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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毕业 是风在枝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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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高考前两个月,就像是命运的戏弄般,很久没有坐在孔寻周围的庄昭芮又成了他的前桌。
刚换完座位时,两人都挺尴尬的,孔寻知道庄昭芮心里有气,自然是主动接过了破冰的任务。好在,庄昭芮也没难为他,两个人都心照不宣地没有提那件事。表面上好像关系又回到了最初,可孔寻心里清楚,一切都不一样了。
庄昭芮再也不会大大方方地提出自己的要求,甚至于教孔寻题目时他都品出了几分小心翼翼的意味。
一切都在按照孔寻的想象有序进行中,他却感到心痛。不是那种剧烈的难过,而是一缕一缕地,抽丝剥茧一般层层划开,直将那血淋淋的心赤条条裸露着,再用刀浅浅地划上几条,不深,却足够刻骨铭心。
尽管如此,孔寻仍坚定不移,虽然或许他无法将自己从中完美抽身,但至少庄昭芮可以。孔寻能感觉到她之前对自己已经有了些许不同,但庄昭芮应该自己都还没意识到这种别样的情愫是什么。
因此,孔寻更要远离。初恋应该是很美好的,如果是和他这样的人,庄昭芮也太亏了。
高考完的那天,孔寻第一次见到了沈清砚。
在庄昭芮开口喊他前,孔寻就猜到了。客观上讲,沈清砚长得很好看,并不是一眼惊艳的类型,却很耐看。而且,人如其名,周身都洋溢着温文尔雅的气质,一眼便知是有钱人家精心养大的,自信却不张扬,一切都恰如其分。
而后便听见庄昭芮惊喜而又亲昵的声音:“清砚哥!”孔寻还是第一次见庄昭芮这样着急忙慌地去见一个人,从他身旁经过时,带起了一阵微弱的风。
但风并没有驻足,她也一样,那个夏天仍旧闷热。
孔寻回了老家,暑假是旅游旺季,自然要回家帮忙。这些年孔寻奶奶生意其实不错,她长得面善,卖的东西小巧精致又不贵,不少年轻的小姑娘都乐意买上一些。
许是受了孔寻的启发,她托人买了许多细绳、银链,打算多做些饰品。孔寻自然是支持的,饰品做起来容易,他也可以帮忙,价格又高,市场也更广阔。
当天孔寻便找了些教程,和奶奶一同学了些时兴的编法。两人一天下来也不过编了四条余,几乎第二天便全售光了。孔寻私心将自己编得最好的一条留了下来,浅黄色的细绳,和庄昭芮的那个小贝壳很相配。后来一直到毕业典礼,孔寻编了许多,不乏有更为精巧的,但他仍旧保留了那条。看见的第一眼,孔寻便觉得它应该戴在庄昭芮身上,即使庄昭芮不要,也不应该给别人。
学校开毕业典礼的前几天,教育局公布了成绩。彼时,孔寻已经从老家来到了市里,分数比孔寻模考要高上许多,家里人都很高兴。孔寻也谈不上失望,毕竟没有期待过和庄昭芮上同一所学校,现在真的确定了,也不会有太大的落差感。
毕业典礼说是下午在礼堂进行,但大家都不约而同地在上午回到奋斗了一整年的教室。孔寻到的时候,发现教室里闹哄哄的,大家都坐在了原来的座位上,一切都好像没有发生,他们都仍是青春最肆意的模样。
可教室中间那个空荡荡的座位却又有力地宣告着,这一切都不一样了。
是的,庄昭芮没有来。
孔寻敛了神色,一进教室,便被同学们的欢呼声团团围住,孔寻很配合地接受了,后又询问了下庄昭芮的情况。
四下环顾,这才发现竟然没有一个人和庄昭芮有联系。
孔寻从进门起便攥紧的细绳不免受到了更大的波折,而后却又被蓦地放开。
孔寻突然发现庄昭芮像是风在枝叶间穿行时制造的一种形状,他看得见,却怎么也碰不到、摸不着。
下午去礼堂时,孔寻走在了最后一个,趁所有人不备,将那根绳仔细妥帖地放进了庄昭芮的抽屉里。临走,他最后深深地看了眼教室。
他想他应该再也不会回来了。
