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羽》迷塔塔

10、第 10 章

　　医生不止一次警告他：
　　“陆先生，你不能再压抑自己，再这样下去，会出现永久性精神损伤。”
　　陆烬只是淡淡点头，声音平静无波：
　　“知道了。”
　　然后转身，继续把所有痛苦吞进肚子里。
　　他可以治疗，可以吃药，可以配合医生，可以维持表面的正常。
　　但他绝不会忘记温之羽，绝不会放下，绝不会放过自己。
　　这是他应得的。
　　是他当初冷漠、伤害、践踏、软禁、监视的报应。
　　是他亲手把那个满眼是他的人推开，换来的余生折磨。
　　白天，他是高高在上、生人勿近的陆爷。
　　夜里，他是被幻觉与思念撕碎、靠着药物才能勉强入睡的病人。“
　　监控屏幕依旧亮着。
　　药，一粒一粒吞。
　　病，一天一天重。
　　痛，一分一分深。
　　而远方的温之羽，在异国的阳光下，伤口慢慢愈合，生活平静安稳，再也没有噩梦，再也没有伤害，再也没有一个叫陆烬的人。
　　他不知道，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有一个人用一生的精神健康与清醒，为曾经的残忍，赎罪
　　七年。
　　温之羽在国外生活了整整七年。
　　伤口早已结痂，日子平静安稳，沈辞陪在他身边，温柔耐心，从不逼迫，一点点陪着他从阴影里走出来。他学会了笑，学会了放松，学会了不再活在恐惧里。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
　　温之羽这种人，爱上一个人不容易，放下一个人，更难。
　　那些刻进骨血里的伤害与曾经的心动，没有消失，只是被他死死压在了最深处，一碰，就会疼。
　　这天傍晚，他回国处理一点旧事务，独自走在市中心一条安静的梧桐街道。
　　风轻轻吹过，阳光落在肩头，一切都平和得刚刚好。
　　直到不远处，一道熟悉到让他血液冻结的身影，闯入视线。
　　陆烬。
　　七年过去，他依旧挺拔，穿着深色大衣，气质更沉，眉眼间却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阴郁与疲惫。
　　这些年，他权势更盛，也病得更深。
　　药物控制、定期治疗、日夜隐忍，硬生生把一个疯癫的灵魂，困在一副威严冷静的躯壳里。
　　他也只是偶然经过。
　　可在看见温之羽的那一秒，全世界都静止了。
　　陆烬的呼吸猛地一停。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瞬间无法呼吸。
　　他站在原地，瞳孔震颤，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是他。
　　真的是他。
　　思念、狂喜、恐慌、愧疚、病态的依恋……所有情绪在同一秒炸开。
　　他几乎是本能地，声音发颤，轻得像一片羽毛，又慌得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轻轻叫了一声：
　　“……之羽。”
　　就这两个字。
　　温之羽浑身一僵。
　　像是被瞬间拉回那些被软禁、被监视、被威胁、以命相逼的日夜。
　　所有的恐惧、痛苦、压抑、创伤，在这一刻全部翻涌上来。
　　他没有恨，没有怨，没有怒。
　　只有生理性的应激反应。
　　脸色瞬间惨白，指尖冰凉，呼吸急促，眼神里全是慌乱与害怕。
　　他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转身，逃。
　　像一只受惊到极致的小动物，不顾一切地跑开，消失在街角。
　　没有回头，没有停留，连一个眼神都没有。
　　陆烬僵在原地。
　　他看着温之羽逃跑的背影，看着他被恐惧支配的模样，心脏一寸寸碎裂。
　　他想追。
　　脚步已经抬起。
　　可下一秒，他硬生生停住。
　　他不能追。
　　一追，只会让温之羽更怕，更应激，更恨他。
　　一追，就是再一次伤害。
　　七年了，他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
　　陆烬站在人来人往的街头，浑身冰冷，手脚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
　　病情，当场发作。
　　耳鸣、心慌、窒息感、视线模糊、幻觉一闪而过——
　　他看见温之羽淋雨发抖，看见他烫伤的手臂，看见他以命相逼的样子，看见他刚刚受惊逃跑的眼神。
　　重度应激障碍+偏执型精神症状，一起爆发。
　　他死死咬着牙，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瞬间布满冷汗。
　　他不敢在外面失态，不敢让任何人看见他的脆弱与病态。
　　他用尽全力稳住身形，手指死死攥着大衣口袋里的药瓶，指尖几乎掐碎玻璃。
　　不能倒在这里。
　　不能吓到路人。
　　更不能……再出现在温之羽的世界里添一点麻烦。
　　陆烬微微低头，遮住所有崩溃的情绪，一步一步，艰难地转身。
　　没有追。
　　没有喊。
　　没有纠缠。
　　只是强撑着最后一丝清醒，跌跌撞撞，快步走向自己的车。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他再也撑不住。
　　整个人滑落在座椅上，抱着头，压抑到极致地喘着气，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病情发作的痛苦、思念的凌迟、重逢的恐慌、永远失去的绝望……
　　全部压垮了他。
　　他颤抖着掏出药，吞了两把，用矿泉水狠狠冲下去。
　　司机不敢说话。
　　车里一片死寂。
　　只有陆烬压抑的、细碎的喘息，和心脏被生生撕裂的声音。
　　车缓缓驶离。
　　街角空无一人。
　　阳光依旧温暖。
　　只是有些人，一旦错过，就是一生。
　　有些伤，一旦造成，就再也无法愈合。
　　有些病，一旦得上，就只能带着它，活到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