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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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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烬在玄关地板上蜷缩了不知多久。
颤抖、窒息、幻觉、耳鸣轮番将他吞噬,药一把把吞下去,也只压得住片刻的清醒,更多的是心口被凌迟一样的痛。
他满脑子都是温之羽那句平静的“不认识”,还有对方转身离开时、连一丝余光都不肯给他的背影。
直到门外传来轻而谨慎的敲门声。
是跟了他五年的助理,陈舟。
陈舟今晚送他回来后一直没敢走,见老板久久没动静,电话也不接,实在放心不下,才大着胆子过来。
“陆总?您在家吗?”
屋内没有回应,只有压抑到极致的喘息声,隐约透出来。
陈舟心头一紧,拿出备用钥匙轻轻开了门。
灯没开,只有客厅墙上几处监控红灯幽幽亮着。
一眼望去,他吓得魂都快飞了——
那个永远杀伐果断、从不会失态半分的陆烬,正瘫坐在地上,背靠门板,脸色惨白如纸,额发全被冷汗浸湿,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手边散落着好几粒没吞进去的药片。
男人双目失神,嘴里反复喃喃着一个名字,破碎又嘶哑:
“之羽……别走……”
“我错了……”
“别不认识我……”
陈舟瞬间僵在原地。
他跟着陆烬多年,第一次见到这样脆弱、崩溃、甚至近乎疯癫的模样。
他下意识低头,目光扫过陆烬手边滚出来的药盒——
清一色的抗抑郁、抗偏执、稳定精神、镇静安眠类药物,好几种都是严格管制的处方。
再抬头,墙上一整面墙的监控屏幕还在亮着。
画面里反反复复,全是同一个人的身影。
安静坐着、煮粥、擦桌子、沉默地望着窗外……
是一个他从未见过、却被陆烬藏了整整七年的人。
陈舟瞬间明白了一切。
陆烬不是冷漠,是病了。
病得很重,重到需要靠强效药物维持清醒,重到把一个人藏在监控里日夜回放,重到在无人看见的角落,彻底崩溃。
陆烬在这时终于察觉到有人,猛地抬头。
视线对上助理的那一刻,他眼底的崩溃瞬间被一层暴戾的阴鸷覆盖。
被撞见最不堪、最病态、最脆弱的一面,让他像被踩了逆鳞。
“谁让你进来的。”
他的声音又哑又冷,带着强撑的威严,指尖还在控制不住地发抖。
陈舟立刻低下头,不敢再看:“对不起陆总,我……”
“滚出去。”陆烬低声吼,每一个字都在透支力气,“把今天看到的全部忘掉,敢说出去一个字——”
“我知道。”陈舟轻声打断,语气里没有半点轻视,只有心疼和恭敬,“陆总,我什么都没看见,也什么都不会说。”
他慢慢蹲下身,默默把散落的药片捡回药盒,又递过去一瓶水。
陆烬没有接,只是死死盯着地面,眼底泛红,病态与痛苦藏不住。
他可以对全世界狠,却在被人撞见自己为温之羽疯魔的这一刻,彻底破防。
他不是怕被知道病了。
他是怕……连这份卑微到病态的思念,都成了笑话。
陈舟没敢多留,轻轻带上门离开。
门再次关上。
别墅里重新陷入死寂。
陆烬缓缓抬手,捂住眼睛,指缝间渗出压抑的哭声。
伪装碎了。
威严没了。
病情藏不住了。
而那个让他疯魔、让他生病、让他毁掉自己的人,已经站在他面前,平静地说——
不认识。
监控依旧亮着。
药散落一地。
病人无人救赎。
酒店房间里,温之羽睁着眼,直到窗外彻底泛白。
一夜无眠。
陆烬落荒而逃的背影,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他知道自己不该在意,不该心软,不该回头。
可心脏就是一阵一阵,抽着疼。
他拿起手机,指尖悬在屏幕上,鬼使神差想搜点什么,又猛地按黑屏幕。
不能。
不可以。
别去想。
别回头。
他把自己从混乱的情绪里硬生生拽出来,起身收拾行李。
没有告诉任何人,直接订了最早一班离开的机票。
他要走。
立刻,马上。
离开这座装满噩梦与挣扎的城市。
至于陆烬……
至于他是不是病了,是不是难受,是不是崩溃……
都与他温之羽,无关。
只是拉上行李箱拉链的那一刻,他轻轻闭了闭眼。
心口那道疤,又一次,裂得更深了。
爱难放下,恨难彻底。
这一辈子,他都逃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