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绿纪元》我不我不

35、那个名字，他说不出口 珙桐入土的

　　珙桐入土的第四十八小时。
　　蒙蒙蹲在菜畦边，盯着那片依然平静的土面。
　　她已经盯了三个小时。
　　眼皮打架，但就是不想走。
　　她总觉得——
　　下一秒，那粒种子就会从土里钻出来。
　　昊天没有阻止她。
　　他只是坐在三米外的工具房门槛上，闭着眼睛，像在休息。
　　但蒙蒙知道他没有睡。
　　因为她每一次回头，都看见他胸口那截龙血稻穗的微光，映在他半垂的眼睑上。
　　一明。
　　一暗。
　　和地底那粒种子的呼吸同步。
　　她忽然开口。
　　“你给它取了名字吗？”
　　昊天睁开眼。
　　“什么？”
　　“那株珙桐。”
　　蒙蒙没有回头，还是盯着那片土面。
　　“你有给龙血稻取名字吗？”
　　昊天沉默了一瞬。
　　“……没有。”
　　“为什么？”
　　他没有回答。
　　蒙蒙等了三秒。
　　然后她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我以前画画的时候，每一株植物都有名字。”
　　“不是学名。”
　　“是我起的名字。”
　　她的声音很轻，像在回忆很久以前的事。
　　“那株珙桐，我给它取名叫‘阿白’。”
　　“因为它的苞片是白色的，在风里展开的时候，像一群白鸽子起飞。”
　　“我给银杉取名叫‘阿灰’。”
　　“华盖木叫‘阿盖’。”
　　“百山祖冷杉叫‘小祖’……”
　　她一口气说了十几个名字。
　　每一个都像在数老朋友。
　　说完之后，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声音更低了一点：
　　“……后来它们都死了。”
　　“大枯萎之后，我画过的那些植物，九成以上野外灭绝。”
　　“我找不到它们了。”
　　“只能在画里见。”
　　昊天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她的背影。
　　画筒竖在她身侧。
　　那粒龙血稻还被她收在内袋里，贴着心口的位置。
　　发着微光。
　　她不知道。
　　但昊天看见了。
　　那粒米——他三天前给她的那粒米——
　　正在发芽。
　　很慢。
　　很轻。
　　像怕惊动睡着的人。
　　他没有告诉她。
　　只是把视线移开，重新落在自己手腕那道纹身上。
　　它也在发光。
　　一明。
　　一暗。
　　和地底那粒珙桐种子同步。
　　和他胸口那株龙血稻同步。
　　和她内袋里那粒正在发芽的米粒同步。
　　他忽然开口。
　　声音比他预想的更轻：
　　“……苏沅。”
　　蒙蒙愣了一下。
　　“什么？”
　　昊天没有重复。
　　他只是垂下视线，看着自己手腕那道纹身。
　　他第一次——
　　用自己的声音——
　　说出了那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