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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克莱恩的命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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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言从沙发上炸起来：“你说啥？”
陈砚修不紧不慢地重复刚才的话：“我已经通过初筛了。”
什么初筛？
单言大脑在飞速运转，此刻世界斗转星移，星球吸引碰撞，宇宙！
“砰”！！
爆炸了！！！
这就是观望吗！！？
单言顿悟：“原来观望这么好使……”
“不过话说回来，你咋拿到的渠道？”
……
事回半月前，莱顿士大学图书馆。
陈砚修上午的专业课已经结束，下午也没有助教工作。好不容易有空闲时间，他提着电脑包就往图书馆赶。
雪落后，大雾弥漫，万物蒙在浓浓雾气之中，唯方圆几里清晰可视。
陈砚修落座没多久，一个黄毛不知从哪窜出来。
“啪！”一封信拍木桌上，黄毛抬着头，鼻眼看人：“金少大发慈悲给你的，你最好别不识好歹，不收下去。”
说完，受惊小鼠一般，一溜烟跑了。
陈砚修的注意力集中笔记本上，他醉心JFE刚发表的一篇论文，压根没听见身边的动静。
天色渐晚，图书馆冷白色的灯亮起，陈砚修堪堪从论文中抽出神来，周遭还有还有学者低头奋斗。
他收拾设备准备回公寓，走前注意到一封信……
陈砚修：？
陈砚修拾起这封信，内附克莱恩的邮箱地址。
……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之前苦苦难求的东西，就这样在桌上随便捡到了？”惊掉单言下巴。
陈砚修理了理面试文件，轻轻点点头。
克莱恩接的项目，是联合政府，为商业银行验证数字金融对不同地区、不同行业中小企业融资的差异化作用。
再结合传统计量分析与机器技术，搭建可落地的融资成功率预测模型。
因为是跨学科合作课题，克莱因预计找两位博士生来完成，一位计算机，一位金融。
陈砚修如果在空闲时间参与这个课题，不仅能利用成果完美完成博一的论文，且有助于自己博二开题。
过程累会累了点，不过百利而无一害。
陈砚修素来对自己严苛，如果不是内投的条件，他对这个课题势在必得。
通过这段时间的打听，克莱因对投来的简历会先进行初筛，再面试决定最终人选。
陈砚修已经通过了初筛，现在只差面试一步。
……
面试地点在综合西楼，陈砚修刚到楼下，远远看到一位他并不想看见的人。
冬日的天灰蒙蒙的，初雪早已融化，屋檐下挂着尖锐的冰锥，寒风横行霸道，扎入骨髓。
季非凌穿着亮色羽绒服，棉手套开了四个孔，曝露在外的四只手指白中透红。
他趴在门口铁栅栏上，冲陈砚修招了招手。
上回见季非凌，还是被堵在楼下的那一次。
陈砚修本以为自己的警告奏效了，毕竟某只“花蝴蝶”半个月都没在他面前浪。
结果……
陈砚修妄图假装没看见，路过季非凌。
季非凌反嘴就主动打上招呼：“陈砚修。”
“好巧呀。”
陈砚修脚一顿，又假装没听见，打算绕开他从侧门进去。
“喂，”季非凌有些没气：“你就打算这样冷漠地对待恩人吗？”
恩人？
陈砚修做人做事，不喜欢亏欠什么，季非凌这样放话……
他转过身，冷不丁地盯着季非凌看。
