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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做梦都是老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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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天青被他弹射鞠躬的动作吓了一跳。看向张绒的眼神略微疑惑。
什么人?贪吃的人吗?
只是一顿饭而已,他又不是付不起。
比起一惊一乍的张绒,更让任天青在乎的是,张绒对他的称呼变了。
“叔叔”?他看起来很老吗?任天青无意识抠着手腕处的表带。眼前这个年轻人真是敢说话,他还是第一次被别人称呼为叔叔。他应该生气?那还不至于。
见张绒还保持着90度直角鞠躬的姿势,薄唇轻启道:“还没到新年呢,不用行这么大的礼。”
“不好意思,我冒犯了。”张绒后知后觉,轻轻拉回屁股下的红木椅,不想发出一丁点儿声音。越是小心越是容易出错,椅子腿和地板发出虐待耳膜的响声,张绒已经想好怎么预约真人版NASA火星计划的志愿者了。
“叔叔”这个称呼算是在任天青心里长了个小小的疙瘩。不管它,这个疙瘩又像长了还没剪的指甲,刮得人难受。
任天青翘起二郎腿,正想着要怎么“报复”这个没礼貌的小家伙。
可任天青不知道,双人包厢的桌子不算很宽,此时他翘着的二郎腿,脚掀动桌布,另一头在张绒的脚踝处轻轻撩着。
此时,张绒的手心额头乃至腋下都在不停地分泌冷汗。
“任先生,请自重。”张绒一字一句道。
哟,又换了个新称呼。任天青看得出张绒的不对劲,但又说不出是哪里不对劲。
任天青觉得这家伙脑子是不是有问题,说的话牛头不对马嘴的。他上下打量张绒,人高马大的却跟小鸡崽一样。
“自重什么?其他员工吃饭在饭堂,而你却和我同一个包厢?”任天青笑了,“不用介怀,我说过,你是新员工,请你吃饭只是惯例。”
这老狐狸还在这跟他顶级智斗呢?张绒没耐心跟他在这周旋。任天青可不是那么好对付的。想万无一失地全身而退,张绒还没那么大的本事。
经历一番思想斗争,张绒硬着头皮支支吾吾:“总之……总之,我不会做那种事的。”
死就死吧,粉骨碎身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
任天青单是知道大学生普遍真诚,像张绒这样天真的还是第一次见。不就是请他吃顿饭,至于搞得跟谍战片似的吗?
天海集团的大少爷,活了三十多年,他很确定自己二十多岁的时候和这个叫张绒的小男生完全不同。对于张绒,任天青倒是起了几分莫名的兴趣。
“食色性也,人之常情。绒绒,没有必要觉得不好意思。”任天青捻起一片湿巾,轻轻地擦着手。从手心、到手腕、再到每一根手指,最后划过修剪得整齐的指甲。
张绒感觉心脏马上从嗓子眼里蹦出来,急促的心跳让他难以适应。
这个男人!玩味的表情。
不明所以的动作。
暧昧又亲昵的称呼。
还有那句让人遐想的话。
食色性也?
张绒完全将重点放在了和对方完全相反的地方上。他只觉得坐在他对面的男人下一秒就要把自己生吞活剥了!
张绒偷偷设了个五分钟后的闹钟,准备接个闹钟就走。
再不走自己的贞节就如那焯水的大冰棍——无了!
任天青的嘴唇抵在茶杯边缘,轻轻抿去表面的一层茶汤。
“刚才给你打电话的是你男朋友?”任天青问。
张绒大惊:“怎么可能!”
“我看你们关系挺好的。”
关系好也不一定是恋人关系好吗,张绒悄悄撇嘴,不知道任天青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颜色废料。
桌子底下还在有一搭没一搭地扫着张绒的小腿,激得他浑身酥麻。
“我想问一个问题。”
任天青挑眉,示意他想问就问。
“你平时就是这样的人吗?”
