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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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助理走后,病房里又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陆烬靠在床头,安安静静的,却总忍不住一点一点往温之羽那边偏。
动作轻得像猫,生怕被嫌弃。
他不敢真的撒娇,不敢黏人,不敢说“你陪陪我”,只能用最隐晦、最小心翼翼的方式,一点点靠近。
温之羽坐在椅子上翻手机,假装没注意,耳根却微微发紧。
过了一会儿,陆烬轻轻动了动手指,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之羽……”
“嗯。”
“我后背有点疼。”
他没说要揉,没说要抱,只陈述事实,带着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伤口扯到了。”
温之羽抬眼扫了他一下。
这人从前伤得再重都硬撑,现在一点疼就忍不住说出来。
不是变弱了,是终于敢在他面前示弱了。
他沉默几秒,起身,没碰他,只是把床头角度轻轻调高一点,语气冷淡:
“这样会好点。”
“嗯。”
陆烬立刻点头,眼底亮了一瞬,乖乖不动,“舒服多了。”
又安静了一会儿。
他再次小声开口:
“我有点渴。”
温之羽把水递过去。
陆烬伸手接的时候,指尖故意轻轻碰了一下他的,碰到就立刻收回,像偷糖吃的小孩,心跳却快得不像话。
温之羽手微顿,没抽回,也没点破。
陆烬抿了口水,视线黏在他身上,小声试探:
“你会不会觉得我很烦?”
温之羽淡淡看他:“知道烦就安分点。”
话是这么说,却没有要走的意思,也没有半点不耐烦。
陆烬立刻听懂了,乖乖“哦”了一声,乖乖躺好,乖乖看着他。
不敢太黏,不敢太近,不敢把人吓跑。
只是那份藏不住的依赖,从眼神、语气、每一个小动作里,全都漏了出来。
“我不闹。”
他轻声保证,“我就看着你。”
“你在,我就不害怕,也不胡思乱想。”
温之羽没应声,手指却轻轻蜷了一下。
他依旧没说原谅,没说回头,没说重新在一起。
可面对这样温顺、脆弱、满眼都是他的陆烬,他那层冷硬的壳,正在一点点、再也撑不住地裂开。
病房很静。
阳光很软。
一个嘴硬心软,默默纵容。
一个克制收敛,不敢越界,只敢偷偷依赖。
一切都在往最温柔、最拉扯、最让人动心的方向走。
深夜,病房里只留了一盏昏暗的夜灯。
温之羽靠在床边的椅子上浅眠,睡得并不安稳,一晚上醒了好几次,总要确认一遍陆烬还安安静静躺在床上,才敢稍稍闭眼。
后半夜,陆烬忽然开始不安地扭动。
眉头紧紧皱起,呼吸急促,额头上冒出汗珠,嘴里碎碎地念着模糊的梦话,声音发颤:
“别……别走……”
“之羽……我错了……”
“别不原谅我……”
“我不跳了,我好好治病……”
是噩梦。
梦里全是白天天台的恐惧,全是怕失去他的恐慌。
他在梦里下意识地往温暖的方向靠,手胡乱摸索着,一碰到温之羽的手臂,就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轻轻攥住,然后一点点、怯生生地往他身边挪。
最后,整个人微微蜷缩起来,额头轻轻抵着温之羽的胳膊,像一只受惊后寻求庇护的大型犬,连呼吸都放得小心翼翼。
不敢抱得太紧,不敢靠得太用力,
只是本能地、依赖地、贴着他。
温之羽早被他细微的动静惊醒。
他没有推开,没有躲开,就那样垂眸,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在噩梦里都在害怕、都在道歉、都在求他不要走的人。
白天那个克制、听话、温顺的陆烬,
在梦里,卸下所有伪装,只剩下满身的不安与脆弱。
七年的病,七年的折磨,七年的思念与自我惩罚,
全都藏在这一声声破碎的梦呓里。
温之羽的心,猛地、狠狠地抽痛起来。
不是恨,不是怨,不是防备,
是纯粹的、压抑不住的心疼。
他曾经以为,这个人永远高高在上,永远不会痛,不会怕,不会卑微。
直到此刻他才看清,
这个人爱得比他更疯,更苦,更病入膏肓。
他轻轻吸了一口气,胸口闷得发疼。
犹豫了很久,他终于缓缓抬起手,极轻、极柔地,落在陆烬凌乱的发顶,一下一下,无声地安抚。
动作很轻,很小心,
像是怕打碎眼前这脆弱的安稳。
“别怕。”
他压低声音,在寂静的夜里,轻轻开口,
“我在这儿。”
“不赶你,不骂你,也不离开。”
陆烬像是感受到了他的安抚,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眉头慢慢舒展,呼吸也变得平稳绵长。
只是攥着他衣袖的手,依旧没有松开。
温之羽就那样坐着,一下一下摸着他的头发,眼底是从未有过的柔软与心疼。
恨还没有完全消失,
伤也没有彻底愈合,
可那份深入骨髓的在意与心软,
再也藏不住了。
长夜漫漫,
这一次,他们终于不再互相伤害,
只是安安静静地,
抱着彼此的不安,
一起熬过这场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