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羽》迷塔塔

18、第 18 章

　　温之羽回房后，把自己蒙在黑暗里。
　　他明明订好了最早的机票，行李也收拾妥当，只要天亮，就能彻底离开这座让他窒息的城市。
　　可躺在床上，他睁着眼，一夜无眠。
　　脑海里全是陆烬蜷缩在灯塔下发抖的样子，是他病了七年的真相，是他那句卑微到尘埃里的“我追你”。
　　理智一遍遍警告：
　　快走，别回头，不能心软，一回头就是万丈深渊。
　　可心，却沉得厉害。
　　天快亮时，他终究还是拿起手机，指尖悬在退票键上，迟迟按不下去。
　　最终，他只是把航班改到了几天后。
　　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是舍不得，还是放不下，或是……潜意识里，还想再看一眼那个病弱狼狈的人。
　　他没走成。
　　而他不知道，从他进酒店的那一刻起，陆烬就一直守在楼下。
　　男人没有靠近，没有打扰，甚至没有让他察觉。
　　只是安安静静地待在车里，像一道沉默的影子，守着整栋楼，守着他房间的灯。
　　白天，助理送来药物和温水，陆烬乖乖吃药，乖乖配合，情绪稳定得反常。
　　他不再发疯，不再偏执，不再用占有欲捆绑任何人。
　　他只做一件事——
　　不打扰地守着。
　　温之羽出门办事，他就开车远远跟在后面，保持着安全距离，不靠近，不纠缠，只确保他安全。
　　温之羽吃饭，他就在隔壁餐厅随便点些东西，安安静静坐着，目光却始终落在他身上。
　　温之羽晚上回酒店，他就再一次守在楼下，直到那扇窗的灯熄灭，才敢稍稍合眼。
　　没有鲜花，没有告白，没有围堵，没有逼迫。
　　只有小心翼翼、分寸感十足的守护。
　　第四十章冷壳裂开，心软无声
　　这天傍晚，下了小雨。
　　温之羽从写字楼出来，没带伞，站在屋檐下微微皱眉。
　　他刚拿出手机想叫车，一辆黑色的车就缓缓停在面前，不算近，刚好够他不被雨淋到。
　　车窗降下，露出陆烬苍白却温和的脸。
　　他没有下车，没有逼他上车，只是轻轻递过来一把干净的黑伞，声音轻而稳：
　　“拿着。”
　　温之羽动作一顿。
　　伞柄干净干燥，明显是刚准备好的。
　　他一早就跟在附近，一直看着他，看着他没带伞，看着他被困在雨里。
　　可他没有上前惊扰，只是安静等在一边，等他需要的时候，默默递上一把伞。
　　没有“我送你”，没有“我陪你”，没有任何越界的话。
　　只是一把伞，一份不打扰的温柔。
　　温之羽看着那把伞，又抬眼看向车里的男人。
　　陆烬眼底没有偏执，没有疯狂，只有小心翼翼的在意，和病后的虚弱。
　　他甚至不敢多等，怕给温之羽压力，递伞的手都在微微收敛。
　　“我不上去，也不跟着。”
　　陆烬先一步开口，主动退开所有让他不安的可能，
　　“你拿伞回去，安全就好。”
　　温之羽站在雨幕里，心口狠狠一抽。
　　曾经的陆烬，是囚禁，是监视，是强迫，是“你必须留在我身边”。
　　如今的陆烬，是克制，是距离，是守护，是“只要你安全就好”。
　　七年的伤害刻在骨里，恨没有消失，创伤没有痊愈。
　　可那份被小心翼翼捧在手心里的温柔，还是像一根细针，轻轻戳破了他坚硬冰冷的外壳。
　　他没有说话，没有道谢，也没有拒绝。
　　沉默地接过伞，指尖不经意碰到对方的指尖，两人都微微一僵。
　　温之羽立刻收回手，撑伞转身，语气依旧冷淡，听不出情绪：
　　“……我会还你。”
　　“不用。”
　　陆烬望着他的背影，声音很轻，
　　“你好好的，比什么都强。”
　　温之羽没有回头，一步步走进雨里。
　　伞很大，很稳，把所有风雨都挡在外面。
　　就像身后那个人，不远不近，不逼不缠，安安静静护着他。
　　他走得挺直，脸色依旧冷淡，嘴硬得不肯松一分口。
　　可握着伞柄的手指，却轻轻收紧了。
　　他没走成。
　　也再也骗不了自己。
　　恨还在，痛还在，防备还在。
　　可那份被一点点戳中的、压抑了七年的心软，
　　也终于，悄无声息地，冒了头。
　　第二天下午，天放晴了。
　　温之羽拿着那把黑伞，站在陆烬公司楼下不远处的街角，指尖微微发紧。
　　他本来可以让助理转交，或是随便丢在前台。
　　可鬼使神差地，他亲自来了。
　　他告诉自己，只是还东西，两不相欠，仅此而已。
　　陆烬下来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他。
　　男人脚步明显顿了一下，原本还有些苍白的脸，瞬间多了几分血色，眼底也亮得惊人。
　　他没有快步上前，没有逼近，只是保持着一段让人安心的距离，轻声问：
　　“你怎么来了？”
　　温之羽抬眼，神色依旧淡淡的，看不出情绪，只把伞递过去：
　　“还你。”
　　陆烬伸手接过，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两人都是一僵。
　　他立刻收回手，像怕吓到他一样，声音放得更轻：
　　“谢谢。”
　　温之羽喉结动了动，没说“不用”，也没立刻走。
　　两人就站在阳光下，安静了几秒。
　　没有尴尬，没有窒息，没有当年那种紧绷到快要断裂的压迫感。
　　只有一种很轻、很涩、很小心翼翼的平静。
　　陆烬先开口，语气规矩又安分：
　　“你……这几天还好吗？”
　　“嗯。”温之羽应得很淡，却还是多回答了一句，“没出事。”
　　这话一出，两人都愣了一下。
　　他其实不必解释。
　　可他还是说了，像是在下意识地安抚他。
　　陆烬心口一暖，眼底泛起很轻的笑意，是这七年来，第一次真正轻松的笑：
　　“那就好。”
　　他没问“你什么时候走”，没问“你会不会留下”，没问任何会给温之羽压力的话。
　　只安安静静站着，能这样和他说几句话，就已经足够。
　　温之羽看着他眼底安分的光，看着他不再阴郁、不再疯癫、只是温顺又克制的样子，心里那根紧绷了很久的弦，悄悄松了一点。
　　恨还在，伤还在，不回头的决心也还在。
　　可他不得不承认——
　　眼前这个会乖乖治病、会保持距离、会只默默守护的陆烬，
　　和当年那个把他逼到绝境的人，真的不一样了。
　　他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冷淡，却不再是刀一样的拒绝：
　　“伞还了，我走了。”
　　“好。”陆烬立刻点头，一点都不纠缠，“路上小心。”
　　他没有跟，没有送，只是站在原地，安安静静看着他的背影。
　　温之羽走了几步，脚步莫名慢了一点。
　　风吹起他的衣角，也吹动了心底那片，再也压不下去的动摇。
　　他没有回头。
　　可这一次，也没有再说“别再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