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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秘密基地 望着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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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着周野离开的方向,我的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不是喜欢。
可能有一点好感吧。就一点。像早晨的太阳刚升起来的时候,天边那一小片淡淡的橘色。不刺眼,也不烫,就是在那儿。
他鼻青脸肿的样子还在我脑子里晃。扶着墙抽烟,哆哆嗦嗦地点火,说“他们人太多了要不然我肯定打得过”。那个衰样,又好笑,又……
又说不上来。
我低下头,准备往校门里走。
“周野送你上学了?”
这个声音从耳边炸开。
“哎呀呀呀呀——”
我整个人跳了起来。是真的跳了起来,两只脚同时离地的那种。书包在肩膀上颠得老高,落下来的时候带子滑到手臂上,我手忙脚乱地去捞。
李煜城站在我旁边,笑得前仰后合。
“哈哈哈你、你刚才那个样子——”
他笑得说不出完整的句子,捂着肚子,眼角都挤出泪花了。晨光落在他脸上,把那点笑纹照得清清楚楚。
我瞪着他。
“你走路怎么没声音的!”
“有、有声音,”他还在笑,“是你发呆没听见。”
我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好像反驳不了。
我确实在发呆。
他笑了一会儿,慢慢停下来。脸上的笑容还在,但淡了,像被人用手抹掉一层。嘴角还翘着,眼睛里的光却收了回去。
“怎么是周野送你来的学校?”
他问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和刚才不一样了。
说不上哪里不一样。就是……轻了一点?还是慢了一点?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有什么东西变了。
那里面好像有一点醋意。
很淡,藏得很深,但我听出来了。
“就是……顺路送送。”
我没敢看他。
“顺路?”
他的眉头皱起来。不是生气的那种皱,是疑惑的那种——眉心往中间挤,挤出一道浅浅的竖纹。
“据我所知,职高在咱们学校的南边。”
他顿了顿。
“这可一点也不顺路。”
我愣住了。
职高在南边。一中在……我不知道一中在什么方向,但肯定不是南边。周野从职高来一中,再回家,那是往北走。
顺什么路?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所有的话都被堵在嗓子眼里。他这一句话,把我后面想编的全堵回去了。
李煜城看着我,没再问。
我只能把刚才的事讲给他听。
那条阴暗的小巷。黄毛。那几个混混。他们把我堵在墙根,一步一步逼近。我吓得腿软,跑不动。然后周野来了,背着吉他,叼着烟,从巷子口的光里走进来。
他说“单挑还是一起上”。
他打了。
他输了。
他鼻青脸肿地躺在地上,爬起来,抽烟,说“他们人太多了要不然我肯定打得过”。
我讲完了。
李煜城听着,没说话。
他的脸色又像之前那样白了起来。不是惨白,是那种——像被人抽走了什么,血色淡下去,剩下底色的那种白。嘴唇抿着,抿成一条细细的线。
他在想什么?
我不知道。
“你没事就好……”
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像只是说给自己听的。
他转过身。
“我们走吧,马上要记考勤了。”
校门就在前面。梧桐树的影子铺在地上,碎碎的,一晃一晃的。他走在我前面半步,和之前一样,又不一样。
他的肩膀微微绷着。
我看得出来。
那件校服下面,有什么东西是紧的,是硬的,是不放松的。
我跟在后面,没说话。
晨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的后背上,落在我脚边。两个人踩着那些碎光,一步一步往教学楼走。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了一下。
我以为他要回头说什么。
但他没有。
他只是停了一秒,然后继续往前走。脚步比刚才快了一点,像是要赶走什么。
我跟着他上了楼。
教室里已经有人了。早读还没开始,有人在聊天,有人在补作业,有人趴在桌上补觉。李煜城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翻开书。
他没有回头看我。
我坐到自己的位子上,把书包塞进抽屉。窗外的阳光还是那样,橙黄色的,铺在桌角上。和昨天一样,和前天一样。
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我把课本翻开,翻到昨天讲到的那一页。字在纸上排着队,一行一行的,我看进去了,又好像没看进去。
脑子里有两张脸在晃。
一张是周野的。鼻青脸肿,扶着墙抽烟,说“我最看不惯欺负女人的男人了”。
一张是李煜城的。白着脸,抿着唇,说“你没事就好”。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
不是喜欢。
可能有一点好感吧。
对谁?
我不知道。
下午体育课。
操场被太阳晒得发白,跑道上的白线反着光,晃眼睛。体育老师吹了声哨子,说自由活动,然后走到树荫底下,掏出手机,靠着树干坐下了。
同学们三三两两散开。男生们抱着篮球往球场跑,女生们围成圈坐在草坪上,有人在聊天,有人在看手机,有人躺下来,把校服盖在脸上遮阳。
我一个人站在跑道边上,不知道该往哪儿去。
“苏叶!”
