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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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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祸之后,陆烬看似稳定了,可精神隐患一直埋在骨子里。
医生反复说,他受不得刺激,扛不住重压,更不能再陷入自责。
可他偏偏,把所有错都揽在自己身上。
深夜,医院楼顶。
风很大,吹得他伤口撕裂般疼。
陆烬站在天台边缘,脚下是万丈灯火,也万丈深渊。
他看着下面,眼神空洞,一片死寂。
车祸时他护住温之羽,那一刻他是心甘情愿的。
可事后越想,越被七年的罪孽压得喘不过气。
是他囚禁他。
是他伤害他。
是他逼得他以命相搏。
是他让他这辈子都活在创伤里。
是他让温之羽明明可以安稳度日,却一次次被他拖进危险、崩溃、生死里。
他活着,就是温之羽的劫难。
他死了,之羽才能真正干净、安稳、自由。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住。
七年的精神疾病,在生死刺激后,彻底决堤。
幻觉、耳鸣、窒息感、强烈的自毁倾向,一起涌上来。
他往前,轻轻踏了一步。
只要再一厘米,就解脱了。
之羽就再也不会因为他,受一点苦。
温之羽站在几步之外,浑身冰凉,心脏像被生生绞碎。
他不敢冲,不敢刺激,只能死死盯着陆烬,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却撑着最后一丝清醒,开口就是最狠、也最有用的话。
“陆烬,你下来。”
陆烬回头,眼底一片空茫,只剩自毁的平静:“之羽,我死了,你就自由了。”
“我不要这种自由。”
温之羽眼眶通红,却硬生生绷着,一字一顿,用最狠的威胁,做最软的挽留:
“你听清楚。
你敢从这里跳下去,
我这辈子,到死都不会再原谅你。”
“你不是想赎罪吗?你不是想追我吗?
你死了,一切都结束了。
你留给我的,就只剩下你为了逃避,连活下去都不敢的样子。”
“你不是想让我安心吗?
你跳,我这辈子都不安心,我只会恨你、怨你、永远不原谅你。”
他每一个字都像刀,割的是自己,也扎醒陆烬。
陆烬的身体猛地一僵。
空洞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裂痕。
他不怕死,可他怕——
怕到最后,温之羽连一丝原谅的可能,都不给他。
怕他连赎罪的机会,都亲手毁掉。
温之羽看着他动摇,缓缓放软声音,却依旧坚定,给出了他唯一能抓住的希望:
“我不逼你立刻好起来。
你病了七年,我可以等。
但你必须答应我,好好治病,好好吃药,好好活着。
等你真的好了,等你彻底稳定了,
我给你一次机会。”
“一次,重新靠近我的机会。”
“我说话算话。
但前提是——你得活着下来。”
陆烬站在天台边缘,浑身剧烈颤抖。
深渊在脚下,可眼前这个人,是他唯一的光。
他不想跳了。
他不想让温之羽永远不原谅他。
他想要那一次机会。
风还在吹。
陆烬缓缓收回踏在边缘的脚,一步,又一步,踉踉跄跄,朝着温之羽走来。
温之羽一动不动,直到他彻底走回安全地带,才猛地冲上前,一把攥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嵌进骨里。
“不准再有下次。”
他声音冷硬,带着后怕的颤抖,
“你敢再拿命逼我,我说到做到,永远不原谅。”
陆烬任由他攥着,整个人脱力般靠在他身上,埋在他颈窝,声音破碎哽咽:
“……不跳了。”
“我治病……我好好活……”
“我等你给我机会……”
温之羽没推开他,只是死死抱着他,闭着眼,心脏还在疯狂狂跳。
他用威胁做借口,用机会做诱饵,
把这个人,从死亡边上,硬生生拽了回来。
恨还没消,伤还没好,
可他终究,舍不得让他就这么摔进深渊。
天台上的风还在刺骨地吹。
陆烬被他拽回来后,整个人都软了,靠在温之羽身上,微微发抖。
刚才那股一心求死的空茫散了,取而代之的,是后怕、委屈、还有一点点被拉住的茫然。
温之羽没松开他,也没立刻温柔下来,依旧是那副冷硬却藏着慌的样子,声音压得很低:
“站稳。”
陆烬乖乖依着他,指尖轻轻抓着他的衣服,像抓着最后一根浮木。
“我没力气……”
温之羽沉默了几秒,伸手,半扶半抱地把他稳住,动作算不上温柔,却很稳。
“以后再敢上来,”他顿了顿,把刚才那句威胁,再重复一遍,字字清晰,
“我说到做到,永远不原谅。”
陆烬把头埋在他肩上,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
“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他不是不怕死,是怕温之羽真的一辈子不原谅他。
怕那唯一一次机会,被自己亲手掐灭。
温之羽没再骂他,只是扶着他,一步一步往楼梯口走。
脚步很慢,很小心,避开他身上的伤,也避开他紧绷的神经。
直到走进电梯,空间缩小,两人之间的气息更近。
陆烬忽然轻轻开口,声音很轻很轻:
“你刚才说……等我病好了,给我一次机会。”
温之羽垂着眼,没看他,脸色依旧淡,却没有否认:
“我说话算话。”
“但只是一次机会。
不是原谅,不是复合,不是回到以前。
你治好你的病,稳定你的情绪,不再伤害自己,不再逼我,不再让我害怕……”
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一点:
“做到了,我给你一次,重新靠近我的机会。”
“做不到,”他抬眼,眼神冷而认真,
“我们就真的,到此为止。”
陆烬用力点头,抓着他衣角的手指更紧:
“我会做到。
我好好吃药,好好治疗,好好听话……
我什么都改,什么都听你的。”
电梯门打开。
温之羽扶着他走回病房,让他在床上躺好,又顺手把散落的药瓶、水杯都摆整齐。
动作自然,像做过很多次。
陆烬就安安静静躺在床上,看着他,眼神温顺得不像话。
没有偏执,没有占有,只有小心翼翼的欢喜和珍惜。
温之羽被他看得不自在,皱了皱眉:
“看什么?”
“看你。”陆烬很诚实,声音很轻,
“怕一眨眼,你就不见了。”
温之羽心口轻轻一抽,没说话,只是把被子给他往上拉了拉。
“睡吧。”
“我在这儿,不走。”
就这一句,陆烬整个人都松了下来。
紧绷了七年的神经,在这一刻,终于有了一点可以安心的依靠。
温之羽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没有靠近,也没有离开。
他没原谅过去,没放下伤痛,没说重头再来。
但他做了一个决定——
陪他把病治好,再给彼此一次,不伤害、不逼迫、不疯狂的机会。
灯关了一半。
病房里很安静。
一个躺在床上,安心地睡去。
一个守在旁边,沉默地陪着。
长夜还很长,
可这一次,他们终于不用再走向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