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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虚妄之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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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夜时,飘荡在空中的细雪拥抱大地,寂静夜空闪烁的星辰寥寥,路灯发散着暖黄色的光芒,小道通明。
寒风中狂奔的“雪豹”一路驶入莱顿士大学,轻车熟路地打了几转,停在博士公寓楼下。
陈砚修几乎是在停车的一瞬间,就解开安全带。他沉声道了谢,丝毫不拖泥带水地下了车。
季非凌也懒得拦,声音拖着问了句:“这么远送你回来,连个联系方式都不留吗?”
回答他的只有陈砚修越来越远的背影,他的身影融于夜色,最后消失在季非凌视野范围内。
季非凌无奈笑笑,驱车进入另一片夜空。
陈砚修的宿舍在六楼,门锁转动,木门拉开,暖气扑面而来,于此同时,还有客厅里激烈的战斗声。
“推啊推啊,什么傻逼队友,我靠快回来!”
单言盘着腿在沙发上,额头冒着热汗,整个人红得像熟透的西红柿,他手指快速操纵游戏人物,可还是晚了。
一个拿着长枪的游戏人物,带着勇气与信念,一腔孤勇,直入单言他们家老巢。
三下五除二,锋利的长枪不断戳着闪着光的水晶,他的血条一截一截地掉,水晶也只差那么一丝丝就爆掉了。
血条消失之际,一声清脆的断刀声冲出屏幕,“嘭”,水晶爆炸的声音点燃单言,他狂啸良久,愤怒地卸载了一款四字游戏。
游戏图标粉碎,单言心里一下子舒畅,他吹着口哨跳下沙发,转头和玄关处换鞋的陈砚修面面相觑。
“啊啊啊啊!”单言见鬼一样大叫起来,后知后觉意识到那是陈砚修,才收回叫声。
“哥啊,你在门口站着做什么?”单言气得大声问道。
陈砚修拍了拍肩上雪化后留下的水渍,慢条斯理地换上拖鞋,缓缓答了声:“不做什么。”
陈砚修脸色阴沉沉的,貌似心情不是很爽快,单言犹豫着小声问:“怎么样?搞砸了?”
陈砚修摇摇头,关上房门。
单言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回想到那天在校门口和陈砚修遇到的那两位……
“你不会被骗了吧?”单言弱弱问道。
眼看着陈砚修不太好看的脸色逐渐发黑,单言默默肯定了自己的猜想。
“早跟你说了,那两位找上你没什么好事,让你别去,你不听,现在好了吧。”
陈砚修给自己倒了杯水:“已经过去了。”
单言有点担心,陈砚修会错失这次机会,他又弱弱问了句:“那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先观望。”陈砚修边收拾东西边说。
“那如果实在没机会怎么办?”
陈砚修坦然地转过身,看向单言:
“求不来的,就不强求了。”
莱顿士大学给博士生安排的是复式公寓,两室一厅。陈砚修的房间在二楼,客厅、厨房、客房、书房都在一楼。
客房与客厅间留有空间,紧挨书房,陈砚修在那安了张白板,非线性PRF推导到一半的公式留在正中间。
陈砚修擦掉白板角落的一小块区域,挑了只红色的白板笔,黑曜石般的眼睛看向单言:
“‘那两位’,叫什么名字?”
重新把某四字游戏下回来的单言一愣,他说话向来不过脑子,反应过来陈砚修指的是什么后,他掰着手指头道:
“上回开车的那个,好像叫金逸晟,北洋卖船那家的独生子好像。”
“坐在里面那个,说话特别不礼貌的,叫少宫淼。
“他俩和我们一样,都是来德曼留学的北国人。”
“哦,对了!”说到这里,单言突然想到一个人:
“话说,你被骗过去有没有见到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季家少爷啊?”
季家少爷。
陈砚修在角落里留下“那两位”名字的同时,竟追问道:“怎么说?”
