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幻］镜光》鸢尾吻过海平线

3、第 3 章

　　埃默拉尔德失踪的消息，是在她十三岁那年初秋传来的。
　　那天的天气很好，圣光城难得没有落雨，阳光在王宫的长廊上投下明暗相间的光影。莉泽洛特正在上礼仪课，学习如何在宴会上用银制餐刀优雅地切开炙烤鹌鹑。
　　罗兰推门进来。
　　他没有敲门，这不合礼数。但他脸色惨白，像刚经历过什么可怕的事。
　　“……殿下。”他说。
　　莉泽洛特放下餐刀。
　　她没有问“怎么了”。她只是站起来，跟着罗兰穿过那条光影交错的长廊，走过中庭，走过侍卫值守的侧门，走进维斯珀府邸那间她来过许多次的卧室。
　　埃默拉尔德的房间里空无一人。
　　窗开着。初秋的风灌进来，吹动书桌上的几页纸，沙沙作响。纸上是她熟悉的笔迹，工整，克制，正在抄录某本剑术典籍的段落，抄到一半，笔搁在砚台上，墨已经干透了。
　　床铺是整理过的。被褥叠得棱角分明，枕边放着一帧玫瑰标本——不是五年前那枝，是新的。绯红色的花瓣保存完好，边缘还压着日期戳，是五天前。
　　他刚做好。
　　她站在那帧标本前，站了很久。
　　罗兰说，搜救队已经派出。王城、边境、每一座他曾驻足的城镇，都有人去找。
　　她点点头。
　　罗兰又说，见过埃默拉尔德的人已在书房等候，想向殿下说明更多情况。
　　她点点头。
　　罗兰沉默片刻，低声说：“殿下，你想哭就哭吧。”
　　她没有哭。
　　她只是拿起那帧玫瑰标本，放进自己袖中。
　　“继续搜。”她说。
　　后来那帧标本被她收在寝殿抽屉的最深处。她不常看，但每次打开都能闻到极淡的草木香——那是制作标本时压入花瓣的明矾，混着圣光城秋天特有的干燥气息。
　　亚丝明问过她那是什么。
　　她说：“没什么。”
　　亚丝明没有再问。她只是把自己剥好的蜜桔推过来，说：“甜的，尝尝。”
　　莉泽洛特尝了。
　　确实是甜的。
　　但那之后很多年，她再也不吃秋天成熟的蜜桔。
　　不是厌恶。
　　是她会在咬破果肉的瞬间，想起那年窗边抄了一半的剑谱、被风吹乱的纸页、和再也无人续写的笔迹。
　　三年，五年，七年。
　　她学会了不再向任何人打听他的下落。不是不想知道，是每次听到“仍在搜寻”时，她必须用尽全力才能维持脸上的平静。
　　她学会了在他生日那天若无其事地出席宫廷晚宴，与使节交谈，批准文书，面不改色。
　　她学会了在每一帧玫瑰标本前停留三秒——宫廷花卉展，邻国使节的赠礼，甚至旧书摊上偶然翻出的书签——然后移开视线，像什么都没看见。
　　她没有执意要见他。
　　她只是想知道他还活着。
　　十八岁那年的春天，莉泽洛特独自站在圣光城最高的塔楼上。
　　风很大，把她未束起的金发扬起，在身后飘动。
　　她望着北方。那里是北境，是棘心帝国，是一切她不知道名字的地方。
　　她想：如果你还活着，此刻在哪一片天空下？
　　她等不到回答。
　　风继续吹着，把她十四岁、十五岁、十六岁、十七岁积攒的所有期盼都吹散了。
　　只剩下一句，压在她心底最深处，让她隐隐作痛：
　　“我会守护你。”
　　——你说过的。
　　你说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