有人喊我。
我回头。是前几天主动找我说话的女生之一。她叫什么来着——陈盈盈。对,陈盈盈。
她朝我走过来,步子很大,带着风。阳光把她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我脚边。
“一个人站着干嘛,过来坐。”
她拉着我的手腕,把我带到草坪上。那里已经铺了一张报纸,她先坐下,拍拍旁边的位置。
“坐。”
我坐下来。
草坪有点扎人,隔着一层校服裤子还是能感觉到。她把腿盘起来,手肘撑在膝盖上,托着腮,歪着头看我。
她的长相很好看。
不是那种柔柔弱弱的好看。是眉眼之间有一股劲儿,像那种电影里的大姐大——眉毛不粗不细,微微上挑;眼睛不大不小,亮亮的,看人的时候直直地看过来,不躲不闪。笑起来的时候露出一排整齐的牙,笑得很大方,不捂着嘴。
性格也很外向。
“我看你天天和李煜城在一块儿。”
她坏笑。
那个笑拖得长长的,尾音往上挑,像在说什么心照不宣的事。眼角弯着,嘴角翘着,整个表情都在说“我都懂你瞒不过我”。
“怎么今天早晨又有一个帅哥啊?”
我的脸腾地红了。
烫。从耳根一路烧到脸颊,烧到脖子。我不敢看她,低下头,盯着草坪上那几根被压弯的草。手指抠着裤缝,抠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抠。
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说没有?但确实有人送我上学。说有?但又不是她想的那样。
我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她不催我。
就那么托着腮,歪着头,看着我。目光是软的,不急的,像在等一朵花开。
“没……没有啦……”
我终于挤出几个字。
“都是朋友而已啦……”
怕她不信,我把这几天的事都跟她讲了。
撞到周野那天早晨。张阿姨拿着扫把追出来。周野送我上学。第二天我自己走,遇到那几个混混。周野又出现,打了架,鼻青脸肿。今天早晨他送我。
我讲完了。
她听着,眼睛亮亮的。
“这是看你太可爱了!”
她突然伸出手,捏住我的脸。
那个动作太快了,我来不及躲。她的手指捏着我的脸颊肉,轻轻晃了晃,像在捏一个面团。手心是温的,软软的,带着一点汗意。
“好像一个大姐姐一样。”
“我就喜欢长头发穿皮衣的那种男生!”
她松开手,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感觉超帅的!”
我愣了一下。
原来陈盈盈喜欢周野那样的。
长头发,皮衣,马丁靴,走路带风,眉眼之间有一股“别惹我”的劲儿。就像周野那样。
她开始讲摇滚。
从披头士讲起。约翰·列侬,保罗·麦卡特尼,那首《Hey Jude》,她说她听了一百遍,还是会哭。然后是涅槃,科特·柯本,她叹了口气,说他是天才,也是疯子,二十七岁就死了。
摇滚乐队太多太多了。
她一个一个数过来。皇后,平克·弗洛伊德,枪炮与玫瑰,林肯公园,绿日……名字像弹幕一样从我耳边飞过去,我记不住,也分不清。
像在听历史课。
整个人都是懵懵的。
但她讲得很起劲。眼睛亮着,手比划着,说到激动处还会哼两句。旋律我听不懂,但那种投入的样子,让人不忍心打断。
阳光从头顶慢慢移过去。操场上的影子一点一点变长。
“小叶。”
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回头。
李煜城站在几步之外。他穿着校服,袖口卷到手肘,露出半截小臂。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的轮廓镀了一层淡淡的毛边。
“你能过来一下吗?”
他的声音很轻。不像平时那样,带着一点笑意的、明亮的。是另一种——沉一点,紧一点。
陈盈盈笑了笑。
她拍拍我的肩,站起身。临走前朝我眨了眨眼,那个眼神像在说“加油哦我懂”。然后她走开了,步子轻快,头也不回。
我隐隐感觉要发生什么事。
那种感觉说不上来。像天空压低了,像风停了,像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但看不清是什么。
我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怎……怎么了?”
