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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这里是职高 ...

  •   “早上好啊小叶!”

      后背被轻轻拍了一下。

      我整个人抖了一下,像被电到的猫,差点把手里的书扔出去。

      李煜城站在我身后,手还悬在半空,脸上那个“早上好”的表情僵了一瞬。他大概没想到我会反应这么大。

      我点了点头。

      就只是点头。没说话。

      他愣了一下。

      我看出来了——他在纳闷为什么我比昨天话还少。昨天放学的时候还能说一句“我家在南边”,今天连一个完整的句子都挤不出来。

      因为我今天真的被周野吓到了。

      现在站在校门口,阳光从梧桐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我肩膀上,暖烘烘的。可我还是觉得背上有一道凉意——是那个巷子里的早晨,是那句没说完的脏话,是那双眉眼之间全是凶悍的眼睛。

      好可怕。

      可是……

      仔细想一想,周野的长相其实很标准。

      不是那种糙汉子的粗犷——胡子拉碴、满脸横肉的那种。也不是那种娘娘腔的阴柔——细皮嫩肉、说话捏着嗓子。他介于两者之间。眉骨高,鼻梁挺,下颌线收得利落干净。眼睛很深,单眼皮,眼尾微微上挑。头发长,乱,但不脏。

      收拾一下的话……

      完全不输现在电视上那些小鲜肉。

      “你怎么了?”

      李煜城的声音突然闯进来。

      “脸怎么红了?”

      我愣住了。

      红了吗?我的脸?

      我抬起手背贴了贴脸颊——烫的。真的烫。

      我在想什么啊。

      “没、没什么……”

      我低下头,加快脚步往前走。书包带子在肩膀上颠了两下,我没管。李煜城在后面跟上来,没再问什么,只是脚步声不远不近地跟着。

      上午过得很快。

      真的很快。

      显然我已经适应了新的生活。老师在讲台上讲《荆轲刺秦王》,我在下面记笔记,笔尖跟着他的声音走,偶尔抬头看一眼黑板,偶尔低头划重点。和昨天那个把书角卷了又展平、展平了又卷起来的人,好像不是同一个。

      课间的时候,有几个同学过来问我。

      “苏叶,你原来哪学校的?”
      “苏叶,你住哪儿啊?”
      “苏叶,你数学作业写了吗借我抄一下?”

      我一一回答。原来学校的名字,住的地方,作业写了但还没写完。他们听完了就走了,走之前有人说“那回头一起玩啊”。

      不知道算不算朋友。

      但至少有人和我说话了。

      当然了,李煜城还是经常来找我聊天。

      下课的时候他会回头,看一眼,笑一下,转回去。走廊里遇见会点个头,喊一声“小叶”。中午的时候他走过来,站在我桌边,没伸手,只是安静地等着。

      “走,吃饭。”

      我和他一起去的食堂。

      还是昨天的窗口,还是昨天的阿姨。她看见我们,笑了笑,勺子在锅里多舀了两下。李煜城端着托盘走过来,把那碗红烧牛肉推到我面前,自己还是一碗清汤面。

      阳光还是从那个窗户照进来,落在桌沿上。

      “还没问你早晨怎么回事呢。”

      他挑起一筷子面,没急着吃,看着我。

      “你脸那么红——是不是有喜欢的男生了?”

      我呛住了。

      是真的呛住了。嘴里的汤走错了路,从气管里往上顶,我咳了两声,脸憋得更红,急忙抓起旁边的水杯灌了一大口。水从嘴角溢出来一点,我用手背擦掉。

      “没……没有啊。”

      李煜城怎么这样。

      语出惊人。

      我把水杯放下,平复了一下呼吸。他还在看我,眼睛里有一点——我不知道那是什么,等着,还是别的什么。

      我怕他误会。

      于是我把今天早晨的事讲了。

      从撞上周野开始,到张阿姨拿着扫把追出来,到周野送我上学。我把周野是谁也告诉了他——隔壁张阿姨的儿子,张阿姨昨天来过我家,我们两家是邻居,她儿子在职高上学。

      李煜城听着,筷子停在碗沿上。

      “你……”

      他看着我,眼神有点不一样了。

      “你说的周野——是在职高上学,长头发那个?”

