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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心上人 从闻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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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闻香来出来后,姜瀛就不见了踪影。姜常乐和陆吾走得慢慢腾腾,等到家时天都快黑了。
饶是这样,姜常乐还觉得没玩够,拉着陆吾躲进巷子里聊个不停,说到兴头上还一圈一圈地围着他转,搞得陆吾晕乎乎的。
天黑透了,十五的月亮又大又亮,高挂在天上,照得人心烦。
“你什么时候再来找我玩?”姜常乐问出了那个她回避许久的问题。
陆吾没有回答,只是笑着看她。
她的眼睛渐渐变得亮晶晶的,过了一会儿,嘴一瘪,眼泪吧嗒吧嗒地掉了下来。
陆吾拿出手绢,又是给她擦眼泪,又是给她擦鼻涕,她越哭他就越想笑。
姜常乐闹脾气似的把他推开,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梗着脖子再次问道:“你到底什么时候再来找我玩?”
陆吾笑道:“先生不是说十日为限吗,我二十四来怎么样?”
“不行!”姜常乐想都没想就立刻反驳,“功课是昨天留的,二十四就要交给先生,所以要提前一日给我。而且……先生认识我的字,要空出两日让我誊抄,他还会考我,要再空出三日让我背诵……”
姜常乐越说越小声,陆吾越笑越大声,她本来还有一个理由,但算一算天数好像不够扣了。
“十天的活儿,到我手里就剩两天了?”
“那我不管,反正你答应要帮我写的,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行,我这两天不吃不睡也给你写完,谁让我又是大人又是君子呢。”
姜常乐破涕为笑,善解人意道:“写不完也没关系,但是一定要来告诉我一声。”
临分别前,姜常乐从家里牵出来一匹马。她一直惦记着,姜瀛把陆吾手下的马骑走了,可不能让人大老远地走回去。
姜常乐站在门口,望着陆吾离去的背影,和昨天在迎锦街上初见时已截然不同。
杜昌元的喊声由远及近:“小祖宗,你什么时候又跑出去了?杵在那儿做什么?”
他听见下人来报,说是姜常乐把家里的马送人了。他撂下筷子就往出跑,马没了事小,给了谁事大,又在他眼皮子底下偷跑出去事更大。
杜昌元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用手撑着大腿,靠在门上半天都缓不过劲儿来。
姜常乐走到他身边语重心长道:“老杜,这把岁数能走就别跑,身子骨跟不上不说,好歹也是个大管家,看着一点都不稳重,让下人们笑话。”
说罢她拍了拍杜昌元的肩膀,深深叹了口气,背着手溜达进门,蹑手蹑脚地跑了起来。
杜昌元反应过来,边追她边喊道:“好你个小兔崽子,你是天天有新招啊,你给我站住!”
姜常乐把他远远甩在了后面,大笑着跑进内院,姜世荣和常芷瑶正在吃晚饭。
“世荣,这孩子你管不管?越玩越疯,以前好歹半下午还知道回家,现在天黑透了才回来。”常芷瑶略带责怪地瞥了姜常乐一眼,却看到她脸上似有泪痕,烛火之下更加清晰。
“师父带我出去的,”姜常乐徒手去拿桌上的东坡肉,被姜世荣用筷子打了回去,她吃痛地揉着手背说道,“干嘛打我,不信你们去问他。”
姜世荣夹起肉喂到她嘴边,问道:“那你师父呢,怎么就你回来了,出门也不说一声。”
姜常乐一吃到好吃的神情就开始陶醉,刘喜庆的东坡肉做得肥而不腻,要是再来口白米饭就更香了。常芷瑶好像能听到她的心声一样,紧接着就喂了她一口。
“不知道,吃了饭他就走了。”姜常乐嚼得卖力,吃得满嘴是油。
她还没咽下去,姜世荣又给她喂了一块,嗔怪道:“吃过饭你还饿成这样?”
姜常乐含糊不清地说:“爹娘喂的香。”
常芷瑶夹了块凉拌黄瓜给她,责怪道:“闻香来的曲掌柜下午来过,还带了礼,说是谢你替他们打抱不平,你一个姑娘家怎么能和那些地痞交手呢?”
姜常乐挪到姜世荣那边,挤着他坐下,握着他的手给自己又夹了块肉,说道:“娘,行侠仗义不分男女,我和你们说,当时的情况凶险极了……”
“行行行,别白话了,人家都告诉我们了,你不就扔了个酒盅么,说的那么邪乎。”姜世荣打断她的话,也夹了块黄瓜给她。
姜常乐绕到常芷瑶那边,一屁股坐到她腿上,趴到她肩头控诉道:“娘,俗话说,打人不打脸,可您看我爹,句句下我面子。”
“你小孩有什么面子。”常芷瑶宠溺地拍着姜常乐的背,抱着她悠来晃去,像小时候哄她那样。
姜常乐是个挨打都不哭的人,想必今天是真遇上了伤心事。可常芷瑶知道,只要是姜常乐不想说的事,轻易问不出来。看她忍着难过在这儿逗他们乐,常芷瑶既心爱又心疼。
姜瀛一夜未归。
姜常乐早起练完功,饭都没吃就守在门口。卯时刚过,姜瀛回来了,看起来疲惫不堪。
姜常乐上前问道:“师父,您昨天去哪儿了?”
