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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曲笙?曲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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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香来门前打扫得很干净,只是招牌上的红漆“刷”得随心所欲。
姜常乐下车,小二立刻迎上去打扇,热情得不得了:“可把您给盼来啦……”
姜常乐边往里走边笑道:“盼我?”
“可不是,昨儿小乙哥说您要来,掌柜的一早就让人去买冰,现在雅间里凉快得什么似的。”
午时已过,其他店里食客寥寥,而闻香来仍是满座,人虽多,屋里却比外面凉快不少。
一女子快步从后院走来,边在抹腰上擦手边埋冤伙计:“怎么不早叫我,人上去了吗?”
她三十左右的年纪,鬓发齐整,精干爽利,想必就是小乙说的老板娘。
看见姜常乐后,她不由得上下打量了一番,脸上笑意渐浓,亲切道:“我叫曲笙,是这儿的掌柜,姜小姐光临,小店真是蓬荜生辉,快楼上请。”
姜常乐没有挪步,反而朝她身后张望,后院乱哄哄的,好像出了什么事。
曲笙以为她好奇,笑着解释道:“新来了个福州的厨子,鱼生做得不错,客人们非要看他切鱼,屋里地方太小,只能摆在后院……”
一个伙计大喊:“掌柜的!那伙人又来闹事,小白、花柜子几个和他们打起来了,你快去看看吧!”
曲笙忙去察看,姜常乐原以为事情很快会平息,没想到叫骂声和打斗声越来越近,他们从后院打到大堂,而曲笙不知去了哪里。
靠近过道的几桌食客遭了殃,饭菜被撞翻了不说,人也被乱拳误伤,众人吓得纷纷躲避。
姜常乐数了数,闹事的大概有十几个人。
他们下手狠辣,拳拳到肉,再加上身材高大,体格健硕,闻香来的伙计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
啪——
一个地痞突然倒地,捂着眼睛痛苦地哀嚎起来,不多时,鲜血从他的指缝间流出。
“老大!老大!”看着地上碎成八瓣的酒盅,地痞们四下搜寻是谁下的手。
许多人都看着姜常乐,那伙人也顺着大家的目光注意到了她。
姜常乐有些心虚,用手指着门口,语气有些生硬:“我看见……”
方才闹市纵马的那个红衣少年恰好进门,姜常乐眼前一亮,大声喊道:“就是他!”
所有人都看向他,他先是一愣,然后疑惑地指着自己的鼻子,用眼神询问姜常乐。
姜常乐东看西瞧,生怕和他对视。那个酒盅是她扔的,许多人都看见了,但是没人戳穿。
她原想编个瞎话躲过去,没想到老天让两波恶人碰了头,既然是天意,那就别怪她借力打力了。
但姜常乐忽视了一件事,他不是一个人来的。
他身边那人虎背蜂腰,手握官刀,目光锐利,往那一站跟增长天王似的,后边还跟着六个官兵,那些地痞根本不敢上前。
“他就是救百姓于水火的好官!”
姜常乐扑通一声跪到地上,学着戏里的桥段哭喊:“光天化日之下,他们竟敢行凶,大人,您可一定要为民做主啊……”
姜常乐半天挤不出一滴泪,装模作样地抽搭了两下后,低下头没了动静。
他柔声道:“好,起来吧。”
两个官兵拔出刀押人,那群人比羊还老实,全然没有了方才的嚣张气焰,另两个官兵将地痞头子拖走,百姓们纷纷叫好。
玉儿蹲下身扶姜常乐,姜常乐偷偷瞟了她一眼,目光刚撞上,两人默契地错开视线,紧紧抿住嘴,生怕笑出声来。
小时候她们玩“砍”头前都要演这么一出,除了刽子手,其它角色姜常乐总是演得很假。
她们一个跪着不起,一个蹲着不起,他犹豫了片刻,走上前去扶起了姜常乐。
膝盖疼、腿麻、肚子饿……
她弯着腰缓了好一会儿,捏了捏他的手说:“你们吃饭了吗?要不咱们一起?”
他笑着点头,看起来有些羞涩。
“天王”困惑地看着他,不是刚吃过吗?
玉儿倒吸一口凉气,赶紧把姜常乐的手从他手里抽了出来,好一个登徒子!
再看姜常乐,她压根没觉得这是个事儿。
小二领他们在雅间落座,姜常乐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急着问道:“刚刚怎么不见曲笙?”
小二叹了口气说:“掌柜的被他们推了一把,头撞到井沿上,晕过去了。”
姜常乐神色担忧道:“请郎中看了吗?要不要紧?”
“郎中说没什么大事,已经施了针,不过人还没醒。”
小乙闻言坐不住了,和姜常乐告假后匆匆下楼,她……可千万别有事。
小二退下,屋里气氛一时有些尴尬,姜常乐主动介绍道:“我叫姜常乐,她是玉儿。”
红衣少年说:“我叫陆吾。”
“天王”坐在姜常乐对面,向她抱了抱拳:“黎昕。”
姜常乐问:“那几个地痞,你们打算怎么处置?要是打板子能带我看看吗?”
陆吾不解,一个姑娘家爱看人打板子?
黎昕反问她:“那个人脸上的血是怎么弄的?”