      我点头。

      他沉默了。

      食堂里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远。碗筷碰撞,脚步杂沓,有人在喊谁的名字,有人端着托盘从旁边走过去。但那些声音都像隔着一层什么,闷闷的。

      李煜城的脸色不太好。

      他说不上难看,就是……不对了。眉心微微蹙着,嘴角抿起来,眼睛不知道在看哪里。像在想什么事,想得很深,不想让人知道。

      我等着他说话。

      “听说……”

      他开口,又停住。

      筷尖在碗里搅了搅,面条缠上来,又滑下去。

      “听说周野和不少女孩上过床。”

      我的筷子差点掉在桌上。

      “而且他从不负责。”

      这句话落进耳朵里,像一块石头掉进井里。咚的一声,沉下去了。然后水面开始晃,一圈一圈往外荡,荡不完。

      我的脸唰的一下红透了。

      不是刚才那种因为呛到而红。是另一种——烫从耳根一路烧到脸颊,烧到脖子,烧到头皮。像有人在我身后点了一把火,烧得我坐立不安。

      这种话……

      就这么简单地说出来了?

      我偷偷看了一眼李煜城。他低头吃面,表情已经恢复正常,像刚才只是说了一句“今天天气不错”。筷尖挑起面条,送进嘴里,嚼,咽,再挑起下一筷子。

      同为高中生的他,怎么这么开放?

      不对。

      我在心里把这个念头摁下去。

      问题不是他。问题是那句话——周野和不少女孩上过床。职高的女生,这么开放的吗?

      我低着头,把碗里那根青菜夹起来,又放下。放下,又夹起来。

      阳光落在桌沿上,橙黄色的,和昨天一样。

      可是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下午的四节课,我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老师在讲三角函数。sin,cos,tan,在黑板上一排一排地写。我盯着那些字母,它们在我眼前晃来晃去,就是不进脑子。

      周野和不少女孩上过床。

      这句话像卡在喉咙里的鱼刺,咽不下去,吐不出来。我试着想别的事——数学作业,语文背诵,明天穿什么——但它总会绕回来。

      周野长得挺帅的。

      有女生那样,应该也很正常吧……

      放学路上,我低着头往前走。书包带子在肩膀上一下一下地颠,我没管。脚下的青石板一块一块往后退,我也没管。

      脑子里全是那句话。

      有女生喜欢他很正常。想和他……那个,也很正常。他长成那样,穿成那样,走路的姿势都带着一股“别惹我”的劲儿。那种人,在电视里叫摇滚明星,在小说里叫坏男孩,在职高里叫——

      我不知道叫什么。

      我只是在想,张阿姨嘴里那个懂事聪明,只是学习不要的周野,真的是这样的吗?

      她说他从小没了爸爸,她一个人把他拉扯大。她说他上职高是没办法,学习不好,但学技术也挺好。她说他喜欢摇滚,她不懂那是什么,但也没拦着。

      她拉着我的手说,我家儿子和你一样大,哪天他回家了,我再介绍给你认识。

      她的手布满老茧。

      那些茧子硌着我的手,很沉。

      她会知道这些吗?

      她知道她的儿子——那个被她说“懂事聪明”的儿子——和很多女孩上过床,从不负责吗?

      我不知道。

      巷子到了。那棵歪脖子槐树还在,树荫洒下来,在地上印出一大片碎影子。红门还在,门神还贴在上面,尉迟恭和秦琼,眼睛画得很圆,直直地看着我。

      我站在门口。

      隔壁那扇门关着。门上有门神,和我家的一模一样。铜环被摸得发亮,不知道张阿姨每天擦几遍。

      里面没有声音。

      周野在家吗?

      他不知道我在想他吧。

      我低下头,推开自己家的门。

      妈妈在厨房里炒菜,油烟机嗡嗡响着。爸爸还没回来。柿子树在院子里站着,枝头的柿子还是青的,硬硬的,要等很久才能熟。

      我站在柿子树下,发了一会儿呆。

      然后我听见隔壁的门响了。

      有人从里面出来。脚步很沉,马丁靴踩在青石板上的声音,一下一下,往巷子那边去了。

      是他。

      我没动。柿子树挡着我,他看不见我。

      脚步声远了。

      我抬起头,隔着树枝,看见巷口那个背影——黑皮衣,长头发,走得很快。

      他拐弯,不见了。

      我站在原地,手心里好像还有一点那种剌剌的感觉。

      张阿姨的手。

        我就这么熬到了第二天。

      说实话,他什么样我一点都不在意。我和他又不熟,一共就见过两次,一次是我撞他,一次是他送我上学。他是什么人,和多少人上过床,从不负责还是负很多责——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只是为张阿姨打抱不平。

      张阿姨多好的人啊。她的手那么糙,全是老茧,是凌晨三点揉面、五点出摊、风吹日晒几十年磨出来的。她一个人把儿子拉扯大,没改嫁,没叫苦,说起他的时候眼睛里还有光。

      她说,我家儿子懂事,聪明。

      她说,他喜欢摇滚,我不懂,但也没拦着。

      她说,哪天他回家了,我介绍给你认识。

      如果她知道她儿子在外面是什么样的人——和不少女孩上过床,从不负责——她会怎么想?

