
他的脸色比夏天的时候好了一些,但依然苍白。那条灰色的围巾把他的下半张脸遮住了,只露出一双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很亮。
“你来晚了。”
我脱掉湿透的球衣,随手扔在长椅上。赤裸的上身暴露在冷空气里,激起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
“……老师拖堂。”宿夜的声音闷在围巾里,有些含糊。
他走过来,脚步声在瓷砖上几乎听不见。他在我身后停下,伸出手。
那只冰凉的手指,轻轻触碰到了我的后背。就在肩胛骨的位置。
我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了。
“……又多了。”他的手指顺着我的脊椎往下滑,指尖带着一点颤抖,像是在抚摸什么稀世珍宝,“这里的肌肉,比上次更硬了。”
他在“检查”。
这是我们之间心照不宣的秘密仪式。
或者说,这是我为了安抚他的疯病而做出的妥协。
自从那次医务室之后,他对我的身体产生了一种近乎病态的痴迷。他想知道我每一块肌肉的形状,每一道伤疤的来历,甚至是我每天掉了几根头发。
如果我不让他“确认”,他就会开始自残。
一开始是拔自己的头发,后来是用圆规扎手心,甚至是拿刀子划手腕。
为了不让他给我惹麻烦,为了维持我“乐于助人”的人设,我默许了他的靠近。
在这个没人的更衣室里。
“别乱摸。”我低声警告,但没有躲开。
宿夜的手指停在我的腰侧。那里有一块淤青,是前天训练时被撞的。
“疼吗?”他问。
“不疼。”
“撒谎。”
他的手指按在那块淤青上,微微用力。
“嘶……”我倒吸一口冷气,转过身,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宿夜,你是不是找死?”
宿夜没有挣扎。他仰起头看着我,围巾滑落下来,露出那张苍□□致的脸。
他的嘴角带着一点诡异的笑意,眼神里满是兴奋。
“我想让你疼。”他轻声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天真的残忍,“因为你疼的时候,表情很真实。”
“不像在外面那样……笑得那么假。”
我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总是能轻易地撕开我的伪装,把那个暴躁、阴暗、控制欲极强的林昭从皮囊里拽出来。
“你懂什么。”我冷笑,把他推到更衣柜上。
铁皮柜子发出一声巨响。
宿夜闷哼一声,背脊撞在坚硬的铁皮上。但他没有露出痛苦的表情,反而顺势抱住了我的腰,把脸埋进我的胸口。
“我懂。”他的声音从我胸口传来,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依恋,“……你是为了我。”
“你是为了保护我,才戴上那个面具的。对不对?”
他在自说自话。
他在构建那个属于他的、扭曲的逻辑闭环。在他眼里,我的一切行为都是为了他。我的阳光是为了掩盖他的阴暗,我的正常是为了包容他的疯狂。
我应该反驳他。
告诉他,我只是为了我自己。为了不被当作异类,为了在这个虚伪的世界里活得轻松一点。
但我什么都没说。
因为在这个瞬间,在这个只有我们两个人的狭窄空间里,他的逻辑似乎……也没错。
如果没有他,我也许真的会疯。
那种每天戴着面具生活的窒息感,那种看着周围那群蠢货却要装作合群的厌恶感,早就快把我逼疯了。
只有在他面前,在这个疯子面前,我才可以不用笑。
我可以发火,可以粗鲁,可以露出獠牙。
因为他比我更疯。
他能接住我所有的恶意,并甘之如饴。
“林昭。”
他抬起头,那双灰色的眼睛里水光潋滟,带着一丝祈求。
“……我想咬你。”
我愣了一下。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他突然踮起脚尖,张开嘴,狠狠地咬在了我的肩膀上。
嘶——
尖锐的刺痛。
他的牙齿很尖,像某种小兽,毫不留情地刺破了皮肤,尝到了血腥味。
我下意识地想要推开他,手掌按在他的肩膀上,却在触碰到那瘦削骨骼的瞬间,变成了抓紧。
我没有推开他。
我反而把他按得更紧了。
那一刻,疼痛和快感混杂在一起,像电流一样窜过全身。
我想让他咬得更深一点,把我的肉撕下来,吞进去。
我想让他身上也沾满我的血,更想撕开他那层苍白的皮肉,弄坏他,填满他。
这不正常。我知道。
但这感觉……太爽了。
过了很久,也许只有几秒钟。
宿夜松开了口。
他的嘴唇上沾着血,鲜红刺目,衬得那张脸更加苍白妖异。
他伸出舌尖,舔了舔嘴唇上的血迹,眉头却皱了起来。
“……牙齿酸。”他抱怨道,声音很软,带着一股子娇气,“你的皮好硬。”
明明是他咬了我,是他让我流了血,现在喊疼的却是他。
我看着他嘴角的血渍,喉咙发干,“谁让你咬的。”
“……标记。”他理直气壮,伸手摸了摸那个还在渗血的牙印,眼神痴痴地,“……你是我的了。”
我看着肩膀上的那个牙印。
深深的,渗着血珠。
那是他留下的烙印。
我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里那股想要把他揉碎的冲动。
“……神经病。”
我骂了一句,转身去拿衣服。
“穿上。”我把一件外套扔在他头上,盖住了那张让人意乱的脸,“回去了。”
宿夜把外套扯下来,抱在怀里。那是我的外套,上面全是我的味道。
他把脸埋进衣服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好。”
我们走出了体育馆。
外面的天已经完全黑了。路灯昏黄,把影子拉得很长。
我走在前面,宿夜跟在后面。
这次依然是那个距离。半步。
风很冷,吹得树叶沙沙作响。
但我肩膀上的伤口在发烫。
那是他在我身上留下的火种。
“林昭。”
他在后面叫我。
“干嘛。”我不耐烦地回头。
宿夜停在路灯下。光线在他头顶打出一圈光晕,让他看起来像个堕入凡间的天使。
或者是恶魔。
“……周末,我想去你家。
我停下脚步。
“去我家干什么?”
“补习。”他说得理直气壮,“陈老师说,我们要互帮互助。”
我差点气笑了。
全年级倒数给全年级第一补习?这叫互帮互助?
而且,去我家?
那个只有几十平米的、阴暗潮湿的出租屋?
“不行。”我拒绝。
“为什么?”
“没地方坐。”
“我可以坐地上。”
“没水喝。”
“我不渴。”
“……宿夜。”我转过身,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他,“你到底想干什么?”
宿夜仰起头。他的眼睛在灯光下闪着光,像是藏着星辰大海。
“……我想看看你住的地方。”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持。
“我想知道……你把什么藏起来了。”
他想入侵我的领地。
不仅仅是身体,还有生活。
他想把他的触角伸进我最后的安全屋里,把那里也变成他的巢穴。
我应该拒绝。
那是我的底线。
但我看着他被风吹得通红的鼻尖,看着他那双充满期待和执念的眼睛。
我突然觉得,那个空荡荡的出租屋,确实有点冷。
“……随便你。”
我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这次,比之前轻快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