成功把人留下的季非凌此刻极其骄傲，主动解释：“不然你……”
“季少！”
穿透力极强的叫喊穿梭在冷空气中，同时刺进季非凌和陈砚修耳里，两人转头看向声源处，神同步。
鸡窝头少年带着黑色眼镜，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小嘴烟囱般喷着白烟，他挥挥手。
到季非凌跟前，鸡窝头少年眨着星星眼：“你也报名了吗，季少！！？？”
季非凌眯着眼笑，他眼底有淡淡的黑眼圈，不注意很难发现。
好巧不巧，被鸡窝头少年发现了！
“等会儿，季少，”鸡窝头少年面露疑色：“你怎么虚脱成这样，黑眼圈这么重？”
“看来晚上干得不少啊。”鸡窝头少年得出结论。
季非凌无奈笑笑：“熬了几个大夜……”
鸡窝头少年本欲说些什么，注意到季非凌旁边的陈砚修，他默默给自己的嘴巴拉上拉链，很识相地离开了。
少年离开，季非凌一时忘了刚刚自己说的话。
“我要说什么来着……”他低声自语。
谁都没开口说话，气氛一度陷入尴尬。
“没事我先走了。”
陈砚修抛下这句话，正要离开。
“别走啊～”季非凌拖着调子喊，“恩人我想起来了。”
季非凌俯下身，凑近陈砚修，两人面对面，隔着将近一个拳头的距离。
他的声音轻飘飘的，飘进陈砚修的耳朵别有一番风味：“恩人替你拿了克莱恩教授的邮箱地址，你却装成个没事人一样，招呼都不打一声。”
“就这样，冷冰冰地，不留任何余地地，路过恩人。”
“忘恩负义的家伙，你让恩人好伤心呐。”
季非凌装模作样地抹了抹不存在的眼泪。
好能装的一少爷。
陈砚修：“……”
“你想怎么样？”陈砚修退后一步，拉开两人的距离。
季非凌却往前凑了凑，凑到他耳边，虚声说：
“陈砚修，以身相许吧。”
樱桃炸弹在陈砚修心里炸开，他忍住推开季非凌的冲动，沉声问了句：“你知道自己在说吗？
不需要陈砚修推，季非凌自己就飞速缩回来了，他笑道：“逗你玩的，怎么这么不禁逗啊。”
季非凌背对综合大楼，仿佛一切都在他的帷幄之中。
他只道：“有恩，必然要报的，对吧？”
季非凌轻声笑了笑，转瞬间眼里的戏谑消失殆尽，转而代之的，是无比坚定的认真。
“拿下这个课题。”
“来回报我。”
陈砚修神情冷硬，心里头怒气横冲直撞，言语却并未显现
“不用你说，我自然会的。”
语毕，季非凌面前这位，绕过他，不再理他，进了综合楼。
……
五楼电梯口左转，走廊尽头，硬铁门口贴了张写着巨大黑字的A3纸——“数字金融课题面试候场室”。
陈砚修轻敲了两三下门，门内并无任何回应。他握上门把，推开了门，暖气混杂着咖啡香，铺满整个室内。
门轴转动，“嘎吱”声惊扰室内另外两位面试人，陈砚修低声道歉，轻声带了门。
“伙计，不用这么拘谨。”坐在窗子边的络腮胡亲切道。
吧台旁，身穿西装的白皮女士，手头转着一只万宝龙钢笔，她面上带笑，微微颔首，算是见过面了。
“马库斯。”
内室，传来助理的声音。
络腮胡站起身，他体格健朗，西装在宽厚的肩背下绷出流畅的轮廓，走进内室前，他转头喊了一声：
“不瞒你们说，我已经和系里三位教授沟通过课题框架，你们如果没有成型的模型，可很难跟上节奏。”
言外之意，我对这次课题势在必得，你们要是拿不出比我更有优势的东西，可以先行离开了。
待内室大门关上，空气再度陷入安静。
白皮女士从到这儿开始，一直盯着笔记本上正在跑的模型，这会儿估计是跑完了，她嘴角弯了弯，看来结果还不错。
她走到陈砚修面前，伸出纤细的手，自我介绍道：“你好，我叫莉娜，博一新生，你应该在小组课上见过我。”
陈砚修回握：“陈砚修，你好。”
