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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初见初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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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年前。
德曼,莱顿士。
莱顿士的冬日来得格外早。一日大雪,城市银装素裹,街道边、巷子口细雪堆着成山,冷白的街灯照在雪堆上,寒光凌冽。
街道上稀稀落落留着脚印,陈砚修围着绒毛围巾,顶着瑟瑟寒风,走向不远处灯火璀璨的大酒店——金色莱茵。
……
金色莱茵顶层,泳池边泛起氤氲白雾,不远处的玻璃房内,季非凌窝在天鹅绒里,漫不经心地翻看菜单,浑身透着一股懒散劲。
一旁的少宫淼凑过来,乐呵呵笑道:“非凌,今儿初雪,我和金逸晟给你准备了一份大礼,就是不知道,你敢不敢收。”
季非凌歪了歪头,语调懒洋洋地拖着:“哦?”
话音刚落,面前的浮雕木门被缓缓推开,裹挟着寒意的风涌入室内。门外,陈砚修推门的手一顿。
他的肩头沾着细碎的雪沫,绒毛围巾遮住半张脸,瞳孔里映着富丽堂皇的空旷包厢,以及自己面前的三个人。
左右边的那两位支着头,看笑话似的,看着他。
中间那位,半长的刘海遮住脸,陈砚修看不清他的表情。他懒懒散散地瘫在太师椅上,闻见动静,抬了头,正巧闯进陈砚修的视野中心。
陈砚修微不可查地蹙了蹙眉头,很快敛起任何对外的情绪,徒留不断蔓延的冷意,连空气都不禁凝滞几分。
刚抬起头,和陈砚修大眼瞪小眼的季非凌,大脑一下子宕机。他眨了眨眼睛,似乎不敢相信眼前的场景,好一会儿过去了,眼前的陈砚修还没消失。
“什么情况?”季非凌纳闷,缓缓转头看向少宫淼。
少宫淼嘴角露出意味深长的笑:“你不是说喜欢他吗?我们就帮你‘喊’过来了。”
“喊”字,少宫淼读得很重。
记忆回到几天前,雪花还没来得及飘落,太阳正慵懒地挂在天边,日光漫过整个德曼,抵不过满城寒凉。
季非凌依稀记得是帮谁找什么书来着,去了趟校图书馆。
正逢黄昏,落日金辉穿透巨大落地窗,铺洒在原木桌椅,以及一旁陈砚修的脸上。
季非凌在二楼露台最外层的书架边,深蓝色硬纸壳书皮裹着一层细绒,拿出来不是很方便,他就挤开旁边紧挨在一起的书,用力一抽。
蓝皮书出来的瞬间,书架中间立马空了一个长方形的缺口,正巧框住楼下的陈砚修。
黄昏霞光是一只支勾线笔,寥寥几笔,框住了眼中那人深邃的眉眼,挺拔的鼻梁以及轻抿着的薄唇。
这极致的凌厉骨相,深深刻进季非凌的脑海。一时半会,竟让季非凌忘了自己在做什么。
“看这么痴呆,怎么?你喜欢?”金逸晟挑着眉歪头问道。
回过神来的季非凌愣了一下,淡淡评价:“还不错。”
“都看呆了,还说不错?”金逸晟明显不信,而后笑着问:“换胃口了?”
“算是吧?”
季非凌随口回答,他低下头,看到蓝皮书上烫金的字迹。
《Season of Gold》
鎏金岁月。
书封印着一句诗:
——In gold the sunlight bathed the air, but left no warmth to spare.
漫天的金光融进小小的玻璃罩里,蔓延到包房的每一个角落。季非凌回过神,望向不远处,还在门口站着的陈砚修。
陈砚修面色铁青,他欲转身离开,门外的侍卫抬臂拦住:
“少爷吩咐了,您不能离开。”
语气铿锵,前路挡得严严实实。
坐在季非凌右侧的少宫淼放话了:“能喊你来,是你的福分,可别给脸不要脸。“
另一位沐浴暖洋洋灯光中的金少爷抬了抬头,示意他往前走,坐到面前的椅子上来。
在别人的地盘,忤逆对方,没有什么好下场。
陈砚修沉住气,冷着脸,落座在季非凌正对面。
金逸晟把玩着手里的茶盏,乐呵呵道:“金色莱茵可是德曼唯一的国宾级酒店,知道这一晚上要多少钱吗?”
少宫淼默契地接上话:“你能有幸坐在这儿,可沾了不少季少的福。”
”所以,麻烦你对季少尊重点,把你那老母死了好几年的表情收一收。”
说完,少宫淼和金逸晟不约而同地大笑起来。
陈砚修注意到对面的这位,“自己沾了不少福分”的季少。
他除了眼底的情绪深了深,并没有出手阻止什么。
陈砚修握紧桌底的拳头,青筋一根根暴起。
笑声过后,金逸晟把红绒镶边的菜单扔给陈砚修。
他十指交叠,垫着下巴,笑道:“既来了,我们也要尽地主之谊,想吃什么,随意点。”
菜单铺开在陈砚修面前,光曝露在外的这一面,最便宜的菜,“清炒时蔬”,就要63888金盾。
换算成北国本国的货币,差不多3992.8京元。
少宫淼死死盯着陈砚修的表情,似乎就想看他露出一脸的“乡巴佬进大城市”。
嘴里还不饶人道:“没见过真正的美食吧?”