      这件事越想越气。

      早饭也没吃,我背上书包就出了门。

      巷子还是那条巷子。青石板,歪脖子槐树,红门上的门神。我低着头走得很快,鞋底蹭着石板,声音闷闷的。

      脑子里还是那句话。

      周野和不少女孩上过床。

      周野从不负责。

      走着走着,我突然感觉光线暗了下来。

      我抬头。

      这是一条小巷。

      很窄,两边是高墙,墙头上爬着些枯藤,叶子落了大半,剩下光秃秃的茎。头顶的天空被挤成一条细长的缝,灰白色的,像是谁用刀划开的一道口子。

      巷子很深。

      阴暗。

      潮湿。

      我什么时候走到这里的?

      我回头看了一眼——来的路也是这么窄,也是这么暗,两边是同样的高墙,同样的枯藤。我分不清哪边是来路,哪边是去路。

      我又往前看。

      巷子的尽头是一片亮光。很亮,亮得刺眼。那是马路,宽阔的马路。马路边上有一个很大的建筑,门口立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几个大字——

      职业学院。

      职高。

      我站在原地,浑身一哆嗦。

      我不记得怎么走到这里的。我只记得我家在南边,职高也在南边。可能是一直想着那件事,没看路,走着走着就走过来了。

      李煜城的话像水一样漫上来。

      千万要离那里远点。咱们镇有很多小混混都是那个学校的。

      我转身往回走。

      “哟——”

      那个声音从前面传过来。

      不是从巷子尽头,是从我来的方向。我转过身要走的那一边。

      “小妞挺漂亮啊。”

      五六个青年从那边走过来。

      他们走得不快,散漫的,吊儿郎当的,像在自家后院散步。巷子窄,他们并排走着,把路堵得严严实实。

      “是新生吗?”

      领头的是个染黄毛的。那颜色褪得差不多了,发根露出一截黑,黄不黄黑不黑的,像一块用旧了的抹布。他咧嘴笑着,说话的时候时不时舔一下嘴唇,舌头在干裂的嘴唇上扫过来扫过去。

      恶心极了。

      “让哥好好疼疼你,”他往前走了两步,“保证你在职高畅通无阻,怎么样?”

      我往后退。

      后背撞上什么——是墙。我已经退到墙根了。

      “我……我不是你们学校的……”

      我的声音在抖。

      不是那种可以控制住的抖,是从嗓子眼里往外冒的、压都压不住的抖。话都说不利索了,每个字都在打颤。

      他们笑了。

      那笑声在窄巷子里回荡,从这面墙撞到那面墙,闷闷的,黏黏的,像什么东西糊在我身上。

      “你是一中的吧?”

      黄毛歪着头看我。他的眼睛不大,眯起来的时候只剩一条缝,但那道缝里的光让我后背发凉。

      “没关系。”他又舔了舔嘴唇,“我偶尔换换口味。一中我也罩得住。”

      罩得住。

      这三个字落进耳朵里,像三块冰。

      我往墙根缩了缩。后背抵着墙,墙是凉的,那股凉意透过校服渗进来,贴着皮肤,一直往下走。

      他们还在笑。

      那几个跟班站在黄毛身后,抱着胳膊,歪着嘴,像在看一场好戏。有个人掏出烟,点上,吐出一口,烟雾在巷子里慢慢散开。

      我的眼眶开始发热。

      热的,烫的,有什么东西从眼底往上涌。拦不住。它们涌上来,聚在眼眶里,晃了晃,滚下来。

      泪水从脸上滑下去的时候,是凉的。

      他们笑得更开心了。

      那个笑容像野人。真的像野人。抓到猎物之后的那种兴奋,那种得意,那种“看你能往哪儿跑”的志在必得。黄毛舔着嘴唇,一步一步朝我逼近。马丁靴踩在青石板上,一下,一下,一下。

      我的双腿发软。

      软的,像两根泡烂了的面条。我想跑,跑不动。想喊,喊不出声。

      黄毛越来越近。

      他的手抬起来,朝我伸过来——

      “我说怎么找不到你。”

      那道声音从巷子口传过来。

      不冷不热。

      不急不慢。

      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原来你跑这里来了。”

      黄毛的手停住了。

      他回过头。

      我也抬起头。

      巷子口的光很亮,亮得刺眼。有一个人从那片光里走进来。

      耳朵里塞着耳机。

      嘴里叼着烟。

      一头披肩长发,一身黑——黑皮衣,黑牛仔裤,马丁靴。皮衣的拉链没拉,露出里面灰白的T恤。烟夹在指间,灰白的一小截,慢慢烧着。

      他的背后背着一个吉他。

      黑色的琴包,背带勒在肩上,随着走路的步伐轻轻晃动。

      他走得不紧不慢。

      表情淡定得像在逛菜市场。

      周野。

      这个名字从我心底浮上来。

      这一刻,我仿佛看到了救星。

      那些话——他和多少女孩上过床,他从不负责——突然变得很远。远得像上辈子听说的,像别人的故事。

      我只知道眼前这个人,正从那片光里走进来。

      他只管走着,不管对面站着五六个混混,不管那条巷子有多窄,不管那些人笑得有多恶心。他只是走着,烟夹在指间,吉他背在身后,像走在自家的院子里。

      像电视剧里那样。

      像英雄那样。

      不管别人怎么说他,说的是不是真的,我只知道这一刻——

      他帅呆了。

      “妈的……”

