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酸樱桃》桑晚柠

7、大学 春山常青，

　　孔寻再一次见到庄昭芮是在九月，刚开学军训完，宿舍里的几个男生一起出去吃饭。木棉市的大学很多，但孔寻怎么也没想到庄昭芮也报了木棉大学。

　　几个舍友都不是本地人，便随便找了家生意不错的店。点菜的间隙，孔寻看到斜前方唯一一张空桌子也坐上了两个女生。一个眼睛大大的，笑起来有两个酒窝；另一个则截然不同，瓜子脸，本是比较冷淡的面容却因从未放下的笑容而倍感温暖。两个人明显也是大一新生，虽然都挺漂亮的，但和庄昭芮相比还是逊色了太多。孔寻自然是瞥了一眼就移开了视线。

　　许是生意很好，店里上菜有些慢，几人闲着没事，很快便注意到了那两个女生。孔寻再看过去时发现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三个人。最后到的那位齐刘海，皮肤很白，整个人看上去都乖乖巧巧的，嗯……就像是一只小兔子。孔寻虽然都无感，可旁边几人明显不是这样想的。

　　其中一个大胆些，稍稍整理了下衣装便上前攀谈了起来。令孔寻意外的是那个看上去最乖巧的女生竟是最热情的，一直是她在介绍着，具体说了些什么孔寻没听清，不过那个男生很快便回来了。

　　“真是服了，三个人都是木棉大学的学霸。那个眼睛挺大的叫闻心，刚结束暗恋；那个瓜子脸叫姜素谈，也有喜欢的人了；还有一个赵菁薏更是谈了好几年恋爱了。搞了半天一个微信都没要到！”

　　几人乐不可支，都忙着取笑他不自量力，却见他神神秘秘地压低了声音道：“但她们说她们还有个舍友比她们三个好看多了，并且没有任何情感经历！”

　　几个人不约而同地“噢”了一声，孔寻却总感觉有些奇怪，明明没什么事发生，他心脏却跳得很快。

　　直到几分钟后，前桌响起了声音：“庄昭芮，在这儿！”

　　孔寻下意识地抬头，夹住菜的筷子一抖，毫不意外地掉在了桌上。所幸并没有人发现他的异样，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到了庄昭芮身上。平心而论，庄昭芮今天很漂亮，和高中时不施粉黛的模样大不相同，从头到脚，甚至连头发丝都是精致的。孔寻早就以为自己和庄昭芮相处了那么久，已对她的美貌免疫，却没想到每次再见都还是会被那张不可方物的脸震撼到。

　　庄昭芮总是能轻易地吸引所有人的目光，当然她的家世、相貌才能都支撑得起，让她成为当之无愧的焦点。

　　孔寻在庄昭芮迎面走来时便低下了头，装作专注地处理刚刚弄脏的桌子。等到庄昭芮落座，孔寻这才看似不经意地抬头细细描摹着庄昭芮的眉眼，像是要刻进心底永久珍藏。

　　孔寻不知道自己看了多久，只恍惚间听到旁边几人说话的声音。

　　“上啊，你不是说要去要微信吗？”

　　“这么漂亮你抓紧啊！”

　　刚刚还意气风发的男生声音一下子便低沉了下来：“这么漂亮我可追不到，而且她那一身衣服可都不是便宜货，那气质，一看就是个大小姐……”

　　孔寻像是被触碰到了关键词一般，下意识回了一句：“别这么叫她。”话音刚落，不只孔寻，几个人都愣住了。

　　“孔寻，你……认识她啊？”

　　孔寻自知瞒不过去，若有似无地点了点头。

　　“高中同学。”

　　“哎，你也真是的，就在这儿不说话，也不带我们认识一下。”

　　“不熟，搭不上话，去了更尴尬。”

　　“那倒也是。哎，那她是一直都这么漂亮吗？”

　　“嗯。”

　　确实，一直都很漂亮。

　　春山常青，枯荣与共。大学三年过去，孔寻都没有再见过庄昭芮。孔寻倒也不失望，木棉市这么大，哪儿那么容易见到呢？暑假过去小半，令孔寻意外的是，老家的沙滩竟然火了，连带着外婆的生意都好了不少。刚好孔寻大学学的专业也很难找到一份好工作，便和父亲合计回老家开家咖啡店。父亲托朋友给孔寻找了个咖啡店先学习着，就在沈氏集团楼下。

　　孔寻刚刚听见这个名字，心里便有了些猜测，不过想着这机会难得，也就没多加考虑便答应了。一连十多天，孔寻都快将员工认了个遍，也没见到那个沈清砚，只当是自己多虑了。

　　又到了最闷热的七月底，孔寻再次见到了庄昭芮。

　　很寻常的一天，孔寻穿着咖啡店的员工服，戴着口罩，头发没怎么打理，细碎地散在额前。只听见开门声，孔寻下意识地抬头，在看清来人后匆忙躲进了后厨，透过门缝悄悄地看着。

　　庄昭芮一直盯着手机，随便看了看菜单点了杯咖啡后便坐到了角落里，并没有发现孔寻的存在。

　　孔寻也顾不上疑惑庄昭芮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只是近乎贪婪地注视着。庄昭芮和三年前变化还挺大的，主要是穿衣打扮成熟了许多，如果单看脸的话倒是没什么差别。

