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羽》迷塔塔

21、第 21 章

　　天刚亮，医生和护士就推着仪器进来查房。
　　一晚上没合眼的温之羽靠在椅上，脸色依旧清淡，只是眼底藏着淡淡的疲惫。
　　陆烬醒得早，安安静静躺在床上，没有烦躁，没有阴郁，眼神温顺得不像话，视线一刻不离温之羽。
　　医生掀开被子检查他的伤口和身体状况，一边记录一边叮嘱：
　　“情绪不能再剧烈波动，药按时吃，不能擅自停，家属多看着点，他这种情况一旦再崩溃……”
　　话说到一半，医生顿了顿，看向温之羽，自然把他当成了家属。
　　温之羽没解释，只是淡淡应了一声：“知道了。”
　　陆烬却在这时，极其配合地点头，声音低低的，带着病后的虚弱，却异常乖巧：
　　“我会听话。”
　　“按时吃药，不闹，不上去了。”
　　一屋子医护都有点意外。
　　他们早就听说这位陆总脾气冷、性子硬，昨晚还差点出事，本以为会是个极难伺候的病人，没想到这么顺从。
　　只有温之羽清楚。
　　他不是听话，他是只听他的话。
　　医生按压到他后背的擦伤时，陆烬疼得指尖微微蜷缩，却硬是没哼一声，只是下意识往温之羽的方向看了一眼。
　　像在寻求一点安定。
　　温之羽没动，也没伸手，只是淡淡丢出两个字：
　　“忍着。”
　　语气不算好，可陆烬却像是得到了安抚一样，真的稳稳忍住，连眉头都没再皱紧。
　　医生离开前，把药分好放在床头，再三交代：
　　“早晚各一次，不能漏，情绪稳定最重要。”
　　护士刚走，温之羽起身倒了杯温水，连带着药一起递过去，语气依旧是惯常的冷淡：
　　“吃药。”
　　陆烬立刻坐起身，乖乖伸手接过，仰头吞下，连水都喝得安安静静。
　　吃完还很自觉地把空杯子递回来，像个等待夸奖的小孩。
　　温之羽接过杯子放下，瞥他一眼：
　　“躺好。”
　　陆烬立刻乖乖躺回去，眼睛依旧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小声问：
　　“你今天……不走了吧。”
　　温之羽沉默了一下，没有给太满的希望，却也没让他落空：
　　“等你稳定一点。”
　　只是这一句，陆烬眼底就瞬间亮了起来。
　　那是七年里，从未有过的、干净又安稳的光。
　　他不再逼问，不再纠缠，不再用占有欲捆绑。
　　只是安安静静躺着，安安静静看着他，安安静静珍惜这来之不易的陪伴。
　　温之羽坐在床边，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别开脸，却没说让他别看。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两人之间。
　　没有轰轰烈烈，没有痛哭流涕，没有强行原谅。
　　只有一个终于肯乖乖治病的病人，
　　和一个嘴硬心软、不再赶他走的人。
　　一切，都在慢慢往好的方向走。
　　医生刚走没一会儿，病房门就被轻轻敲了两下。
　　助理陈舟拎着早餐和换洗衣物站在门口，探头进来时，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差点把手里的东西摔了。
　　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陆烬。
　　病床上的男人安安静静靠着床头，没有半点平日的冷硬戾气，头发软塌塌的，脸色还有些苍白，眼神温顺得像只大型犬，一眨不眨地盯着坐在床边的温之羽。
　　而温之羽虽然依旧神色冷淡，却没有半分要走的意思，手里正拿着温水，等着陆烬吃完东西漱口。
　　一静一柔，一冷一软，气氛安稳得不像话。
　　陈舟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生怕自己一出声，就打破这难得的平静。
　　陆烬淡淡扫了他一眼，语气很淡，却带着一种“别吵到他”的示意：
　　“东西放那。”
　　陈舟立刻轻手轻脚走进来，把早餐和衣物一一摆好，全程低着头，不敢多看，也不敢多问。
　　他昨晚吓得半条命都没了，以为老板要么疯要么没了，结果一夜过去，不仅乖乖活着，还乖得离谱。
　　而能让这位爷变成这样的，全世界也就只有温之羽一个。
　　“陆总，您的药和复查时间我都整理好了，还有公司的事……”
　　“都推了。”
　　陆烬打断他，目光重新落回温之羽身上，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最近不回公司。”
　　陈舟愣了一下。
　　这可是连发烧到昏迷都要开视频会议的工作狂。
　　他下意识看向温之羽，眼神里带着一丝求证。
　　温之羽没抬头，只是淡淡开口：
　　“医生说他不能受刺激，工作先放着。”
　　简简单单一句话，比任何指令都管用。
　　陈舟立刻点头：“好、好！我马上安排！都推掉！”
　　他不敢多留，放下东西就准备溜，走到门口时，还是忍不住小声补了一句：
　　“温先生，谢谢您……要是没有您，他真的……”
　　后面的话没说出口，但意思谁都懂。
　　温之羽指尖微顿，没应声，也没否认。
　　陈舟轻轻带上门，离开的瞬间长长松了口气。
　　病房里，终于又恢复了只有两个人的安静。
　　陆烬看着温之羽，小声问：
　　“你刚刚，是在帮我说话吗？”
　　温之羽抬眼瞥他，脸色依旧没什么温度：
　　“我只是不想刚把你劝下来，你又因为工作发疯。”
　　嘴上说得冷淡，却没否认那份下意识的维护。
　　陆烬没拆穿，只是眼底悄悄弯了弯，乖乖拿起早餐，一口一口吃得很安静。
　　阳光落在病房里，暖得刚刚好。
　　一个嘴硬心软，不再刻意疏离。
　　一个温顺听话，不再疯狂偏执。
　　过去的伤痕还在，可新的温柔，已经悄悄开始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