“我想跟你说个事。”
他看着我。眼睛里有东西在动,一闪一闪的,像水面上反的光。他的脸色不太好,有点白,眉心微微蹙着,像在担心什么。
“我怕我以后就没机会说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
“嗯……”
我认真地听着。手心有点出汗,我在裤缝上蹭了蹭。
他张了张嘴。
“其实——”
叮铃铃铃————
下课铃响了。
那个声音像一把刀,把他的话拦腰斩断。铃声太响了,震得耳膜嗡嗡的,什么都听不见。他的嘴唇还在动,但声音全被盖过去了。
他停下来。
有些无奈。
那种无奈写在脸上——眉头皱了一下,又松开;嘴角动了动,最后抿成一条线。他看着我的眼睛,像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移开目光。
他没有重新说。
“今天我有点事。”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样子。不沉了,不紧了。像刚才那几分钟没发生过。
“放学我就不跟你一起走到门口了。”
他苦着一张脸。
那个表情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不是难过,不是生气,是一种——像嘴里含着一颗很苦的药,咽不下去,又吐不出来。他就那样看了我一眼,然后转身。
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他走得很快,步子很大,不像平时那样放慢脚步等我。校服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晃着,一晃一晃,越来越远。
我跟着班回了教室。
收拾书包的时候,我往他的座位看了一眼。
空的。
书包不见了,人也不见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的。
我把笔一支一支插进笔袋。黑笔挨着红笔,红笔挨着铅笔。拉链拉好。站起来,把书包背上。
教室里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夕阳从窗户照进来,橙红色的,落在空荡荡的桌椅上。那些椅子被推进去,又拉出来,歪歪扭扭的,像一群没排好队的士兵。
我走出教室。
走廊很长。夕阳从尽头涌进来,一格一格铺在地上。我踩着自己的影子往前走,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响。
校门口。
梧桐树还在。叶子被夕阳染成橙红色,风一吹,哗啦啦响。树下空空的,没有人。
我站在那里等了一会儿。
不知道在等谁。
周野?他说过下午来接我。
李煜城?他说有事,先走了。
夕阳一点一点往下沉。影子一点一点变长。
我等的人,一个都没来。
“快上车!!!”
一声大叫打破了寂静。
我抬头。
一辆老式的二八大杠正从巷子那头疾驰而来。车架是黑色的,车把锃亮,轮子转得飞快,辐条在夕阳下闪着光。骑在车上的人——黑皮衣,长头发,脸上一块青一块紫。
周野。
他身后跟着一群人。
头发五颜六色的——黄的,红的,还有一撮绿的。他们跑着,喊着,有的人手里还拎着棍子。是职高的学生,也有可能……是社会混混。
我来不及多想。
周野的车冲到我面前,一个急刹,后轮在地上蹭出一道黑印。
“上车!”
我二话不说,跳上后座。书包在背上颠了一下,差点甩出去,我腾出一只手按住。
周野站起来蹬车。
是真的站起来——屁股离开车座,整个人压在脚蹬上,一下,一下,用尽全力。车头晃了晃,很快稳住,然后开始加速。
“妈的,我看你能跑到哪去!”
后面传来喊声。是那个黄毛,他跑在最前面,脸涨得通红,嘴里骂骂咧咧的。
我没回头。
风从耳边呼呼刮过,把我的头发吹得往后飞。路边的树一棵一棵往后退,越来越快。我低着头,不敢看,只听着身后那些喊声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自行车快要被蹬出火星子了。
真的。
那个速度就像摩托车一样。周野的两条腿像装了马达,一下一下,蹬得飞快。车链子哗啦啦响,轮子转得快看不清辐条。
我一只手按着书包,另一只手不知道该放哪儿。
车晃了一下。
我本能地伸出手,扶住他的腰。
他的腰很细。
隔着那件黑皮衣,我能感觉到那里面是紧实的、有肌肉的。不是软塌塌的那种,是硬梆梆的,像绷紧的弦。随着他蹬车的动作,那些肌肉一下一下收紧、放松、收紧、放松。
他的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香味。
不是香水味。是那种——洗衣液的味道?还是洗发水?混着一点点烟草味,还有阳光晒过的味道。淡淡的,不浓,但很好闻。
