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绿纪元》我不我不

48、信 昊天是回到

　　昊天是回到菜园后才拆开那封信的。
　　不是不想在林声面前拆。
　　是不确定信封里装着什么。
　　不确定自己准备好了没有。
　　他坐在工具房门前的石板上。
　　龙血稻放在膝边。
　　九十一粒红宝石米粒在暮色里安静地发光。
　　蒙蒙在三米外的菜畦边。
　　她没有凑过来。
　　只是蹲在那株珙桐旁边，用手指轻轻碰着它的叶子。
　　她在等。
　　也在陪。
　　昊天把信封拆开。
　　里面只有一张纸。
　　很薄。
　　纸边已经发脆，有几道细密的折痕。
　　他展开。
　　上面只有三行字。
　　不是信。
　　是手绘设计图。
　　第一行——
　　第七代终端·纹身原稿
　　下面画着一道藤蔓。
　　从他没见过的地方开始——不是手腕，是心口。
　　沿着锁骨，绕过后颈，一路蜿蜒至左臂内侧。
　　最后停在手腕内侧动脉的位置。
　　和他现在那道纹身——
　　不完全一样。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腕那道淡青色的印记。
　　它从手腕开始。
　　止于肘弯。
　　像一棵被截断根系的树。
　　但设计图上的藤蔓——
　　根系在心口。
　　他抬起手。
　　指尖按在自己锁骨下方三寸的位置。
　　皮肤光滑。
　　没有任何印记。
　　但他忽然感觉到——
　　他手腕那道纹身。
　　那个他以为是自己唯一遗产的印记。
　　只是冰山一角。
　　第二行——
　　激活方式：生命能量灌注心脏位置
　　解锁进度：目前0%
　　完整激活后能力：未记载
　　第三行——
　　没有字。
　　只有一幅小画。
　　很小。
　　藏在纸张右下角。
　　如果不仔细看，会以为是纸边破损留下的污渍。
　　但昊天看见了。
　　那是一株珙桐。
　　旁边有三个字。
　　极淡。
　　像写的时候不敢用力。
　　给阿和。
　　阿和。
　　不是昊天。
　　是他从没听过的名字。
　　但他知道那是在叫谁。
　　不是他。
　　是那个在名单第四十三行——没有名字的人。
　　他把信纸叠好。
　　放回信封。
　　收进口袋。
　　和那份四十七人名单放在一起。
　　和那封没有署名的信放在一起。
　　他坐在暮色里。
　　很久没有说话。
　　蒙蒙不知道那封信里写了什么。
　　她没有问。
　　她只是从那株珙桐旁边站起来。
　　走到他身边。
　　把画筒放在脚边。
　　然后她坐下了。
　　没有挨着他。
　　只是在他伸手能够到的地方。
　　三米外的菜畦里。
　　珙桐的第三片叶子在晚风里轻轻摇动。
　　银杉还在土里沉睡。
　　百山祖冷杉的种子在他胸口的金属盒里。
　　等着他选一个时间。
　　把它埋进土里。
　　他忽然开口。
　　声音比他预想的更轻：
　　“我以前有个哥哥。”
　　蒙蒙没有转头。
　　她只是看着那片暮色笼罩的菜畦。
　　“……嗯。”
　　“他叫——”
　　昊天顿了一下。
　　他发现自己不知道那个名字。
　　名单上只有“第六代·无名”。
　　信上写着“阿和”。
　　他没有叫过。
　　也没有人告诉过他。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暮色彻底沉成夜色。
　　久到龙血稻的红光成了菜园里唯一的光源。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很轻：
　　“……他叫阿和。”
　　蒙蒙点了点头。
　　“阿和。”
　　她说。
　　“好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