      黄毛转过身,面对着他。那个刚才还舔着嘴唇、一步一步逼近我的表情变了,变得凶狠起来,眉眼之间挤出一个“别惹我”。

      “敢坏老子好事。”

      他的跟班们站直了。烟掐灭了,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往前走了两步,围在他身后。

      周野停下脚步。

      他抬手,把耳机摘下来,绕在手指上,塞进皮衣口袋。然后他吸了最后一口烟,吐掉,烟蒂扔在地上,用鞋尖碾灭。

      “我本来还想咱们好好商量……”

      他笑了笑。

      那个笑很淡,嘴角只抬了一点点。但眼睛没笑,还是那样淡淡的,像在看什么不值一提的东西。

      “但是你们如果想这样的话——”

      他把吉他卸下来,靠在墙根。

      然后直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

      “那么……单挑,还是一起上?”

      ……

      半个小时之后。

      那几个混混最后什么也没做就走了。

      我站在巷子口,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马路那边。黄毛走得很急,一边走一边回头,嘴里骂着什么,听不清。

      然后我转头看向周野。

      他正躺在地上。

      是的,躺着。

      后背贴着青石板,四肢摊开,像一只被翻过来的甲虫。皮衣上蹭了灰,头发更乱了,有几绺贴在额头上,被汗浸湿了。

      脸——

      鼻青脸肿。

      眼眶青了一块,嘴角破了,渗着血丝。颧骨上有一道擦伤,红红的,肿起来。

      “操……”

      他扶着墙,慢慢爬起来。

      那个动作很慢,慢得像在放电影慢镜头。他先撑着地,把自己撑起来一点,然后伸手够着墙,手指抠进砖缝里,借着力,一点一点往上挪。

      我赶紧跑过去。

      不敢碰他,只是站在旁边,看着他爬起来。

      “你……还好吗?”

      他站稳了,喘了口气。

      “疼不疼啊……”

      “没事。”

      他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手指有点抖,抽了好几次才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摸打火机,打了两下才打着。火苗凑到烟头,他深吸一口。

      烟雾从嘴角逸出来,被风一吹,散了。

      “他们人太多了,”他靠着墙,看着巷子口的方向,“要不然我肯定打得过。”

      我有点无语。

      明知道他们人多,还要说那句“单挑还是一起上”。

      但我没说出来。

      我只是捂着嘴,偷笑。

      就他这个衰样——鼻青脸肿,嘴角渗血,眼眶青紫,扶着墙哆哆嗦嗦抽烟——哪个女孩会看上他?

      “我妈说,”他吸了口烟,“咱们那片离职高太近,怕你被骚扰,所以让我接你上下学。”

      我愣了一下。

      果然是张阿姨的意思。

      张阿姨人真好。

      “那你也不至于这么拼吧……”

      我看着他那张鼻青脸肿的脸,忍不住一直捂着嘴。不是笑话他,是那种——我不知道怎么形容——就是忍不住。

      “妈的。”

      他吐了口痰。那个动作很糙,很野生,和他的皮衣长头发配在一起,像个真正的混混。

      “我最看不惯欺负女人的男人了。”

      他的语气又恢复到了原来的冷漠。

      像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说,像他脸上的伤和他没关系。

      说话间,我们走到了校门口。

      梧桐树还在,阳光从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我们脚边。他站在树荫里,把烟掐灭,攥在手心。

      “下午在门口等我啊。”

      他没看我,声音还是那样淡淡的。

      “你一个人回去,我妈看见了该埋怨我了。”

      说完他转身。

      马丁靴踩在地上,声音一下一下,越来越远。黑皮衣的背影穿过梧桐树的影子,往巷子那边走。

      我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

      或许那些事是谁传的呢。

      我在心里想。

      他看起来并不是那样的人。

      他看起来只是个——我不知道怎么形容——只是个别扭的人。说话不冷不热,表情淡淡的,但会为了一个只见过两次的人,和五六个混混打架。

      打到鼻青脸肿。

      然后说,我最看不惯欺负女人的男人了。

      我低下头,往校门里走。

      走了两步,又回头。

      巷子口空空的,他已经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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