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感合格考：请勿作答》留白Echo

5、陈烬情感翻译词典

　　第五章陈烬情感翻译词典

　　3月17日晴

　　【眉头微蹙】

　　释义：不是烦躁。不是不耐烦。

　　场景：图书馆三楼，靠窗。他在读一本叫《夏季银河与可见深空》的书。翻到某一页时眉头蹙起，指尖压在插图边缘，很久没有移动。

　　窗外没有飞鸟。

　　后来我借了那本书。插图页对应的是天鹅座北十字星区。那一片有太多恒星，肉眼无法分辨。

　　他在蹙眉中分辨它们。

　　专注。

　　【专注】——系统未收录。

　　3月19日阴

　　【指尖轻敲桌面】

　　释义：不是焦虑。不是催促。

　　场景：小组作业第二次讨论。他推导一个参数，算了三遍得出不同结果。第四遍时，左手无名指指腹开始以极轻的力度敲击桌面，频率大约一秒两次。

　　像秒针。

　　像在等自己跟上自己。

　　他没有皱眉。他只是在等。

　　第七遍得出正确答案。敲击停止。

　　我低头假装记录数据。笔尖抖了一下。

　　【等待自己】——系统未收录。

　　3月22日雨

　　【目光快速移开，再悄悄移回】

　　释义：可能等于在意。

　　场景：食堂。他坐在最角落，我隔四排。他抬头喝水时目光经过我这个方向——0.3秒后移开。

　　移向窗外。移向餐盘。移向筷子。

　　又移回来。

　　0.2秒。

　　像怕被抓住。

　　我没抬头。但我看见了。

　　【可能等于在意】——系统未收录。

　　3月25日多云转晴

　　【画在橡皮上的鸟】

　　释义：谢谢。

　　场景：我放在他桌上的草莓牛奶，他收下了。

　　第二天早上，桌上多了一块橡皮。旧的，边角磨圆，表面画着一只鸟。

　　翅膀的弧度比第一次画得更流畅。尾巴不再歪到一边。

　　他练习过。

　　这只鸟不是随手画的。

　　【谢谢】——系统未收录。

　　3月28日风很大

　　【虎口旧疤】

　　释义：来源未知。

　　场景：他推导公式时手腕侧转，我看见了那块疤。月牙形，长约两厘米，颜色比周围皮肤浅。边缘整齐，不像意外。

　　他没有解释。

　　我没有问。

　　但我在词典里写下这个词条，后面空着释义。

　　也许有一天他会告诉我。

　　也许不会。

　　【也许】——系统也不收录。

　　4月2日春寒

　　【站在天台栏杆边】

　　释义：不是想离开。只是想待在没有屋顶的地方。

　　场景：午休。我上楼顶收被风吹过去的试卷。

　　他在。

　　背对门，面朝天空。风把他的校服吹得鼓起来又落下去，像鸟尝试起飞。

　　他没有回头。

　　我收完试卷，走到楼梯口。

　　“卷子收了吗。”

　　他的声音。不高，像怕惊飞什么。

　　我停住。

　　“收了。”

　　沉默。

　　“风大。”

　　“嗯。”

　　我下楼。

　　走到转角时回头。他还在那里。

　　站得很直。

　　像一棵知道自己会长在这里的树。

　　【归属】——系统未收录。

　　4月5日清明假前一天

　　【低头的速度】

　　释义：不想被发现。

　　场景：走廊。我从办公室出来，他从另一头迎面走来。

　　距离十米。他抬头，看见我。

　　距离八米。他低头。

　　不是厌恶。是——把脸藏进影子里，快得像条件反射。

　　我们擦肩而过。

　　他没有打招呼。我也没有。

　　但擦肩之后，我用余光看见。

　　他抬起头，看着我的背影。

　　0.5秒。

　　然后加快脚步，消失在转角。

　　【不想被发现】——系统未收录。

　　4月8日梧桐叶绿了一半

　　【沉默】

　　释义：不是没有话说。是不知道哪些话可以安全地说出来。

　　场景：研讨间。第三次讨论。

　　他的建模已经完成大半，我的数据采集也进入收尾。原本没什么需要交谈。

　　但他开口了。

　　“你喝草莓味。”

　　不是疑问句。

　　我握笔的手停了一下。

　　“嗯。”

　　没有下文。

　　他没有解释怎么知道的。我没有问。

　　沉默持续了三分钟。不是尴尬的沉默，是那种——两个人都知道有些话存在，只是还没有找到合适的盒子来装。

　　讨论结束时他说：“下周最后一次。”

　　我说：“嗯。”

　　走到门口他停住。

　　三秒。

　　然后推门走了。

　　那天晚上我在词典里写：

　　【沉默】——不是没有话。是怕话太重，盒子装不下。

　　4月10日数值

　　系统显示：76分。

　　距离过载阈值80分，还剩4分。

　　系统没有弹出预警。

　　因为76分还在“高危但可观察”区间。

　　但江夏知道。

　　4分只是一次心跳的距离。

　　那天夜里她梦见天文台。

　　不是黑暗，是穹顶刚刚打开的那一刻。无数光点从头顶倾泻而下，冷白、银蓝、极远处透出隐约的淡红。

　　她站在星空下，身上落满光。

　　然后有人从身后走来。

　　不是握住手腕。是并肩站着，手臂之间隔着三个拳头的距离。不远不近。

　　她侧过头。

　　陈烬看着穹顶。

　　星光落在他眼睛里，不是反射，是倒映。像那些光原本就住在他瞳孔深处，只是此刻才被允许浮上来。

　　他开口。

　　很低，像怕惊飞什么。

　　“你知道吗。”

　　江夏等他的下一句。

　　“那颗星——”

　　她醒来。

　　凌晨四点十七分。窗外有月光，梧桐叶子被风翻动，像一本没有页码的书。

　　她把手贴在胸口。

　　隔着皮肤和骨骼，那里的跳动正在缓慢地、不可阻挡地靠近80。

　　没有警报。

　　没有弹窗。

　　只有她自己知道。

　　——有些分数不是涨上去的。

　　是沉下去的。

　　沉进骨头里，沉进每一次呼吸的间隙里，沉进那半块橡皮上越来越模糊的鸟的轮廓里。

　　然后变成心跳本身。

　　第二天早读，江夏翻开笔记本。

　　词典已经写了十一页。不是作业，不是日记。只是记录。

　　记录一个系统未收录的人。

　　记录他在这个被精确量化的世界里，所有无法被量化的瞬间。

　　她在最后一页写下：

　　【陈烬】

　　释义：——

　　笔尖停了很久。

　　窗外麻雀飞过。她抬头，目光追着那道影子直到消失。

　　然后她低头写：

　　——系统显示ERR。

　　但我看见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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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