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羽》迷塔塔

12、第 12 章

　　饭局结束，众人一起走出餐厅。
　　晚风微凉，合作方的负责人笑着随口问了一句：
　　“之羽，我看你跟陆总刚才都挺安静的，你们俩，之前认识吗？”
　　温之羽站在台阶上，身影清瘦挺拔。
　　他微微侧头，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礼貌疏离，语气平静自然，没有一丝停顿，轻轻吐出三个字：
　　“不认识。”
　　轻飘飘的三个字。
　　落在陆烬耳朵里，却像三颗子弹，狠狠击穿他早已病入膏肓的心脏。
　　他脚步猛地一顿。
　　整个人僵在原地，血液瞬间冲到头顶，又瞬间沉到底端。
　　耳边嗡的一声，什么都听不见了。
　　不认识。
　　原来七年纠缠，三年倾心，满身伤痕，生死相逼，到最后，只剩下一句“不认识”。
　　温之羽说完，便礼貌道别，转身径直离开，没有回头，没有犹豫，步伐平稳，消失在夜色里。
　　自始至终，没有再看陆烬一眼。
　　陆烬站在原地，周围人的寒暄他一句都听不进。
　　他脸色惨白，冷汗瞬间浸透后背，精神疾病当场全面爆发。
　　幻觉、耳鸣、窒息感、心慌、手抖、强烈的濒死感……
　　全部涌上来。
　　他撑不住了。
　　“陆总？您没事吧？”
　　“陆爷，脸色怎么这么差……”
　　“没事。”
　　陆烬开口，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每一个字都在发抖，“我先走。”
　　他不等司机，几乎是跌撞着快步离开，不敢在人前多停留一秒。
　　他怕自己下一秒就会失控崩溃，怕自己疯态毕露，更怕自己忍不住去追那个说“不认识”他的人。
　　一路跌跌撞撞冲回家。
　　门一关上，陆烬再也撑不住，顺着门板滑落在地。
　　病情彻底爆发。
　　他蜷缩在地上，浑身剧烈颤抖，抱着头大口喘息，眼前反复闪过温之羽刚刚平静的脸，和那三个字：
　　“不认识。”
　　他疯狂地掏出口袋里的药，一把一把往嘴里塞，用冷水猛灌，却压不住心口撕裂般的痛。
　　监控还亮着。
　　房间里全是温之羽曾经的痕迹。
　　可那个爱他入骨的人，如今站在他面前，平静地说：
　　不认识。
　　陆烬捂住胸口，闷声咳了起来，眼泪终于控制不住，砸在地板上。
　　这是他应得的。
　　是他亲手把那个满眼是他的人，逼到了连认识都不肯承认的地步。
　　窗外夜色深沉。
　　屋内，病人崩溃，无人知晓。
　　屋外，那人早已走远，再不回头
　　温之羽转身走得平静，脚步稳得看不出一丝波澜。
　　可就在走出几步后，他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凌乱的脚步声。
　　不是旁人，是陆烬。
　　鬼使神差地，温之羽没有回头，却微微顿了一瞬，余光轻轻扫了过去。
　　就一眼。
　　他看见陆烬脸色惨白得吓人，脊背绷得僵直，脚步虚浮慌乱，完全没有了平日里那副权倾一方的冷硬模样，像是在强撑着什么，几乎是落荒而逃。
　　男人的手死死按在胸口，另一只手插在口袋里，指尖泛白，连背影都在微微发颤。
　　那是一种……濒临崩溃的异样。
　　温之羽的心，猛地一抽。
　　像有一根细针，狠狠扎进他早已结痂的旧伤里。
　　他几乎是本能地，脚步顿住。
　　心底有个声音不受控制地冒出来：
　　他怎么了？
　　他是不是不舒服？
　　他是不是……病了？
　　七年的喜欢不是假的，三年的掏心掏肺不是假的。
　　他刻在骨子里的在意，根本藏不住。
　　可下一秒，另一个更冷、更狠的声音，硬生生将那点动摇掐灭。
　　温之羽，你忘了他是怎么对你的吗？
　　忘了那些监视、囚禁、伤害、威胁？
　　忘了你是怎么以命相逼才逃出来的？
　　忘了你刚刚才说，不认识**。**
　　他猛地攥紧指尖，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用疼痛强迫自己清醒。
　　不能看。
　　不能问。
　　不能心软。
　　不能回头。
　　陆烬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了。
　　温之羽没有回头，没有停留，甚至没有多停留半秒。
　　他挺直脊背，一步步往前走，越走越快，像在逃离什么洪水猛兽。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胸腔里的心脏，跳得又快又乱，疼得他几乎喘不上气。
　　他明明看见了他的狼狈，看见了他的异常，看见了他强撑的崩溃。
　　他明明想知道，想确认，想忍不住回头。
　　却只能一遍遍地，在心底对自己说：
　　别在意。
　　别关心。
　　别可怜他。
　　别再栽进去一次。
　　晚风卷起他的衣角。
　　温之羽走到路口，抬手拦了一辆车，上车关门的瞬间，将所有的纠结、慌乱、不该有的在意，全部关在了门外。
　　只是车子驶离的那一刻，他轻轻靠在车窗上，闭了闭眼。
　　心口那道疤，又裂了。
　　他可以面无表情说不认识，可以冷静转身不回头，却做不到在看见陆烬不对劲的那一刻，真的无动于衷。
　　爱难放下，恨难彻底，这便是温之羽最残忍的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