姜常乐端起茶杯假装喝水,把脸挡得严严实实的:“你们来之前有个大侠打的。”
“那还挺厉害。”黎昕没打算深究,反正到时候带回去一审,就什么都知道了。
之后几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姜常乐饿得前胸贴后背,话也少了许多。
菜很快上来,除了姜常乐比较大条之外,其余三人都显得有些不自在。
姜常乐随意招呼了两句,筷子直奔荔枝肉而去,整颗肉卷子塞到嘴里的那一刻,她脸都舒展了不少,眯起眼睛发出很长一声:“嗯——”
陆吾看着她一脸餍足的模样,也夹了一块尝,咬下去后他面露惊喜:“嗯?”
黎昕迟迟没有动筷,玉儿等不及先吃了,荔枝肉果然名不虚传,她点头如捣蒜:“嗯!”
黎昕在别的地方吃过这道菜,味道一言难尽。
他刚吃过饭,现在根本就不饿,但看他们三个反应这么夸张,黎昕忍不住想尝尝。
味道还真不错!他刚要夹第二块,抬头看见三人轮番偷瞄他,好像在期待着什么,他挣扎了一会儿最终妥协道:“嗯……”
四人本就是同龄人,经过这个小插曲后距离迅速拉近了许多,没有了最开始的拘谨,姜常乐扒拉了几口饭后话也变得多了起来。
她问陆吾:“你这么年轻就做官啦?”
陆吾不假思索地答道:“买的。”
黎昕闻言差点把饭喷出来,再看陆吾一本正经的模样,他赶紧埋头苦吃,生怕笑出声来。
玉儿转头问黎昕:“那你也是……”
黎昕脱口而出:“我是他亲戚,走的后门。”
两人一脸坏笑,但姜常乐和玉儿没察觉出异常,同时“哦”了一声。
从前她们只知考上功名可以做官,没想到居然能用钱买,还能把亲戚安排进去。
姜常乐突然严肃起来,自言自语道:“这样下去,以后没人会读书科考了。”
陆吾自觉玩笑开得有些过火,刚要解释,小二端着一壶酒和四杯饮子进来:“几位,这是我们店里珍藏的酒和特调的石榴饮子,请各位尝尝鲜。多谢大人和姜小姐替小店主持公道。敢问大人府上何处,掌柜的痊愈之后,定然登门致谢。”
“举手之劳,不必客气。”
姜常乐急问:“曲笙醒了吗?”
“醒了,只是还没缓过劲儿来,头晕得厉害。”
姜常乐又问:“那小乙呢,他吃饭了吗?”
小二回道:“吃了,小乙哥让我跟您说一声,大概再留两刻就该走了。”
黎昕从小二进门时就盯上了那壶酒,他斟了一杯推给陆吾:“公子,这酒辣但是香,您尝尝。”
陆吾知道黎昕想喝,他本身不爱喝酒,尤其是烈酒,只象征性地尝了一小口。
“你喝吧,一会儿别醉得上不了马就行。”
黎昕迫不及待地一饮而尽,一盅不够又斟一盅,陆吾笑道:“果然是‘曲生风味不可忘矣’。”
姜常乐不解:“这酒和曲掌柜有什么关系?”
陆吾见她误会到十万八千里去了,连说了五六个“不是”后解释道:“曲生指的是酒。”
姜常乐好奇询问,陆吾看她兴致甚浓,清了清嗓子,手往桌上一拍,扮起了说书先生。
“话说天地初开之时,人间弥漫着无数灵气,这些灵气附在花上,花就成了花精,附在树上,树就成了树精,附在人上……”
姜常乐接话道:“人就成了人精。”
黎昕没兴趣听他瞎掰,捏着酒盅兀自回味。
玉儿刚想喝口石榴饮子,脑中突然蹦出石榴精被挤成汁的画面,她又默默放下了杯子。
陆吾接着说道:“有个道士喜欢结交朋友,一天,他在家宴请好友,突然!打门外闯进来一个书生,他说自己姓曲,是个秀才,大伙没把他当回事,曲生气得跳脚,把在场的人挨个损了一遍,这时候跳出来一个呆秀才打圆场……”
陆吾偷偷指了一下姜常乐,她听得入神,完全没注意到他的小动作,托着腮纳闷道:“有多呆?”
陆吾笑了一下,继续说道:“道长大怒,拔出佩剑大喝一声,‘岂有此理,竟敢跑到我的地盘撒野,看剑!’曲生立毙剑下,头和身子突然断成两截,众人惊呼,你猜发生了什么?”
姜常乐眉头紧拧,试探着说道:“他……长出来两颗头?”
三人齐刷刷地看向她,眼中略带嫌弃。
陆吾弹了一下姜常乐的脑门:“瞎想什么,曲生死后,满屋酒香,甘醇沁脾,众人定睛一看,他早已变成一瓮美酒。原来这是个酒瓮精,带着美酒来却被冷落,所以才破口大骂,客人们尝了他的酒,果然是绝世佳醪,于是纷纷赞叹,曲生风味不可忘矣。”
姜常乐恍然大悟,目光不老实地落在那壶酒上,她端起空杯向黎昕讨要。
黎昕倒栽酒壶,面露尴尬:“没……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