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羽》迷塔塔

11、第 11 章

　　温之羽拼命跑，直到拐进一条僻静的窄巷，确认身后没有任何动静，才扶着冰冷的墙壁，脱力般滑坐在地上。
　　心脏狂跳不止，胸腔一阵阵发紧，冷汗顺着脖颈往下淌，全身的肌肉都还绷在应激的状态里。
　　七年了。
　　他以为自己早已把那段黑暗岁月封死，以为在异国的平静里，能慢慢把那个人从骨血里剥离。
　　可刚刚街角那一眼，那一声颤抖的“之羽”，轻而易举就击碎了他所有的伪装。
　　他从不是薄情的人。
　　爱上一个人不容易，放下一个人，更是难如登天。
　　恨是真的，怕也是真的。
　　可那份深埋在恐惧之下、未曾彻底死去的执念，更是真的。
　　指尖冰凉，他颤抖着掏出手机，指尖几次滑错屏幕，才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电话接通的瞬间，那头传来沈辞温和安稳的声音，隔着遥远的国界，轻轻唤他：
　　“之羽？怎么了？”
　　就这一句关心，温之羽紧绷的神经瞬间溃堤。
　　他没有哭，只是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轻得像一阵风，又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沈辞……我刚才，看见他了。”
　　“……陆烬。”
　　说出这个名字的那一刻，心口尖锐地一疼，疼得他几乎说不出话。
　　他蜷缩在墙角，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控制不住地轻颤。
　　没有拥抱，没有依靠，只有他一个人，独自承受着翻涌而上的创伤与回忆。
　　那些淋雨的夜晚，那些烫伤的剧痛，那些被锁在别墅里的绝望，那些以命相逼的决绝……
　　一幕一幕，在脑海里疯狂回放。
　　沈辞的声音立刻沉了下来，带着急切：
　　“我现在订最近的航班回去找你，你待在原地不要动，我马上——”
　　温之羽轻轻吸了一口气，打断了他，声音轻却异常坚定。
　　“不用了。”
　　“你别回来。”
　　他把额头抵在冰凉的墙壁上，闭着眼，一字一顿地撑着自己：
　　“我没事，就是……突然吓到了。”
　　“我自己可以处理。”
　　他不想再连累任何人，更不想因为自己，打乱沈辞的生活。
　　七年了，他该学着自己面对，而不是一遇到关于陆烬的事，就慌不择路地躲起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沈辞的声音带着心疼，却没有再坚持：
　　“好，我不逼你。但你答应我，立刻回酒店，锁好门，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再出门。”
　　“我一直在线，你随时打给我。”
　　“嗯。”
　　温之羽轻轻应了一声，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挂掉电话，他依旧缩在无人的巷子里。
　　阳光落在头顶，却暖不透心底的寒意。
　　他终于承认——
　　他可以逃离这座城市，可以远离那个人，却永远逃不掉自己的心。
　　爱难放下，伤难愈合，成了他这辈子，最温柔也最残忍的枷锁。
　　温之羽在巷子里缓了很久，才勉强压下翻涌的情绪，起身整理好衣服，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前往约定好的饭局。
　　是国内旧事务的合作饭局，推不掉，也躲不开。
　　他以为只是一场普通的应酬。
　　推开门的那一刻，视线扫过主位，温之羽的血液，再次瞬间凉透。
　　主位上坐着的，正是陆烬。
　　整间包厢瞬间安静了半秒。
　　温之羽指尖微微蜷缩，呼吸轻得不敢用力，生理性的不适再次涌上来，却硬生生被他死死压在眼底。
　　他没有跑，没有躲，没有失态，只是垂了垂眼，神色平静地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全程没有看陆烬一眼。
　　陆烬也一样。
　　在温之羽推门进来的那一秒，他的心脏几乎骤停，握着酒杯的手指猛地收紧，骨节泛白，精神疾病的前兆瞬间涌上来——耳鸣、心慌、视线发虚、浑身发冷。
　　可他十几年的威严与隐忍刻在骨血里，即便快要崩溃，也依旧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他只是淡淡抬了一下眼，目光在温之羽脸上停留了不到半秒，便若无其事地移开，继续听旁人说话，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任何波澜。
　　一整场饭局。
　　两个人，没有对视，没有说话，没有任何交流。
　　像最彻底的陌生人。
　　温之羽安静吃饭，礼貌应对，神色温和淡然，仿佛身边坐着的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合作方。
　　只有他自己知道，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在凌迟。
　　他没放下，他会痛，他会怕，可他学会了藏。
　　陆烬全程克制，每一次余光扫到温之羽，都要在桌下死死掐着自己的手心，靠剧痛维持清醒，压住病情发作。
　　药就在口袋里，他却不敢吃，不敢露出一丝病态。
　　整场饭局，平静得可怕，也压抑得窒息。
　　没有人看出这两人之间，曾有过掏心掏肺的爱，有过遍体鳞伤的痛，有过生死相逼的纠缠。
　　他们看起来，真的像从未认识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