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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户部胡子与旧糖纸 ...

  •   沈惊珩踹开户部尚书府大门时,手里还攥着那支刚从怀里摸出来的白玉簪。

      晨光斜斜扫过簪头的火焰纹,她忽然想起赵伶泱说“换簪子”时的眼神,像揣着秘密的狐狸,眼底藏着点促狭的光。

      “沈世子?您怎么来了?”尚书府的管家吓得脸都白了,瞅着她这气势,还以为是来讨债的——毕竟这位爷前几日刚把尚书的紫貂披风当去了教坊司。

      沈惊珩没理他,径直往里闯,嘴里嚷嚷着:“叫你家大人出来!爷有要事——耽误了长公主的事,仔细他的老胡子!”

      户部尚书正蹲在院子里侍弄他那盆宝贝兰花,听见动静一回头,看见沈惊珩气势汹汹地冲过来,手里还扬着张纸,吓得手里的洒水壶都掉了。

      “沈、沈世子这是……”

      “少废话!”

      沈惊珩把赵伶泱的手令拍在他面前,“长公主令,三日内把西北粮草运到朔州!你要是敢拖,我不光拔你的胡子,连你这盆破草都给你薅了!”

      尚书抖着嗓子看完手令,脸都绿了:“三、三日?这怎么可能!粮草调度……”

      “爷不管你怎么调度。”

      沈惊珩蹲下身,手指戳了戳那盆兰花的花瓣。
      “反正三日后我要去朔州查收,见不到粮草,你就等着跟你的宝贝花儿一起殉葬吧。”

      她说着起身要走,眼角余光瞥见尚书书房窗台上,摆着个褪色的糖纸。
      那糖纸皱巴巴的,上面画着只歪歪扭扭的小兔子,看着有些眼熟。

      “那是什么?”沈惊珩指着糖纸问。

      尚书愣了下,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笑道:“哦,那是前几日整理旧物时翻出来的,好像是……十年前小女吃糖剩下的,扔了可惜,就摆着了。”

      十年前……糖纸……

      沈惊珩的脚步顿住。

      她忽然想起十岁那年,把那个穿鹅黄裙的小姑娘护在身后,自己摔进泥里时,怀里的糖葫芦滚了出来。
      那糖葫芦的糖衣上,好像也印着只兔子。

      后来那小姑娘把糖葫芦捡起来,用袖子擦了擦上面的泥,递回给她:“还能吃。”

      她当时嫌脏,摆摆手说:“给你了。”

      那小姑娘就真的拿着,小口小口地啃,糖渣沾了满脸,像只偷吃到糖的小松鼠。

      沈惊珩的心跳忽然快了几拍。

      她走到书房窗边,拿起那片糖纸。纸质粗糙,颜色褪得差不多了,但那兔子的轮廓还在,和记忆里的那只重合在一起。

      “这糖纸,能给我吗?”她的声音有些发紧。

      尚书莫名其妙,但也不敢不给:“世子要是喜欢,拿去便是。”

      沈惊珩捏着糖纸转身就走,脚步比来时快了许多。管家看着他的背影,挠着头对尚书说:“大人,这沈世子……怎么看着怪怪的?”

      尚书摸着胡子叹气:“谁知道呢……不过长公主的手令,可得赶紧办,别真让他把我的胡子拔了。”

