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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雪影死了   姜常乐 ...

  •   姜常乐坐在马上,陆吾为她牵马,给她牵马的人不少,可现在她有种说不出来的满足。

      陆吾停下脚步,姜常乐的心思早就飞到了九霄云外,全然没注意到姜瀛正站在巷口。

      “你们这是要去哪儿?”姜瀛说话总给人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陆吾不认识姜瀛,听他这个口气应该是姜常乐的家里人,看年岁说不定是她爹?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他也没做什么出格的事,就是莫名感到心虚。

      “师……师父……”姜常乐话都不会说了。

      陆吾给姜瀛行礼,姜常乐急着下马,脚下不妨摔了下来,还好陆吾眼疾手快,及时接住了她。

      姜常乐扭了一下腰,久久没能起身,陆吾连拖带拽地给她弄起来了,他也不好一直抱着她……

      陆吾不由得往巷外瞟,他有些后悔今天为什么没有带黎昕一起出来,不过他来了也没什么用,她师父要是动手,他总不能还手吧……

      姜瀛觉得陆吾纯粹在挑衅他,大步朝两人走来,姜常乐吓得直往后缩,陆吾看她这样也管不了那么多了,挡在她身前冲姜瀛大喝一声:“站住!”

      陆吾这人看上去温文尔雅,发起火来还是很有气势的。姜瀛被他唬住,还真停了下来。

      在姜常乐心里,陆吾此时就像山一样雄伟。

      也有朋友曾在她要挨打的时候护过她,但都是央求,像陆吾这么硬碰硬的她还是头一回见。

      姜瀛上下打量了陆吾一番,问姜常乐:“这小子谁啊?”

      姜常乐挽起陆吾的胳膊,和他贴得紧紧的,给自己壮胆:“他是我最好的朋友!”

      陆吾无奈地看着她,好不容易撑起来的气势,一句话把他辈分拉下去了,她是不是缺根筋?

      陆吾是自己,那他可以呵斥所有人,陆吾是姜常乐的朋友,那他就得和她一起挨骂。

      姜瀛摸不透陆吾的底,索性把刚刚的问题又问了一遍:“你们要去哪儿?”

      “去闻香来吃鱼生,师父,我记得您好像最喜欢吃鱼生,不然和我们一起吧?”

      陆吾恨不得把她的嘴堵上,要是姜瀛也去,这顿饭就是他这一生中最煎熬的一顿。

      姜瀛看向陆吾,好像在征求他的同意。

      从面具缝隙中,陆吾隐约能看见他左眼上的伤疤,可能是这个铁面具让他看起来凶神恶煞的,也许他并没有恶意。

      陆吾也邀请道:“是啊,师父,一起去吧。”

      姜常乐还没见过比自己还自来熟的人,以前她的朋友们管姜瀛叫姜老爷、二老爷、姜大侠、姜师傅、姜先生……还从没有人上来就叫师父的。

      姜瀛心里冒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火气。

      三人出了小巷,陆吾从手下那儿要来两匹马,一匹给姜瀛,一匹自己骑。

      姜常乐松了口气,还好他没有把白马要回去,她实在喜欢它。

      从前,姜常乐也有一匹白马,是别人送她的,她给它取了个名字叫“雪影”。

      越州从不下雪,她相信总有一天她会带着雪影去看真正的雪,那时候它就不只是一个影子。

      姜常乐每天亲自喂马、刷马、打扫马厩,一有空就带它出去转悠,路上还要和它说话。

      去年,她和朋友们去郑关柏的林场围猎,一进林子,雪影像疯了一样往深处跑去,它是一匹好马,好到别人怎么追都追不上。

      等追上的时候,姜常乐已经倒在了地上,眼皮上一道触目惊心的伤痕延伸至额间,后脑勺磕到了石头上,昏迷了大半个月。

      如今她到了启州,雪影留在了越州。

      姜世荣把它杀了。

      ……

      三人到了闻香来,姜常乐跟回了家一样,她见到小二把手一挥,扔出一锭十两银:“去,把那个福州来的厨子叫来,我要看他切鱼。”

      小二稳稳接住,乐乐呵呵地带他们去了昨天的雅间,姜常乐和陆吾依旧坐在原位上。

      姜瀛怎么看怎么觉得不妥,把姜常乐推到陆吾对面,自己坐到了他俩中间。

      空位旁边搬来一张桌子,一会儿厨子要在这里切鱼。

      姜常乐百无聊赖,托着腮看着陆吾发呆,她实在不知道他们三个坐一起能说些什么。

      陆吾想起昨天呆秀才的故事还没讲完,也托着腮,看她什么时候能发现他在学她。

      姜瀛又冒起一股无名火,姜常乐的众多朋友中,就没哪个看着这么不顺眼的……

      厨子进来了。

      姜常乐回头去看,这哪儿是个厨子,完全就是个玉面书生。他是不是和朱容先长反了?

