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绿纪元》我不我不

47、她说，我画过 林声沉默了

　　林声沉默了很久。
　　久到蒙蒙以为他不会说话了。
　　然后他开口。
　　声音比刚才更轻：
　　“……你怎么知道？”
　　昊天没有回答。
　　他只是低头看着自己手腕那道纹身。
　　它从进入这栋废楼开始，闪烁频率就变了。
　　从三秒周期。
　　变成和那粒种子——同一频率。
　　很慢。
　　很稳。
　　像两颗相距二十九年的心脏。
　　终于同时跳动了一次。
　　他开口了。
　　“它告诉我的。”
　　林声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道纹身。
　　看着那种只有第一代直系血脉才能继承的、活着的终端印记。
　　他忽然笑了一下。
　　不是开心。
　　是某种——
　　如释重负。
　　“二十九年。”
　　他说。
　　“我以为我等不到这一天了。”
　　他那只银色根系编织的假手，轻轻覆在自己左胸。
　　那里——军装内袋——装着他送走的那八个同伴最后的遗物。
　　一枚珙桐叶徽章。
　　一片银杉针叶。
　　一粒华盖木种子。
　　一张红豆杉基因图谱。
　　还有五件他没来得及完成的事。
　　他开口了。
　　声音很慢，像在数自己还剩多少时间：
　　“银杉野化。”
　　“华盖木回归。”
　　“红豆杉基因库。”
　　“还有——”
　　他顿了顿。
　　“还有第二代临终前托付的一件事。”
　　他从内袋里取出一个小小的信封。
　　纸张已经发脆。
　　封口完好。
　　没有拆开过。
　　他把信封递给昊天。
　　“第二代说，这封信是有人托她转交的。”
　　“收信人写的是——”
　　他顿了一下。
　　“第七代园丁·亲启。”
　　昊天的眼睫动了一下。
　　他把信封接过来。
　　没有立刻拆开。
　　只是翻到背面。
　　那里有一行字。
　　笔迹很淡。
　　收笔处有一个轻微的顿点。
　　和旧种子库地下二层那十七个空罐子上的手写标签——
　　出自同一人之手。
　　蒙蒙站在他身后。
　　她看见那行字。
　　她看见昊天的指尖停在信封边缘。
　　没有拆。
　　只是轻轻握紧。
　　她忽然开口。
　　声音很轻：
　　“那幅画。”
　　林声转过头。
　　“什么？”
　　“百山祖冷杉——”
　　蒙蒙看着墙上那二十九幅速写。
　　从第一幅到第二十九幅。
　　六年的时光，凝固在二十九张泛黄的纸上。
　　她的声音依然很轻：
　　“……我画过。”
　　林声愣了一下。
　　“你？”
　　“末世前。”
　　蒙蒙没有回头。
　　她只是看着墙中央那幅最大的速写——
　　百山祖冷杉最后一株野生母树。
　　画于大枯萎前第1095天。
　　树冠繁茂，枝叶舒展。
　　像一个还不知道自己快要死的人。
　　她开口了。
　　声音比刚才更轻：
　　“那是国家濒危植物图鉴的最后一期约稿。”
　　“我分到的第147幅。”
　　“珙桐。”
　　“第148幅。”
　　“银杉。”
　　“第149幅。”
　　她顿了顿。
　　“第150幅——百山祖冷杉。”
　　林声看着她。
　　又看着墙上那二十九幅速写。
　　他忽然问：
　　“你叫什么名字？”
　　蒙蒙没有回头。
　　她只是看着那幅画。
　　声音很轻：
　　“……蒙蒙。”
　　林声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点了点头。
　　“……画得很好。”
　　他顿了顿。
　　“和第一代画得一样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