莉娜是个自来熟，跑完模型后似乎信心培增，她坐到陈砚修身边，自说自地：“你不用太在意刚才那大叔的话，教授收到的简历有百来份，最后筛下来只有我们三个人。”
“这样说，没点实力都不能到这呢。”
陈砚修这会儿正打着面试腹稿，闻见女士说的话，绅士地回复道：“我赞同你的观点。”
莉娜站起身，在回到计算机前，她偏了偏头，俏皮道：“我也不会轻易把机会让给你哦。”
陈砚修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大话说归说了，实际上莉娜自己心里都有点悬。
且不说快要毕业的马库斯，他已经有两篇SSCI论文。
莉娜刚刚主动搭话的陈砚修，才是让她真正感到有压迫感的存在。
别看陈砚修平常默不作声，据说他在硕士阶段就跟着导师到处跑课题，光手头上就有三篇高质量的论文。
其中一篇关于数字普惠金融的原稿，博一开学前就被SSCI《Journal of Financial Stability》接收，据说将在下个月正式刊出。
相当于，莉娜作为同层次拔尖的存在，尚只有一篇二作在投，而和他同期的陈砚修都快手握一篇二区论文了。
翻译一下就是，我在坐飞机，别人已经登火箭上天了……
……
阳光削着厚重的云层，坑坑洼洼的光线晕染其上，午时已至。
“陈砚修。”
马库斯和莉娜的面试已经结束，陈砚修整理衣装，提着电脑包，进入内室。
内室，不到三平米的演播室，克莱恩教授坐在主座。
教授看上去四五十岁，两鬓斑白，眼角折起皱纹，眼神宛若狼眼般尖锐，语气却格外亲和。
“研，修，是吧？”克莱恩亲切喊道：“你是北国人？”
“北国是生我养我的故土。”陈砚修答完，纠正道：“教授，我叫陈砚修。”
“噢！”克莱恩意识到叫错了他名字：“真是抱歉，砚修。”
克莱恩眼神中满是欣赏，他评价道：“听说你在《Journal of Financial Stability》发表了一篇论文，博一啊，真是少年有为”
“碰巧搭上了导师的快车，教授言重了。”陈砚修谦虚道。
“哈哈，一作都算搭快车了吗？”克莱恩眼中的欣赏只增不减，题外话时间已过，他郑重问道：
“你应该深入了解过课题内容，我听说你在硕士阶段也做过相关研究，现在时间交给你，你来说说你的见解。”
克莱恩教授放话，陈砚修利落地打开电脑，模型投影到大屏上。
屏幕上亮起的，是一张分层的因果路径图，从“数字金融发展指数”出发，分出三条主路径，每条路径上又嵌套着二十多个调节变量，像一张精密的神经网络。
陈砚修指尖轻触触控板，激光笔的红点精准落在最核心的节点上，声音平稳而清晰：“这是我硕士阶段研究的核心框架。我们……”
陈砚修恍若知识圣殿的神使，带着真理之光，降临金融大殿，他的话是神明的声音，深入人心。
克莱恩眼中的尖锐转为认真，他的笑容逐渐消失，面上严肃专心。
他提问道：“那你认为，我们这个课题的创新点应该放在哪里？”
陈砚修没有丝毫停顿，直接切换到动态模拟图：“我建议从异质性政策评估入手………………才能让数字金融真正普惠到最需要的人。”
克莱恩面露喜色，眼中的欣赏几乎要溢出来，他平声道：“去外面等结果吧。”
陈砚修从内室走出来，候场室四只眼睛都对着他打转，莉娜按耐不住内心的躁动，旁敲侧击：“感觉怎么样？”
陈砚修的大脑还停在刚才的分析上，向克莱恩解说的时候，有个想法灵光乍现，这会儿思维在往这方面延伸，没听见莉娜说什么。
这种行为在马库斯眼里，变味成了傲慢，他一改初见的亲切，气冲冲朝陈砚修吼了一大声：“喂，跟你说话，你耳朵瞎吗？”
陈砚修提着包，坐回位置，鸟都没鸟他。