      他的皮肤几乎苍白,身形清瘦但不孱弱,进了门不说话也不看人,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

      姜常乐皱了皱眉,十两不少,就算不够请他,也不用给客人脸色瞧吧?

      她有些懊恼,早知道再多给一些了,本来是买开心的,现在却买了个心堵。

      但看姜瀛一动不动,陆吾也没什么不满,她默默忍了下来,免得扫他们的兴。

      厨子卷起袖管,姜常乐看见他的左手腕上戴了一只银镯。

      男人也戴镯子?她还是头一次见,实话说,还真是别有一番风情。

      等什么时候她也送陆吾一个,他也生的白,但不像厨子那种近乎病态的白,戴着肯定更好看。

      姜常乐用眼神示意陆吾看他的镯子,其实他早注意到了,他也觉得很新奇,暗自猜想也许是他母亲或者妻子留下的东西。

      厨子拿起刀开始切鱼,他的动作干脆利索,三两下就剔除了鱼骨,贴骨肉薄得能透过光去,鱼片在刀下翻飞,姜常乐脑中忽然冒出两个字“鱼花”。

      “你胳膊上的伤怎么弄的?”姜瀛罕见地关心外人,语气仍旧冷冰冰的。

      姜常乐这才注意到银镯的上方有一道醒目的红痕。

      她抢着回答:“师父,你忘了?我中午刚和你说过,昨天我在这里……”

      她忽然想起昨天陆吾也在,她瞎编了一大车的话现在半个字都不能说,老天保佑他千万别拆台。

      陆吾惊讶于她已经把溜出门的事告诉了姜瀛,看来师徒两人关系还不错,但他不知道姜常乐在为难什么,索性替她继续说道:“昨天一伙人在这儿闹事,想必误伤到了他。”

      余下的话他没有说,言多必失,陆吾怕给姜常乐添什么不必要的麻烦。

      姜瀛问陆吾:“那伙人呢?什么来历知道吗?”

      昨天黎昕将人带回去审,陆吾还没来得及问进展,正巧小二来添菜,他们才将事情捋出个大概。

      为首的叫周板三,一伙都是土生土长的启州人,没有正经营生,成日在街上闲逛。

      缺钱了就找老实的商户讹点,事情闹大了就挨板子坐牢,出来继续干这个,甚至变本加厉地祸害人。

      闻香来刚开张的时候就被讹过一次,自古道强龙不压地头蛇,曲笙不想找麻烦就给了。

      没想到被这伙人缠上,她没办法去报了官,管这一片的李全得李捕头十分尽心,闻香来太平了一段时间,不知怎的,最近又闹了起来。

      先是半夜在招牌上泼红漆,曲笙不搭理,没想到他们光天化日之下竟来打人闹事。

      姜瀛问小二:“那些人现在在哪儿?”

      小二对着陆吾作揖笑道:“多亏这位大人为我们做主,昨天把他们全抓走了。”

      姜瀛扫了一眼姜常乐,这和他听到的情况有些出入,姜常乐目光躲闪,她恨不得缝上小二的嘴。

      现在她只能寄希望于姜瀛不要把她那段胡咧咧的话说给陆吾听,不然她就立刻从二楼窗户上跳下去,反正以后她也没脸见人了。

      姜常乐硬着头皮找补:“陆吾后来才到的,他是官,遇到这样的事肯定要管的……”

      姜瀛打量了一番陆吾:“官?不像,像世家子弟,像皇亲国戚,唯独不像官。”

      方才陆吾从手下那儿牵马时,姜瀛就看出来了,他的手下穿得跟寻常人家的小厮、仆人差不多,但个个虎口都有老茧,看身形绝对是练家子。

      他们不是跑江湖的,很可能是大族人家的护卫,偏巧他又姓陆,按年岁……应该就是他。

      皇亲国戚?亏他敢说,陆吾要是皇亲国戚,那她姜常乐就是皇帝。不,她就是天王老子!

      姜瀛要是看见陆吾在她面前的样子,肯定就不会这样想了,他比小猫还要温顺。

      陆吾一怔,随即笑道:“要么人说姜还是老的辣,师父猜的不错,仰赖家里能做得几分主,姜姑娘托付,我也不好不管。”

      听见他叫师父,姜瀛又莫名窝火。

      鱼生上桌,姜常乐尝了一口,这么多年她就吃不出这玩意儿到底好吃在哪里。

      陆吾也尝了一口,赞许地点点头。

      姜瀛没有吃,厨子没有走。

      “老爷不尝尝吗?”厨子站在原地,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想必是许久未说话的缘故,看表情,他似乎很想让姜瀛吃一口他的鱼。

      姜瀛拒绝:“我从不吃生的。”

      姜常乐猛地抬头看他,嘴角还挂着荔枝肉的红汁。

      不吃生的?哄鬼呢?在越州的时候,不知有多少鱼葬身在他腹中,大大小小的馆子他吃了个遍!

      姜常乐想说些什么,被陆吾一筷接一筷的菜堵住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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