　　孔寻肩膀忽然被拍了下，回头，是店长杨姐。

　　“杨姐，你吓我一跳，怎么了吗？”

　　杨姐似笑非笑地看着孔寻：“那小姑娘挺好看啊。”

　　孔寻不大懂她的意思，僵着身子点了点头。

　　“啧，把你头发理一理，像什么样子。”

　　孔寻依言照做，露出了白净的额头。

　　“这才对嘛，去吧！”

　　“去干嘛啊？”

　　“你还装呢，都在这儿看半天了。杨姐假公济私，上班时间让你去加个微信。”

　　“这个啊……那不用了。”

　　听着孔寻微弱的声音，杨姐盯着他，发现他脸上一抹可疑的红晕：“噢，已经加上了是吧！”

　　“没，没有。”

　　“真是浪费了你这张脸！”杨姐其实只比孔寻大了五六岁，但出来工作的早，这些天下来也是真的将孔寻当亲弟弟看，此刻颇有些恨铁不成钢，“手机拿来。”

　　孔寻有些犹豫，真的要加微信吗？

　　他还没决定好，杨姐便已急不可耐地抽走了手机，推开后厨的门，端着咖啡去庄昭芮桌旁。

　　孔寻紧张地盯着两人，见杨姐不知道说了什么，庄昭芮很高兴地笑了，便拿出手机扫了微信。

　　再度拿回手机的时候，孔寻看着新的联系人很没出息地乐了半天，一个黄粉色的樱桃头像，连名字都是cherry，嗯，这很庄昭芮了。

　　“行了，赶紧干活吧，别在这儿高兴了。对了，你发消息注意点，我可没说是你要的微信，她估计以为是个姑娘要的。”

　　孔寻表面点头，却在心里暗暗反驳道：他才不会给庄昭芮发什么消息呢，只要看看便够了！

　　当然，他也没有做到就是了。

　　庄昭芮这一坐便是一个小时，咖啡早就喝完了，却仍旧坐在那儿，应该是在等人。

　　还不待孔寻细想，便看见庄昭芮突然站起身，脸上绽放出一个巨大的笑容。孔寻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随着庄昭芮那声欢快的“清砚哥”在耳畔回响，他看见沈清砚穿着剪裁得体的西服朝庄昭芮走来。

　　孔寻感觉沈清砚比三年前更加引人注目了，那股温润如玉的气质中又注入了些许成熟、安稳的因素，但总归还是年轻的，穿着正装也压不住扑面而来的少年气，这样形容或许挺矛盾的，但孔寻觉得这确实都同时存在于沈清砚身上。如果他是庄昭芮，也很难不会喜欢上这样的沈清砚吧。

　　“今天穿得很帅嘛，一看就是大老板，这么久才能想起来找我，看来有了工作妹妹就不重要了啊……”

　　“怎么，小庄吃醋了？”

　　“没有，但是你下次再这样我就不来了，在这儿无聊透了。还有，我都21了，别喊小庄了，你不嫌丢人啊？”

　　“我们小庄才21岁，这有什么丢人的，长这么漂亮，别人都只会羡慕我。”

　　孔寻默默听着两人的对话，却是越听越难受，要不是因为工作，他绝对会立刻逃走。

　　“您好，要一张纸巾。”

　　孔寻抬头，有一瞬间的错愕，沈清砚不知何时走到了收银台前。目光交汇，孔寻感觉沈清砚好像认出来他了，连忙递了纸巾，拉紧口罩，低下了头。

　　“……谢谢。”

　　“清砚哥，你这刚回国就安排这么多工作……”

　　听着两人渐行渐远的声音，孔寻才缓慢地抬起了头，两人连背影都是般配的，没几秒，孔寻却怎么也看不清了，整个世界都模糊一片。

　　孔寻眨了眨眼睛，脸颊一阵湿热。

　　我这是……哭了？

　　无论孔寻外表伪装得多么随性散漫，但他骨子里在面对庄昭芮时仍是那个自卑的暗恋者。这份暗恋，经年已久，刻骨铭心。同样的，他的自卑敏感也与日俱增，在遇见沈清砚后，更是低到了尘埃里，不见天光。

　　不得不承认，沈清砚才是最适合庄昭芮的。他当然也不甘过，想要争一争，可一想到让庄昭芮过他这样的生活，他却又舍不得。待那一腔热潮渐渐冷却，他便放下了，与其长相厮守，他更希望庄昭芮一辈子喜乐无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