      沈惊珩骑着马在街上狂奔,风把糖纸吹得哗啦啦响。她把糖纸小心翼翼地折好,塞进怀里,贴着那支白玉簪。

      糖纸的粗糙触感隔着布料传来,像极了当年那小姑娘擦糖渣时,蹭在她衣袖上的温度。

      原来……赵伶泱当年,把那糖纸留了这么久。

      原来她不是忘了,只是没说。

      沈惊珩勒住马,停在街角的柳树下,抬手摸了摸怀里的糖纸和玉簪。一个藏着十年前的糖味,一个刻着如今的谜团,却都系在同一个人身上。

      她忽然笑了,笑得像个傻子。

      什么行军图,什么兄长的旧案,好像都没那么重要了。

      现在她只想知道,赵伶泱把那糖纸摆在窗台上,是不是也像她揣着这玉簪一样,时常拿出来看看。

      是不是也会想起那个摔在泥里的小丫头,和那个凶巴巴护着她的“小公子”。

      沈惊珩调转马头,没回侯府,反而往公主府的方向去。

      她想再看看赵伶泱。

      看看她写字时的样子,看看她发间没了玉簪的模样,看看她听到“糖纸”两个字时,会不会像自己一样,心跳漏半拍。

      公主府的侍卫见是她,没拦着。沈惊珩熟门熟路地摸到书房外,刚要推门,就听见里面传来赵伶泱的声音。

      “……沈惊珩那边,盯紧些,但别惊动她。”

      是在跟人说话?

      沈惊珩的脚步顿住,屏住呼吸听着。

      “她兄长的案子,查到些眉目了,当年传递密函的人,可能与户部有关……”

      “还有,把教坊司那个叫红芍的清倌人送走,沈惊珩常去的那间房,换批干净的陈设……”

      沈惊珩的心猛地一沉。

      盯紧她?查兄长的案子?连她去教坊司找哪个清倌人都知道?

      赵伶泱果然在利用她。

      所谓的换簪子,所谓的提起兄长,所谓的……十年前的糖纸,难道都只是为了让她放松警惕,好查清她想知道的事?

      沈惊珩捏着怀里的糖纸,指节泛白。那粗糙的纸质此刻硌得手心生疼,像在嘲笑她的自作多情。

      她转身就走,脚步又快又沉,差点撞翻廊下的花盆。

      书房里,赵伶泱放下手里的密函,看着窗外被风吹动的紫藤花,轻轻蹙了蹙眉。

      刚才那脚步声……是沈惊珩?

      她是不是听到了什么?

      赵伶泱起身走到窗边,只看见沈惊珩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步伐仓促,带着股说不出的狼狈。

      她拿起案上那支俗气的金簪,指尖在宝石上轻轻划着,忽然觉得有些心慌。

      她让暗卫盯紧沈惊珩,是怕丞相的人对她下手。

      她送走红芍,是因为查到红芍是八皇子派去接近沈惊珩的眼线。

      她提起兄长的案子,是想让她知道,自己不是敌人。

      可这些话,她没来得及说。

      赵伶泱低头看着金簪,忽然想起十年前那个小姑娘,把糖葫芦递回去时,沈惊珩皱着眉摆手的样子。

      那时候她就想,这个小公子,真是个别扭的人。

      十年过去,还是一样。

      赵伶泱轻轻叹了口气,把金簪重新插回发髻上。

      没关系。

      她有的是时间。

      总有一天,她会让沈惊珩知道,她做的一切,从来都不是为了利用。

      只是有些话,太沉,太烫,像那支藏了十年的糖纸,需要慢慢摊开,才能让她看见里面的甜。

      而沈惊珩此刻正骑在马上,往教坊司的方向去。她把怀里的糖纸掏出来,想扔,却又攥紧了。

      她告诉自己,赵伶泱就是在利用她。

      可心里却有个声音在喊:

      再等等。

      再看看。

      毕竟那糖纸,她藏了十年啊。

      教坊司的老鸨见她来了,笑盈盈地迎上来:“世子爷今儿怎么这么早?红芍姑娘刚……”

      “换个人。”沈惊珩打断她,声音有些冷,“随便哪个都行,只要不是红芍。”

      老鸨愣了下,连忙应着:“有有有!新来的绿萼姑娘,唱曲儿可好听了……”

      沈惊珩没听她说完,径直往里走。她坐在桌边,看着舞姬们扭动的腰肢,手里却无意识地摩挲着那片糖纸。

      窗外的阳光正好,照在糖纸上,透出淡淡的粉色。

      沈惊珩忽然拿起酒壶,给自己倒了杯酒。

      不管赵伶泱是不是在利用她。

      这盘棋,她奉陪到底。

      只是下次再见到她,她得问问清楚——

      那糖纸,到底是碰巧留下的,还是……

      故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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