“大人的事小孩别打听,你找我干嘛?”
“我让厨房给您炖了只鸡,您一晚上没回来,肯定饿坏了,吃饱了再睡吧。”
她要干什么,姜瀛心里已经猜出了七八分,他故意问道:“有事?”
“瞧您这话说的,我孝敬您还不行?”
“现在不说,以后也别说。”姜瀛大步流星地往前走,眼看马上进院,姜常乐拦住了他的去路。
她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铜哨还我。”
“没戏。”姜瀛好像早就准备好了这两个字,只等她开口后给她当头一棒。
说罢姜瀛扬长而去,姜常乐在院门外对着空气一通乱拳。他到底把铜哨藏到哪里去了?昨晚姜常乐潜入姜瀛房中,翻了半个多时辰,连鞋里都找了,愣是没找到。
中午吃饭时,姜常乐心不在焉,铜哨不在姜瀛房里,很可能在他身上,要怎么样才能拿到呢?
姜世荣给常芷瑶夹菜,装作不经意地问道:“阿瑶,你觉得那个曲掌柜怎么样?”
常芷瑶笑道:“很好啊,长相标致,看着也是个好生养的,老爷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常芷瑶从来不发脾气,但她会阴阳怪气,三两句话就把姜世荣噎得体无完肤。
姜世荣尬笑着给姜常乐夹菜,想缓和一下气氛,她默默把碗挪走,生怕引火上身。
姜世荣白了姜常乐一眼,笑得近乎谄媚,他解释道:“你看你,想哪儿去了,我是想给阿瀛说个亲,他都快四十的人了,还孤零零的,我这个做哥哥的看着,心里真不是滋味。”
常芷瑶还是不高兴。
“老爷这是拿话戳我呢,这些年,我这个做嫂子的也没闲着啊,给他相看过多少姑娘,没一个中意的,一提这件事他就闹脾气,我看他压根就不想找,何苦逼他。”
“不是逼他,以后总要有人给他养老送终吧,老话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他家都没人了,孝顺谁去?再说,以后常乐给他养老送终,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我就不信,闺女还能做出那没良心,不管她师父的事来。”
姜世荣重重叹了口气,他知道常芷瑶拿姜瀛当一家人看待,可弟弟总这么没着没落的,他心里像压了块大石头。
姜常乐不紧不慢地说道:“师父有心上人。”
姜世荣和常芷瑶瞪大了眼睛,齐声问道:“是谁?你怎么知道?”
姜常乐放下碗筷,端足了架子,等着和他们谈条件。她办不到的事,对他们来说易如反掌。
“要什么,直说。”姜世荣还没从她刚刚的背叛中消气,但他又真想知道姜瀛到底看上了谁。
“你们去师父那儿把我的铜哨拿回来,我就告诉你们他的心上人是谁。”
姜世荣被她坑出了经验,狐疑地打量着她:“什么铜哨?再说,我们凭什么信你?”
看来不给他们点儿甜头是不行的,姜常乐神神秘秘地朝两人勾了勾手指,三人凑到了饭桌中间。
“他枕头底下放着一个银手镯,做工可精细呢,还缀着许多小铃铛,一看就是给姑娘的。”
“什么姑娘?”姜瀛忽然进门,吓得三人手忙脚乱,赶紧装出吃饭的样子来。
姜瀛进门前还听他们说得热热闹闹的,隐约听见和他有关,但具体说什么他没听清。
他观察了三人一阵,他们吃饭吃得很认真,但有点太认真了,连个招呼他的人都没有。
“哥,你筷子拿反了。”
姜世荣把筷子掉过个儿来,笑道:“哎?阿瀛,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快坐下吃饭,吃饭……”
桌上连空碗筷都没有,姜常乐传话说,姜瀛早饭吃了只鸡就睡了,所以他们压根没准备叫他。
常芷瑶试探道:“是啊,快坐下吃饭,阿瀛,你什么时候进来的,下人们也是,连碗筷都……”
姜瀛夺过姜常乐的碗筷,自顾自夹菜,吃了几口后,冷声说道:“你们说的话,我全听见了。”
三人在脑子迅速复盘自己刚刚说了什么。
姜世荣把筷子往桌上一拍,对着姜常乐喊道:“你这孩子,乱翻你师父东西干什么?”
常芷瑶静观其变,一味地给姜瀛夹菜。
“还心上人,你懂什么叫心上人吗?这孩子真是越来越欠打了。”
姜世荣趁姜瀛不注意,拼命给姜常乐使眼色。
姜常乐心领神会,转移了话题:“我当然懂了,我也有心上人啊!”
常芷瑶不知道她认真的还是胡编的,反正这话她听着很刺耳:“世荣,我早说不能让她老出去玩,你听听,一个姑娘家嘴里说的是些什么。”
姜世荣却不以为然:“阿瑶,你还不了解你闺女?她从小长到现在,心上就没断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