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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小组作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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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小组作业
江夏拿到分组名单那天，三月的风正把走廊尽头的窗子吹得一开一合。
她站在公告栏前，从第一行看到最后一行。
第二组。
建模：陈烬。数据采集：赵羽凡。
第四组。
建模：周湛然。数据采集：江夏。
她的手指从名单上滑落。
“咱俩换组吧。”
林诗悦正对着公告栏啃苹果，闻言转过头：“啊？”
“你数学比我好。周湛然那组建模任务重，你去更合适。”
“那你呢？”
江夏顿了一秒。
“我去二组。”
林诗悦的苹果停在嘴边。
二组。建模陈烬，数据采集赵羽凡。江夏去了就是顶赵羽凡，一个数据采集的活，谁干不是干。
但林诗悦没说话。
她看着江夏的侧脸。光线从走廊窗户切进来，把她睫毛的影子拉得很长，遮住了眼底那点她自己也未必察觉的东西。
“……行吧。”林诗悦咬一口苹果，“我跟班主任说我想去周湛然那边学习学习。”
江夏点头。
她没看林诗悦。她看着名单上那个灰色名字。
手心里攥着半块橡皮。
第一次小组讨论安排在周五下午，图书馆研讨间三号。
江夏提前十分钟到。她把笔记本打开又合上，合上又打开。窗外梧桐刚发芽，嫩绿色的尖，风一吹就颤。
门开了。
陈烬站在门口。
他比江夏想象中高一点。不是那种压迫性的高，是——像一棵不太往中间长的树，瘦，但线条干净。校服洗得很旧，领口没有磨损，是那种小心穿了很久的痕迹。
他看见她。
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秒。
然后他走进来，在她对面坐下，什么也没说。
江夏呼吸放轻。
她第一次这么近地看他。不是走廊里擦肩而过，不是食堂角落远远一瞥，是三步以内，可以看清他睫毛垂下的弧度、虎口那块旧疤的形状、指尖压在笔记本边缘时微微泛白的指甲盖。
她的视网膜角落——
数字跳了一下。
15。
18。
23。
她用力眨眼。
29。
系统没有声音。
但她的心跳有。
“建模部分，我来。”
陈烬开口。声音很低，像冬天踩断一根枯枝。他把笔记本推过来，指尖点在草稿图上。
“这里。你负责采集这组变量的数据。”
江夏低头。
纸上是他画的模型草图。线条很轻，但极精准。旁边标注着参数符号，字迹瘦而紧，像怕占太多地方。
她握着笔，在空白处写：好。
一个字。写得很慢。
研讨间很安静。只有翻纸声、笔尖摩擦声、偶尔窗外麻雀扑棱翅膀的声音。
陈烬没有再说话。他垂眼写着什么，眉间那道极浅的蹙纹一直没有展开。
江夏看着那道蹙纹。
不是烦。
不是不耐烦。
是——
她把目光移开，落在窗外。那只麻雀还在，歪着脑袋啄窗框。
“你平时……来图书馆吗。”
话出口她才意识到自己出声了。
陈烬的笔尖停了一下。
“嗯。”
只有一声。
江夏等了几秒，确认他没有下一句。
她转回头，假装刚才什么都没问。
窗外的麻雀飞走了。
“三楼。”
江夏抬眼。
陈烬没有抬头。他的笔尖还在动，声音很平，像只是陈述一个不需要回应的事实。
“自然科学。靠窗。”
江夏握着笔，在草稿纸边缘画了一个圈。
那个圈后来洇开一小块墨迹，盖住了她原本想写的那行字：
我也去。
讨论结束时是下午四点。
江夏收拾笔记本。陈烬已经站起来，椅子推回原位，动作很轻，几乎没有声音。
他走到门口。
江夏看着他的背影。
他停了一下。
不是回头，只是停。像有什么话要说，又像什么也没有。
两秒后他拉开门，走出去。
江夏一个人坐在研讨间里。
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吹得哗哗响。日光从西斜的角度涌进来，把空了的对面座位切成一半金色一半灰蓝。
她的视网膜角落，那行数字跳到了40。
系统弹窗。
【检测到不稳定情感信号】
【对观测对象#ERR-07（陈烬）的情感强度上升速率异常】
【建议：保持距离】
【当前风险等级：低】
40分。
陌生人阈值是10，朋友阈值是60。
40分什么都不是。
40分只是——开始在意。
江夏盯着那行弹窗。
然后她点了“确认”。
弹窗消失了。
系统继续沉默地、精确地记录着这串“尚在安全区间”的数值。
但江夏知道。
这不是安全区间。
这是她在坠落之前，抓住的最后一根横杠。
周一早读，林诗悦把苹果核扔进垃圾桶，凑过来小声问：“二组怎么样？他好相处吗？”
江夏翻英语课本。
“还行。”
“还行？你们说话了吗？”
“说了。”
林诗悦等了三秒。
“……然后呢？”
江夏没回答。
她把课本翻到下一页。目光落在单词表第一行。
abandon。
她想起研讨间门口那个停顿的背影。
窗外的麻雀又飞回来了。还是那只，灰褐色，翅膀边缘有一点白。
江夏看着它啄窗框。
她想：他那天看鸟飞走的时候，眉头是这样蹙的。
不是痛。
是等着它飞回来。
而它真的飞回来了。
她的视网膜角落，40分安静地躺着。
系统没有警报。
但江夏把手伸进笔袋，摸到那半块橡皮。
铅笔画的鸟已经更模糊了，像很快就要消失。
她忽然很想问他：
你那天画这只鸟的时候，在想什么？
不是通过系统。
不是通过任何可以被记录、被评分、被定义为“安全”或“过载”的方式。
只是想——
用最原始的方法。
面对面。
像那天研讨间里，她说出那句“你平时来图书馆吗”那样。
只是问。
但江夏没有问。
她把橡皮放回笔袋，拉上拉链。
窗外那只麻雀扑棱棱飞走了。
她看着那道影子消失在梧桐枝叶之间，很久很久。
然后她低下头，翻开单词本，在abandon旁边抄了一个例句。
He abandoned himself to despair.
他沉湎于绝望。
不是。
她划掉那行字。
He abandoned himself to——
笔尖停住。
她写不下去。
因为后面那个词，系统尚未定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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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