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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你要考状元? 写文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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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文章这活儿真不是人干的!
姜常乐叼着毛笔躺在床上,她足足想了两个多时辰,半句好话都没憋出来。
那老孟头儿念书的时候,就不愁写文章?天底下的小孩就没有爱读书的!既然如此,长大后他为什么要写这些义不义利不利的话来折磨后人?
还是孔子说得好,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小姐!你又把墨弄到衣服上了!”玉儿刚去厨房取了盘绿豆糕,回来就看见这副情景,她催促姜常乐,“快把这身脱了,我给你换件干净的。”
姜常乐伸脚拦住她的去路,咬着笔含糊不清道:“又不用你洗,急什么,快吃你的去吧。我刚想好一篇,被你一吓,全忘了!”
毛笔在她嘴里一晃一晃的,姜常乐心想:要是再使点劲儿,墨点能不能甩到纱帐顶上?
她不仅这么想,还这么做了。
玉儿气势汹汹地走到床边,叉着腰瞪姜常乐。
姜常乐察觉不对,猛地起身,边穿鞋边煞有介事地说:“我现在文思泉涌,堪比曹植,你可千万别影响我,不然世上要少一位大才子……”
她趁玉儿不备,把毛笔一扔,尖叫着跑到院里,玉儿跟着跑了出去,今天她们势必要挠个你死我活。两人嘻笑打闹了一阵,累得上气不接下气。
……
咕咕——咻咻——咕咕——
是陆吾来了!
可……这不是她中午吹的哨声吗?
陆吾不可能认识郑关柏,难不成这种声调是写在哪本书里,所有人学的都一样?
姜瀛顺走了姜常乐院里的梯子,殊不知那正是她用来掩人耳目的替罪羊,真正用来上房的工具,是墙边的那棵杏树。
姜常乐三两下就爬了上去,果然看见陆吾在巷口,骑的还是上次那匹照夜白。
“陆吾!陆吾!”姜常乐不敢大喊,只能拼命站在墙头上挥手,院里的丫鬟们看见也只当没看见。
姜世荣的确说过,让她们看着姜常乐。但她犯错后,姜世荣又舍不得罚,她们都是新来的,犯不着做得罪她又不讨好的事,只有絮儿不这样想。
巧的是,絮儿中午去常芷瑶那里做针线,到现在还没回来,省了姜常乐一顿闹。
这条巷子还算宽敞,陆吾骑马进来,不说话也不看她,一副桀骜模样。
姜常乐跨坐在墙头上,叽叽喳喳地向他问候。
但无论她如何示好,陆吾都不肯理,急得姜常乐提高了嗓门:“喂!谁惹你了?我帮你报仇!”
陆吾终于肯开口:“你,报吧,我看着。”
“我怎么了?陆大人告诉我,我一定改。”姜常乐丝毫不介意他莫名其妙撒气,他能来她就高兴。
陆吾发难:“说!谁教你那样吹哨的?”
姜常乐委屈道:“我瞎吹的,你又没教我怎么吹,是惹什么麻烦了吗?”
她的神情,迷茫中带着些愧疚,陆吾觉得自己有些过分,语气温和了不少:“没什么,反正下次不许那样吹。”
姜常乐乖巧点头,见陆吾心情好了些,她追问道:“你刚刚吹的,和我那声好像差不多哎,是有什么说法吗?你告诉我,我以后就知道了。”
陆吾解释道:“我家训猎犬的时候有这个调,可你叫我,我又不能不来。”
姜常乐坐不住了,作势就要跳下去。
陆吾丢开缰绳,张开手护她,语气不善:“瞎动什么,坐在墙头都不老实,摔下去有你哭的。”
姜常乐声音沙哑,似有哭腔:“是我的错,可我真的没有那么想,这个哨我不要了。”
她伸手去摸袖袋,什么都没摸着,姜常乐猛然想起,那铜哨被姜瀛没收了,这下可怎么收场……
“别,是我多心……你别往心里去……”陆吾低下头,好像犯错的是他。
姜常乐忽然反咬一口:“不对啊,我是不知者不罪,你既然知道为什么要故意吹呢?”
陆吾原本想小小“报复”她一下,但看她乐呵呵应声的样子,也许真的是他误会了。
他有些懊恼,这哨不是他自己给的吗?不管她吹什么声音,他都要来,现在又闹别扭做什么?
陆吾悄悄朝身后看了一眼,巷子里没人,他低着头小声说道:“我错了……”
姜常乐没有回应,他抬起眼皮小心地看她。
她正歪头看着他笑,额前飘动着几缕碎发。
日头照在她的鹅黄半臂上,把上面绣的几朵小桃花晒得七荤八素,不知道该冲哪里开。
姜常乐求和,声音温柔得快要化开:“那我们以后谁也不许再那样,好不好?”