“土包子。”
陈砚修只是缓缓拿起笔,随意翻看了几眼,把上面所有的贵菜都点了一遍。
他平静地放下笔,说出了进包间以来的第一句话:“食物没有高低贵贱。”
陈砚修的嗓音偏冷,带有一丝丝磁性,恰似寒冷蛮荒里生长的带刺玫瑰。
磨得人心里痒痒的,一旁旁观的季非凌有些忍不住了。
“还清高上了。”没有得逞的少宫淼嘲讽道:“等你真正见了人与人的差距,就该知道,你今天放的是什么臭屁。”
“够了,少宫淼。”季非凌终于忍不住了。
碍于情分,季非凌不好阻止些什么。可不断这样咄咄逼人,还是在他看上的人面前。
季非凌觉得,情分暂且可以先放一放。
这位主座上的季少漫不经心地叩着桌面,指节分明的手泛着冷白的光。
他抬眸直直朝陈砚修看去,轻说:“我在柜台存了酒,承我薄面,劳烦你去取一下。”
陈砚修也看向了他,两人的目光撞上,时间静止好一会。
“行。”陈砚修留下这句话,起身离开。
浮雕木门被推开,门外的侍卫没再拦在陈砚修。
眼看人走远,金逸晟问道:“就这么把人放走了,不太好吧?”
哪不好了,季非凌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要是陈砚修真傻傻拿着酒回来,那季非凌是没辙了。
季非凌没太关注他的话,直到手机里传来线人的消息。同时,电话也恰到好处地响了起来。
季非凌站起身,赔笑道:“老爷子的,我出去接一下,你们慢慢玩。”
说完,推门离去。
包厢里两人大眼瞪小眼,十多分钟过去,没等着季少人进来。
倒是等到一条短信留言。
「礼物我很喜欢,就先带走了。」
金逸晟:“……”
少宫淼没忍住,破口骂了一句:“去他娘的,季非凌就这样带他走了?”
……
走过玻璃旋转门的瞬间,寒风铺面而来,直灌衣服缝隙。
陈砚修向来不爱将情绪外露,今天是真被恶心透了,他走到路边等车,脸色依旧铁青,眼底裹着层挥之不去的戾气。
街灯疏疏落落,光线惨白。车道上积着薄雪,碾了几道孤零零的车辙印,空寂的夜里格外醒目。
好半天过去,连人都没来一个。
陈砚修正想在手机上叫车,手还没摁下去,不远处,漆黑的夜里星辰般闪了几抹零星的光。
空得凄凉的车道响起引擎的低吼声,一道长光划破夜空,声浪粗粝又嚣张。
季非凌开着他银白色的超跑从远方长驱直入,轮胎与地面剧烈摩擦,轰鸣声尖锐刺耳,在雪地上划出一道惊心动魄的弧线。
驾驶座上的少爷快速打着方向盘,调整车头方向,连带着漫天烟尘和雪屑,嚣张地停在陈砚修面前。
驾驶座的车窗缓缓降下,轮廓分明的侧脸曝露出来,季非凌趴在方向盘上,冲他笑:“这个点,这里是没有车的。”
“我送你一趟,”季非凌露出小虎牙,慢吞吞地问:“怎么样?”
嘎嘎嘎,鸟都不鸟你。
“陈,砚,修,对吧。”季非凌从方向盘上爬起来,探出头直直盯着陈砚修的眼睛。
“今天,确实是他们不对,我代他们向你道歉。”
“对不起,”季非凌诚恳地吐出这三个字,而后继续道:“现在,你可以赏脸上车了吗?”
陈砚修眼里的戾气散了几分,仍旧没有上车。
“脾气怎么这么犟呐,”季非凌倒是有耐心陪他耗:“不过,这么冷的天,你再站一会儿,该感冒了。”
“上车吧。”
陈砚修呼出一口闷气,斟酌片刻,打开后座门……
后座门打不开。
陈砚修:“……”
陈砚修走到另一边,上了副驾座。
待陈砚修系好安全带,季非凌立刻驱动离合,银色超跑飞上高速。
季非凌开了小半截窗户,寒风吹动他的发丝,他目视前方,问道:“送你到校门口,还是你们公寓楼下啊?”
陈砚修没有回答他,反问道:“戏弄我,又搞这一出,你有什么目的?”
“目的?”季非凌忍不住笑了:“我的目的很单纯的。”
“我喜欢你,所以来追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