听到这句话,单言可来精神了,一下子把八卦到的全吐出来:
“你不在帝都市里待你可能不知道,那位季小少爷从小就嚣张跋扈,帝都有名有姓的大人物几乎全被他得罪了个遍。”
“听说家里人实在管不住他,就把他送来德曼,说是来读硕,我猜啊,他可能本科都没毕业。”
……
单言滔滔不绝地道出他知道的一切关于那位“季小少爷”的事儿,陈砚修听了小半句,大致了解是个纨绔子弟,眼底不自觉涌起厌恶的波涛。
白板角落,陈砚修用那支红色血笔,一笔一划,细心雕琢两个人的名字。
「金逸晟。」
「少宫淼。」
以及陈砚修犹豫良久,又不紧不慢地添上,另外三个字:
「季非凌。」
……
开车驶在高速的季非凌打了个喷嚏,车外的气温零下七度,回家路上他一直开着窗,这会鼻子被风吹得通红。
关上车窗,车内温度缓慢攀升,季非凌感觉鼻子又一痒,他又打了个喷嚏。
“这么晚,谁在想我啊?”季非凌喃喃自语。
“雪豹”爬上因斯山半山腰,季非凌的别墅就在这儿,是爷爷在他来德曼前,提前好几年安排人建的。
停车入库,季非凌坐着电梯直达卧室,他简单洗漱完毕,重重倒在床上,困意席卷。
季非凌的房间简单,干净,总有一股幽香萦绕着,是阿姨打扫卫生时喷的香水。
季小少爷虽然不是很喜欢这种味道,奈何懒得说,阿姨以为少爷喜欢,每回都会喷一点,到底少爷也是闻习惯了。
少爷房间里的书堆了两大面墙,正对着床的桃木桌上,摆着一台改装过的台式机主机,没有花里胡哨的灯效,机箱都是定制的静音款,双4K显示器搭配RTX 4090显卡。
人,梦寐以求的神之电脑。
软床上,季非凌的手机一阵一阵地四处叫喊,他抬起来一看,爷爷的助理代进。
电话被接通,中年男子醇厚地嗓音从扬声器里传出:“少爷,您休息了吗?”
“实不相瞒,几秒钟前正在休息。”季非凌拿着电话翻了个身,眼睛依旧闭着,房间灯也没开。
“很抱歉打扰您休息,”代助的声音总透着一股精英泛:“老爷命我交代点事,请您谅解一下。”
“爷爷要让我做什么?”季非凌不磨磨蹭蹭,打着哈切直奔主题。
“是这样的,研二是研究生生涯最关键的时期,老爷听说您一直没有课题……”
代助吐字极为清晰:“前不久,您所就读的大学重金聘请了一位在华尔街任职的专家回来当教授。”
“那位教授最近在准备一个课题,老爷希望您能去参加。”
“知道了。”季非凌又打了个哈欠,“还有什么事吗?”
“公事已经宣布完毕,”代助的语气瞬间软了下来:“少爷,您最近过得怎么样?”
“挺好的。”
“那就好。”代助语重心长道:“老爷最近一直在念着您,您要是有时间,能不能给他打个电话?”
“当然,这是我作为下属的一点小小私心,您权可以当做耳旁风。”
“不用这样,”黑暗中季非凌睁开眼:“有时间我会打的,放心。”
“好的,少爷早点休息。”
说完,电话另一头的人没了声音,季非凌举起手机,挂断了电话。
近乎是在电话挂断的一瞬,另一个来电风风火火地拨进来了。
裴濯闻,季非凌从小玩到大的好朋友。
“阿凌,我快放假了!假期来找你玩,怎么样?”
裴濯闻的声音从扬声器冲出来,隔着屏幕,季非凌都能想象到他现在正洋洋得意翘着鼻子。
“这么早啊。”
“那可不,我听说你这几天很忙……我爹他养的博美居然怀崽崽了……前天聂尔送我一大束玫瑰诶……”
手机靠着枕头,裴濯闻还在喋喋不休地讲着最近发生的趣事儿,声音环绕季非凌耳边,季非凌意识昏昏沉沉,呼吸逐渐平缓。
“你知道吗?吉木顿的饭超级无敌巨难吃,好想回家……啊哈,想起来了,我有个重大发现!”
“我终于找到比聂尔还帅的人了,我上回偷偷去酒吧,有个帅哥坐在特角落的地方。”
“那会儿酒精上头,你知道我干了什么吗?我去把他强吻了,等我抬起头才发现这帅哥长得简直……”
“喂喂,阿凌,你有在听吗?”
被点名道姓的季非凌此刻正砸吧嘴巴,不知是梦到什么,唇角弯起难以察觉的弧度,梦呓着:
“陈,砚,修……”
裴濯闻:?
“谁?”
薄云晕染着夜色,柔和的月光轻抚季非凌的面庞,“嘟嘟”,耳边的电话挂断,屏保页露出来。
金黄的晚昏穿透落地窗,日光在空旷图书馆里四处乱窜,独屏幕中心的人,专注于眼前课业。
屏幕中的人或许想不到,一层楼高的露台上,还有人专注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