陆吾轻轻点头。
他有时候是个十足的坏人,有时候又是个十足的好人,好人的时候要多一些……多很多。
“陆吾,我们现在算不算朋友?”姜常乐说完,感觉朋友不够分量,又赶紧补了一句:“好朋友?”
陆吾沉吟片刻答道:“当然算。”
姜常乐飞快地从树上滑下去,树枝一阵晃动,一颗杏砸在陆吾头上,打断了他的思绪。
树枝又一阵晃动,陆吾抬头防备,生怕有不速之客再砸他一下,正巧姜常乐从树干后冒了出来。
她换了身粉衣裳,依旧像只小猴儿,上蹿下跳,来去自如。
姜常乐把朱容先留的功课递给陆吾,他看后哑然失笑:“你要考状元?”
“以前只需要背书就好,现在先生老让我写这些,我写不好,就挨了顿打。”
姜常乐边说边向陆吾展示自己的左手,她生怕不够红,还悄悄搓了几下。
“你想让我帮你写?可我不懂经商,万一写得不好,不是害了你吗?”陆吾有些为难。
“我唯一一次卖东西就是昨天在街上卖花,别人卖十文,我卖二十文,气得我爹骂我是奸商。所以,你随便写,肯定比我强。”
陆吾笑出了声,姜常乐双手叉腰,居高临下地问他:“你说,我这算不算不义?”
“算!”陆吾本来果决地说出了第一个字,但姜常乐的眼神像小鹰一样锐利,他赶紧拐了个弯,企图糊弄过去,“不算吧……”
“到底算还是不算?”姜常乐佯装生气,但其实她心里早已有了答案。
“要是你觉得算,我就在文章里帮你反省。要是你说不算,我就帮你喊冤。至于到时候先生怎么想,那就不好说了,你说到底算还是不算?”
被陆吾反将一军,姜常乐气焰瞬间熄灭,撅着嘴嘟囔:“那勉强算吧……”
“什么?听不到,最近我耳朵不太好使,你大点儿声。”陆吾夸张地抠弄耳朵,嘴都咧到了耳根。
姜常乐憋红了脸,大喊一声:“算!”
陆吾笑得更加肆意,但他懂得乐极生悲的道理,急忙话锋一转:“但如果卖花的是你,那别说二十文,就是二十两也不算贵。”
此话一出,陆吾自觉心惊肉跳,他想表达的是这句话原本的意思,说出来怎么这么轻浮?
姜常乐听到的就是原本的意思,她心里美翻了。
但要是因为一个马屁就高兴成这样,那也太没面子了,她昂起头偷笑,以为这样陆吾看不到。
陆吾觉得她像一只骄傲的小白孔雀,神情得意得可爱,方才的担忧消失得无影无踪。
姜常乐热情邀请:“走,我请你吃饭去。”
“文章还没写,这答谢宴早了点吧?”
“什么话,就算你不帮我写,我也是要和你去吃的,”姜常乐拍了拍腰间的荷包,“你敞开了吃!”
姜常乐想尝尝闻香来的鱼生,也想看切鱼。
昨天是在切鱼的时候打起来的,她想着厨子受了惊吓,需要休息,就没点这道菜。
陆吾提醒她:“今天不许再喝酒了。”
姜常乐回忆起曲生的滋味,连连摆手:“我才不喝,拿刀架着我都不会喝了。”
陆吾笑道:“那就对了,我去门口等你。”
说着他就要掉转马头出巷,姜常乐赶紧喊住他:“哎?回来回来,你走了,我怎么下去?”
“要不和你爹娘说一声再走?咱们本来光明正大的,这样一来倒像在做什么坏事……”
“说了就走不了了。”姜常乐觉得陆吾好傻,她要是能光明正大的出去,何必翻墙。
“要是他们看到,我……我该怎么解释……”
姜常乐才不管他婆婆妈妈,她指挥陆吾让马靠近些,他就把马骑到了墙根下,自己却没下马。
陆吾伸出双手,向她发出邀请:“你踩着我的腿,我接你。”
他接她干嘛?他的手用来接她,谁牵马?马乱动的话,她的门牙磕掉了算谁的?
这下姜常乐深信不疑,陆吾的官绝对是买的,那文章……随他去吧,反正自己也写不明白。
“你!现在!下去!牵马!别让它乱动!”
原来要这样,他还以为……但这也怪不得他,他是头一回干这种事,没有经验。
姜常乐扒着墙头轻踩马鞍,转身跳了下来,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看起来毫不费力。
她下来后把陆吾的马前后左右看了个遍,昨天她就看这马漂亮,要是能骑一下的话……
姜常乐的心思永远写在脸上,陆吾把缰绳递给她说道:“你骑我的马,它性子温和,不怕生人。”
姜常乐决定,她要封他为世上最好的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