又来了,前面一个“这样的人”,后面还来一个“这样的人”。任天青越发觉得张绒这人有意思。
“你觉得我是怎样的人?”任天青问。
什么人,呵呵,当然是轻浮又浪荡、喜欢套着西装扮得人模人样、伪装得极其拙劣、还喜欢欺负老实人的王八蛋啊!
以前的张绒觉得背地里骂老板是一种很不道德的行为,原来只是针扎不到肉不觉得疼。现在针不仅扎到肉,还碾进他甲床了!
张绒竭力控制脸部肌肉,挤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当然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啊。”最后一个好字他说得咬牙切齿,仿佛嘴里啃着的不是食物而是任天青的皮。
任天青很满意,一是因为张绒说了好听的话,二是看见张绒这个窘迫又局促的模样,他觉得逗着很好玩。
一高兴二郎腿翘得更欢。
张绒已经在餐桌对面忍了很久,眼看着倒计时还有59秒闹钟就能响。
他实在忍无可忍。
“任天青,你够了,一直在用脚勾我的腿,我都说了我不是那种人。你找别人去吧!”
张绒一鼓作气说了一通,激动得白皙的脸颊泛起粉红,在灯光下显得有些可怜。
任天青呆了,他明明什么也没干。张绒的动作有点大,连带着桌布也扫过他的脚踝,隔着裤腿,是有点像被别人用脚轻轻地扫过。
任天青了然。但他不想解释。
他右腿还搭在左腿上,保持着原来翘着二郎腿的姿势,慢慢地往张绒那边伸去,故意用力地蹭了蹭张绒的小腿,再贴着他小腿的轮廓,一直勾到脚踝。
“这才叫用脚勾你的腿,小笨蛋。”任天青露出满意的微笑。
“叮铃铃——”
张绒连闹钟都没关,直接把手机抄起来放在耳朵旁边:“喂,嗯好我现在就回来。”然后同手同脚地推门出去。
他什么也不管了,电梯也懒得等,拧下安全通道的门把手就朝楼梯下快步走去。
站在明亮的街道中,他战战兢兢地回头看。任天青没有追上来,大概率也不会追上来。
先前匆忙关掉的闹铃隔了五分钟再次响起,张绒抬手划动才发现刚才假装接电话的时候连手机都拿反了。
“天哪……”
张绒顺势蹲在花坛的大理石围栏边。
此刻世界上最倒霉的人大概是他了吧。好不容易得到的实习,其实是大便味的巧克力,表面看不出来它和其它巧克力有任何区别,只有吃过的人才知道,恶心直冲天灵盖。
张绒就是这条lucky dog。
再难受也得回家才能发泄,可和任天青初遇的地方就在宿舍。万一任天青有变态心理,喜欢回到犯罪现场欣赏怎么办?
张绒双手合拢,在脸上狠狠搓了一把。确认口袋里装着的是身份证。
夜深了。张绒往附近的酒店走去。
热水从头到脚洗过一遍,张绒瘫在床上。
打开社交软件,张绒手指飞快地打字,打了一大堆,又全部删了。
点击设置,选择注册新账号。张绒打了一通,这才发布出去。
用户234567890:【被老板盯上了怎么办?】
他带了很多热门的标签,很快就有人回复。
美人鱼的眼泪:【你说的盯上是指哪种盯上?】
用户234567890:【就是想要包那个养那种。】
远方传来风笛:【姐妹,咱们不怕哈,有什么事就寻求正规渠道的帮助,大不了跟他拼刺刀。】
用户234567890:【谢谢你的建议,我会的,不过我是男的。】
美人鱼的眼泪:【现在富婆找小白脸的确很流行,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用户234567890:【……我老板也是男的。】
评论区炸锅,但大多都是一些毫无意义的内容。张绒越看越烦,又新发了一条帖子。
用户234567890:【老板在我宿舍洗澡,正常吗?】
明明就:【用户一串数字,你有什么就全都一下子说出来 ,别跟挤牙膏似的,我这捡一点那抠一点的,吃瓜吃得很累。】