“小子，你！”马库斯正要冲过去，陈砚修像是意识到什么似的，抬起头看向朝他举起拳头的马库斯。
“先生，你这是在做什么？”陈砚修问道，声音冷冷的。
莉娜连忙上来和事，她挡在两人中间尴尬笑笑：“噢，马库斯先生锻炼身体呢，他想当超级超人，对吧？”
什么离谱的话术……
陈砚修点点头，正要重新思考的时候，莉娜接上话：“你感觉怎么样啊？”
听到这句话，陈砚修反问：“我吗？”
“难道是我？”马库斯抱臂坐回原位。
“还行。”陈砚修说完，陷入自己的思考。
内室的大门被助理推开，克莱恩缓步渡出，马库斯胸有成竹，莉娜不免有点紧张，陈砚修的思路一顿，抬头看向教授。
克莱恩先是对莉娜说：“孩子，你积极学习，认真对待的态度我很欣赏。”
他话头一转：“不过，这个课题对数据建模和金融工程的要求很高，你目前的基础还不足以支撑高强度的实证研究。”
莉娜闷着的一口气重重呼出，对比另外两位竞争对手，她确实处于劣势。
克莱恩瞟过陈砚修，看向马库斯：“你的功底和工程素养很扎实，不过你态度浮躁，思维固化，缺乏对数字背后经济逻辑的洞察力。”
意思是，他被刷了？
马库斯有点不服气，他指着陈砚修鼻子大喊：“我比他付出了更多时间，做了更多实验，跑了更多回归！甚至去请教了很多教授。”
“他一个博一新生拿什么和我比？”
克莱恩没有直接回答他，反问陈砚修：“砚修，你的模型谁帮你完成的？”
“教授，我独立完成的。”
克莱恩欣慰点点头，看向马库斯：“陈先生虽然还在博一阶段，但他情绪稳定，基础扎实，熟练掌握从经济理论到工程实现的全链条能力，甚至学术潜力，远超同龄人。”
克莱恩眼中的刀刃愈发锋芒：“我敢告诉你们，再给他一些时间，他将超过我，达到你们无法企及的高度。”
……
面试环节结束，莉娜、马库斯早已离开，克莱恩留陈砚修在候场室讲了点话。
“我的妻子也是北国人，每逢佳节我与妻儿都会去北国过节。”克莱恩笑着问道：“砚修，你在北国住在哪啊？”
陈砚修礼貌地答道：“帝都，不过我在乡下长大。”
“乡野田间能生出你这样的天才，”克莱恩感叹：“来到德曼，很不容易吧？”
陈砚修摇摇头，并不言语。
“啊呀，怪我多嘴，”克莱恩带着陈砚修走出候场室，赶忙转移话题：
“这个项目，两个人做就差不多了，只要搭配得好，效率会比多人完成高。”
“老师，我辅修过计算机，”陈砚修不太想和别人合作：“我对我的能力有自信，我可以独立完成任务。”
克莱恩不觉得这小子不知天高地厚，反而劝说道：“可是孩子，有个人与你一起创作出知识的果实，不是更有意义吗？”
就在话音落下的一瞬间，克莱恩推开候场室旁边的一道磨砂门。
这是间观摩室，门开的一瞬间，巨大落地窗外，乌黑的云层被阳光刺破，千万缕阳光倾泻而下。
室内坐着一个穿着亮色羽绒服的人，克莱恩主动介绍道：
“Mr.季，季非凌，计算机系在读研究生，精通机器学习与大数据建模，是位很可靠的先生。”
说完，克莱恩的助理气喘吁吁地跑到门口，喘着粗气说：“教授，急事，快……”
克莱恩闻言给助理缓了缓气，陪笑道：“我有事先行离开，二位认识一下。”
说完，助理带着克莱恩火速离开。
陈砚修瞟过右面的单向玻璃，候场室一览无余，他回过视线看向季非凌。
季非凌单手撑着脑袋，主动开口：
“又见面了，陈砚修。”
“不祝贺一下我们合作愉快吗？”
陈砚修不语，季非凌反倒笑了笑。
季非凌背对漫天光辉，万千光束为之见证，他轻声道：
“合作愉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