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羽》月迷宛

13、第 13 章

　　温之羽坐上出租车，车子汇入夜色，他靠在车窗上，闭着眼，却半点睡意都没有。
　　脑海里反复回放刚才那一幕——
　　陆烬惨白的脸，发颤的背影，慌乱虚浮的脚步，死死按着胸口的手……
　　那是一种濒临崩塌的异样，太明显，根本藏不住。
　　心脏一阵一阵抽疼。
　　他明明告诉自己别管、别问、别在意。
　　可那些深埋了七年的习惯与在意，不是说掐灭就能掐灭的。
　　他爱过这个人，爱到愿意替他挡刀，爱到掏心掏肺，爱到伤痕累累也没立刻放手。
　　这样的爱，怎么可能说断就断，说无动于衷就真的无动于衷。
　　“师傅，麻烦开点窗。”
　　冷风灌进来，也没能吹凉他胸口的闷堵。
　　他不断给自己洗脑：
　　那是他应得的，是他当年冷漠、伤害、囚禁换来的；
　　你差点死在他手里，你好不容易逃出来，不能再心软；
　　你们已经不认识了，他的生死病痛，都与你无关。
　　可每一句自我警告，都伴随着心口更尖锐的疼。
　　他甚至忍不住胡思乱想：
　　他是不是生病了？
　　是不是刚才在饭局上就撑不住了？
　　是不是……和自己有关？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狠狠掐断。
　　别再给自己加戏，别再回头，别再靠近。
　　回到酒店，他锁上门，拉上窗帘，把自己扔进黑暗里。
　　没有开灯，就静静坐在床边。
　　一闭眼，全是陆烬落荒而逃的样子。
　　整夜，无眠。
　　他没有哭，只是睁着眼到天亮，指尖反复攥紧又松开，心口那道结痂的伤，反复裂开、渗血、再强行愈合。
　　爱放不下，恨不彻底，在意不敢说，关心不敢露。
　　这是温之羽最沉默，也最熬人的折磨
　　同一时间，陆烬跌跌撞撞冲回空无一人的别墅。
　　门刚关上，他再也撑不住，顺着冰冷的门板滑落在地。
　　精神疾病，彻底爆发。
　　耳鸣像无数根针扎进耳朵，视线扭曲模糊，眼前疯狂闪回碎片——
　　温之羽淋雨发抖的样子、烫伤泛红的手臂、被软禁时死寂的眼神、饭局上平静的侧脸、还有那句轻飘飘的“不认识”。
　　幻觉接踵而至。
　　他好像看见温之羽就站在客厅中央，安安静静看着他，眼神冷漠，像看一个陌生人。
　　“之羽……”
　　他伸手去抓，却只抓到一片空气。
　　窒息感死死扼住他的喉咙，他大口喘着气，浑身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冷汗浸透了全身衣服。
　　他哆哆嗦嗦掏出口袋里的药，一把一把往嘴里塞，干咽，呛得剧烈咳嗽，眼泪都咳出来。
　　药能压住情绪，却压不住心口被撕碎的痛。
　　“不认识……”
　　他喃喃重复这三个字，声音沙哑破碎，带着哭腔，“你说……不认识我……”
　　七年思念，三年深情，一身伤痕，半生疯魔。
　　到最后，只剩一句不认识。
　　他蜷缩在地板上，抱着膝盖，把脸埋进去，压抑的哭声终于破腔而出。
　　那个在外人面前杀伐果断、威严冷硬的陆爷，此刻像个被全世界抛弃的病人，哭得浑身发抖。
　　监控屏幕还亮着，一帧一帧回放着温之羽当年的画面。
　　房间里每一件东西，都是温之羽用过的样子。
　　可那个人，再也不会回来了。
　　他病了很久，隐了很久，忍了很久。
　　今天温之羽一句“不认识”，成了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头痛欲裂，心脏绞痛，精神濒临崩溃。
　　他靠在墙上，眼前阵阵发黑，却连一个可以求救、可以诉说的人都没有。
　　这是他的报应。
　　是他亲手毁掉了那个最爱他的人，活该在余生里，病入膏肓，无人救赎。
　　窗外的天，一点点亮了。
　　别墅里，病人崩溃，无人知晓。
　　酒店里，故人失眠，整夜挣扎。
　　一个在病中疯魔，念着不可能回头的人。
　　一个在痛中隐忍，逼着自己放下不该念的人。
　　从此，人海两望，各自煎熬，再无交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