用户234567890:【我是一个实习生,我的老板不仅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到我宿舍洗澡。还单独请我吃饭,期间用脚勾我的腿。】
明明就:【求解码。】
美人鱼的眼泪:【到底是谁啊,兄弟你没事吧?他得手了吗?】
明明就:【之前不是有人拍到那个谁到员工宿舍楼下吗?好像是那个什么天海集团的大少爷吧?还发到网上了。】
远方传来风笛:【我好像有印象,这不会是当事人吧?】
评论区一条接一条,刷得张绒眼花。大多数是仅仅为了看热闹,还有一些人劝他咨询法律援助。越刷新越觉得危险,发达的互联网好像把他解码了。
张绒把手机扔到一边。人生的前21年,他按部就班地念完九年义务教育,考上市里前三的高中,再毫无悬念地被自己填的学校录取,一切都很平淡,没有任何波折。也许自从母亲去世,父亲再娶和其他人组成家庭,他的人生就注定不会太美好。因为他知道,有些东西是追求不来的。用老生常谈的话来说,就是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他明明熬出头了,经济即将自由的时候,迎来了人生最大的抉择。
到底是贞节,还是利益,明晃晃地摆在张绒面前让他选择。
这个任天青,有钱不错,长得好看也不错。应该有一大堆人追他才对不是吗?怎么就偏偏看上了他?
张绒一把捞起手机,在搜索软件上输入了任天青的名字。怎么人人都认识他,任天青很出名吗?
首先弹出来的就是任天青的图片,穿着一件很普通的白衬衫。和自己了解的一样,任天青,今年33岁,是兰川大学地球物理学专业的毕业生。
往下划,一大堆的字看得张绒眼花缭乱。大多公司有头有脸的人物都会创立捐款基金会,大多都是捐给灾区、山区儿童之类的。
“百川基金?”张绒在任天青的主要成就一栏,发现了一个给心脏病儿童捐款的基金会。
“任天青有心脏病?”张绒脑海里浮现任天青的模样,哪里有半点生病的样子。
手机刷着刷着,不知不觉过了0点。张绒干脆将手机往床头一扔,被子蒙过头,大事不要愁。
意识逐渐朦胧,眼前的白光越来越亮。
张绒知道又是在做梦了。先前还有美好的回忆,现在完全可以称作噩梦!
任天青坐在张绒床边,用指尖划过张绒的手臂。
“绒绒……我好难受……”
梦中的张绒的身体完全不受自己控制,自己说了句什么自己也听不清,只知道说了之后,任天青的动作更加猖獗了。
他的手缓缓往张绒身上滑,笑得很让人害怕。
“绒绒,我好难受。”
任天青说着,边牵着张绒的手往自己身上带。
“我的心好痛,不信你摸摸。”
张绒目眦欲裂,谁要摸你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绒绒,你怎么把手缩回去了?”任天青靠得很近,用轻得像呼气一般的声音在张绒的耳边说,“难道你不想知道,我身体的秘密吗?”
梦中的张绒好像心软了,循着任天青的皮肤而去,触感并不滑腻,只有成年男性的粗糙。梦里的自己好像完全褪去了嫌恶,动作极其轻柔。任天青说什么就是什么。
“你原谅我随便进出你宿舍了吗?”梦里的任天青问。
“嗯。”梦里的张绒回答。这下张绒听得清了。
“你会怪我私自勾你的腿吗?”梦里的任天青又问。
“不会。”梦里的张绒又答。
“你知道的,我这么做只是喜欢你而已。”
“我明白。”
任天青露出满意的笑容,张绒见得惯了。
“这么说,你同意我包、养、你、咯?”
张绒挣扎着醒过来,好厉害的梦魇,竞让梦里的他对任天青言听计从!
但是……张绒掀开被子,眼前的情形让他信念崩塌。
张绒深呼吸。
“正常反应、正常反应而已……”他这么安慰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