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绿纪元》我不我不

6、引擎声从废墟尽头传来 杂草疯长的

　　杂草疯长的速度，超出了光头对“生长”这个词的全部认知。
　　0.3秒，抽芽。
　　0.6秒，分蘖。
　　1.0秒，结穗。
　　但这一次长出来的不是红宝石稻穗。
　　是黑色的藤蔓。
　　藤蔓有小臂粗，表皮漆黑如碳，却布满发光的血色纹理——那些纹理在缓缓蠕动，像活物的血管。藤蔓表面刺出密密麻麻的倒钩尖刺，每一根都有拇指长，在末世铅灰的天光下闪着金属的光泽。
　　光头的机械义眼疯狂报警：
　　【未知植物——威胁等级：S】
　　【建议：立即撤退！立即撤退！】
　　他听不见了。
　　他所有的注意力都被眼前的景象吸走了——
　　那株黑色藤蔓，像一条苏醒的巨蟒，从地面昂起“头”部，然后扑向他的摩托车。
　　不是扑向他。
　　是扑向钢铁。
　　藤蔓缠住前轮。
　　收紧。
　　咯吱——咯吱——
　　轮胎在变形。
　　轮毂在扭曲。
　　整辆摩托车像被蟒蛇绞杀的老鼠，钢铁骨架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然后——
　　刺啦！
　　藤蔓上的尖刺像热刀切黄油，直接扎穿了半厘米厚的钢板。
　　光头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座驾，在五秒之内，被一株植物肢解成一块块扭曲的废铁。
　　油箱被刺穿，柴油流了一地。
　　引擎被拧成麻花，活塞散落。
　　车架被拦腰扯断，断口像被猛兽咬过。
　　光头的手开始抖。
　　“怪、怪物……”
　　他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然后他撞上了自己的同伴。
　　另外两辆摩托车，正被同样的藤蔓绞杀。
　　他的两个小弟已经跳下车，跌跌撞撞地往后退，脸色白得像死人。
　　光头回过头。
　　那个穿实验服的男人还站在原地。
　　他甚至没有移动过位置。
　　从始至终，他就站在那儿。
　　昊天歪了歪头。
　　“我的植物，不吃人。”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科学事实。
　　“它只吃钢铁。”
　　光头感觉自己的腿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他想跑。
　　但他的脚像被钉在地上。
　　他张了张嘴，想放句狠话找回场子。比如“你知道我是谁吗”“我们钢铁玫瑰有三百号兄弟”“你等着我回头叫人”。
　　但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那个男人正在看他。
　　不是愤怒的眼神，不是杀意凛然的眼神，甚至不是嘲讽的眼神。
　　就是看。
　　像实验室里研究员看载玻片上的标本。
　　像生物链上层看下层。
　　光头终于明白义眼那句“谨慎接触”是什么意思了。
　　这不是谨慎不谨慎的问题。
　　这是他们今天出门没看黄历的问题。
　　他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
　　“哥、哥……有话好说……”
　　昊天没说话。
　　他只是轻轻打了个响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