让人有一种想靠上去的感觉。
我往前凑了凑,又停住了。
不行。
我的脸有点烫。好在他看不见。
我只能看着他的后背。那件黑皮衣的肩线微微耸着,随着呼吸一起一伏。他的头发被风吹起来,有几绺飘到我脸上,痒痒的。
只是他的脸还是青一块紫一块的。
眼眶那团青紫还没消,嘴角的伤口结了痂,颧骨上的擦伤也还在。狼狈得很。
但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这个背影,我忽然觉得挺安心的。
不知走了多远。
自行车吱的一声,停了。
“到了。”
周野从车上跳下来。他扶着车把,喘了口气,抬手把垂到眼前的头发拨开。额头上有一层薄汗,在夕阳下闪着细细的光。
我也跟着下了车。
脚踩在地上的时候,腿有点软。骑得太快了,整个人像还在晃。
我抬起头。
愣住了。
眼前不是那条巷子,也不是我家门口那条路。
是湖边。
一片很大的湖。水面很静,没有风,像一块巨大的深蓝色的玻璃。夕阳正在往下沉,半边沉进水里,半边露在外面,把湖面染成橙红色。水鸟从远处飞过,翅膀扇动的声音隐隐约约传来。
四周看不见房子。
只有一条孤零零的路——我们来时的那条路,弯弯曲曲的,通向不知道哪里。路两边是树,很高的树,把来路遮掉了一大半。
我站在原地,有点懵。
“跟我来。”
周野把自行车靠在路边,车梯子咔哒一声踢下来。然后他往路边的草丛里走。
我只好跟上。
草丛很深,没到小腿。草叶划过校服裤子,发出沙沙的声响。有一些不知名的小虫子从草尖上跳起来,蹦到我脚边,又蹦开。
我的手紧紧地攥着书包背带。
说实话,我没有完全信任周野。
我们才认识几天,见过几次面?第一次是我撞他,他差点骂我;第二次是他送我上学,一路没说话;第三次是他打架,鼻青脸肿;第四次是他骑车带我逃跑,逃到这个地方。
我不知道他要把我带去哪儿。
但我认为他不敢做什么过分的事。
张阿姨那么好的一个人。她让我叫她张姨,她拉着我的手说我家儿子和你一样大。她拿着扫把追着他打,打完了让他送我上学。
他应该不会……
我在心里把这个念头按下去。
眼前出现了一条小路。
很窄,很隐蔽,藏在草丛里。不是修出来的路,是人踩出来的——草被踩倒了,露出一条土色的线,弯弯曲曲地往前延伸。两边都是茂密的树,树很高,枝叶搭在一起,把小路上的天空挤成一条缝。
小路很长。
很深。
不知道通向哪里。
我跟在他后面走着。他的黑皮衣在前面一晃一晃,脚步很快。我小跑着才能跟上。
林子越来越密,光线越来越暗。只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的一小片一小片的光,落在我们身上,又移开。
不久。
我们走到了一扇大门前。
“到了。”
周野停下脚步。
我抬起头。
眼前是一个像仓库一样的房子。
很大。很高。铁皮顶,红砖墙。年久失修——墙皮快掉完了,露出里面灰扑扑的砖头。有的地方砖头也缺了,露出黑洞洞的窟窿。窗户玻璃碎了几块,用木板钉着。门是铁皮的,锈迹斑斑,上面不知道被谁画了一些乱七八糟的图案。
但是墙上有很多涂鸦。
五颜六色的。有字,有图案,有人脸,有看不懂的符号。红的,蓝的,黄的,绿的。有的很精细,有的只是胡乱喷上去的。那些颜色在这破败的房子上,像开了一朵朵花。
添上了一些生机。
就这么一间破房子,里面却传来几个人说话的声音。
隐隐约约的。有人在笑,有人在说话,还有音乐声——那种嗡嗡的、低沉的贝斯声,从墙缝里漏出来。
周野走上前,伸手推门。
咔嚓一声。
门没开。
他又使劲推了推。肩膀抵上去,用劲,脚蹬着地。门纹丝不动。
“操。”
他往后退了两步。
然后——
一脚踹上去。
那动作很快。抬腿,发力,鞋底狠狠撞在门板上。砰的一声巨响,在寂静的林子里炸开,惊起几只鸟,扑棱棱飞走。
门应声而开。
可能是年久失修,可能是门轴锈透了。门没往里面开,而是直直地往前倒下去。
轰——
一声闷响。门板砸在地上,溅起一片灰尘。灰扑扑的烟雾腾起来,往四周弥漫。
“卧槽!”
里面传来几声惊叫。
我透过灰尘往里看。
几个人——坐着的人腾地站起来,站着的人直接跳了起来。有的往后退,有的往旁边躲,有的举起手里的东西挡在面前。杯子倒了,什么东西掉在地上,骨碌碌滚远。
灰尘慢慢散去。
那些人看清了门口站着的人。
“周野?!”
“你他妈——”
骂声和笑声混在一起。有人冲过来,一拳捶在他肩膀上。有人扶着墙,笑得直不起腰。
“门都被你踹倒了!”
周野没理他们。
他侧过身,让出门口。
“进来。”
他看着我。夕阳从他身后照进来,把他整个人镶了一道金边。那件黑皮衣上落满了灰尘,头发更乱了,脸上还是青一块紫一块。
但他站在那里,像我认识的某个人的样子。
我攥了攥书包带子。
抬脚,跨过那扇倒下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