毕业典礼进行得平平无奇,孔寻根本没认真听。老师其实有邀请过他作为进步代表发言,孔寻拒绝了。没有什么具体的原因,孔寻觉得真正促使他学习的原因是不能宣之于众的,让他违心地分析出个一二三点来,还不如不说。
可在他低头忽然瞥见一个弯腰进入礼堂,戴着樱桃发卡的女生时,他后悔了。
无论是大大方方地表明心意,还是装模作样地展示一个“黑马”形象,都总能在庄昭芮面前展示一下自己,他却没抓住。
孔寻坐在最靠近走道的一个座位,庄昭芮今天没扎头发,长发倾泻着,在她俯身找座位时,擦过了孔寻的肩膀,散发出一种草木香。
淡淡的清香,很舒服。
孔寻手指动了下,终是压下了心头的悸动,目视前方,却发现庄昭芮坐到了前方。
安静了许久,一直到毕业典礼结束,大家都三三两两地拍照留念去了,庄昭芮也没有回过头。
孔寻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起身准备离开。刚迈出一步,便感到衣服下摆被轻轻扯了一下。
低头,少女的手干干净净,指尖透着淡淡的粉色。孔寻一看,便知是庄昭芮。
“孔寻,加个联系方式?”庄昭芮晃了晃手机,眸中似有流光溢散,两颊的梨涡浅浅地凹陷着,唇角勾勒出一个灿烂的弧度。
孔寻愣住了,他几乎要被这样耀眼明媚的庄昭芮灼伤了。也就是这一瞬的功夫,便有两个女生来到庄昭芮身边想和她合照,庄昭芮迟疑了一下,将手机直接塞给了孔寻。
“你自己弄吧。”
说完,便跟着两个女生去礼堂外合照。孔寻拿着手机,发现庄昭芮竟是都没解锁,顿时哭笑不得。
孔寻随意地打量了下这个手机,最新款,挺贵的,能抵上他两个的价格。手机壳上是黄樱桃,孔寻真的没想到庄昭芮会这么喜欢这种樱桃。
他不理解,这种酸樱桃究竟有什么好吃的,又酸又涩,十个有九个都品不出甜味来。
孔寻被自己的想法愣住了。
酸樱桃……
孔寻不敢再想,点开了屏幕,随手试了下庄昭芮的生日,没想到真的解锁了。庄昭芮可能是刚买过什么东西,界面仍停留在微信余额那一页。饶是孔寻一直以来都知道庄昭芮家里很有钱,也还是被这长长的一串数字吓到了。
孔寻赶忙退了出去,搜了自己的微信号,在发出好友申请的一刻却又迟疑了。
他在干什么?
明明已经想好了远离,还加什么联系方式。
孔寻沉默着,一下下地删掉了自己的微信号,退出,确保没有什么痕迹后,熄屏。
等庄昭芮回来,礼堂里只剩下了孔寻一个人。
“弄好了?”庄昭芮接过了孔寻递来的手机。
“没弄。”
孔寻看见庄昭芮指尖一顿,整个礼堂针落可闻,赶忙补充道:“你手机没解锁。”
孔寻感觉庄昭芮好像是松了口气,在她开口前抢先道:“算了,反正也不会在一个学校了,没必要。”
庄昭芮动了动嘴,没出声,孔寻感觉她应该是想问为什么,但最终她什么也没说,沉默地点了点头,便先一步离开了。
孔寻看着她的背影,明白她的欲言又止。庄昭芮那么骄傲的一个人,主动要联系方式已是大胆,又怎会再在拒绝后非要刨根究底一个结果?
孔寻笑了笑,想到自己和庄昭芮的最后一面竟然就这样黯淡收尾,不免也有些遗憾。
忽然,脑海中闪过一条细细的编绳。孔寻快步冲出了礼堂,跑回了教室,推开门,孔寻的心已经凉了半截。
整个教室都异常干净,阿姨想必是已经打扫过了。缓缓走到庄昭芮桌旁,果然,抽屉里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留下。孔寻不信邪,又走到垃圾桶边,仍旧是空荡荡的。
孔寻感觉他的心好像也被剜走了一块,空荡荡地漏着风,失神落魄地出了教学楼,看见学校对面的商店,又泛起了心思。
他可以现买一条编好了再送给庄昭芮啊!
刚要跑走,便被郑霖揪住了衣领。
“往哪儿跑?拍毕业照你不知道啊,就差你一个了,赶紧给我过来!”
孔寻没法,只好先跟着郑霖回去拍毕业照。排好了位置,孔寻却发现庄昭芮也还没来,赶忙叫停了摄影师。
郑霖一脸莫名其妙:“又怎么了?”
“庄昭芮还没来。”
“庄昭芮?我问过班主任了,她今天压根就不来学校啊。你怎么回事,一直心不在焉的。”
不来学校吗?
那他在礼堂遇见的是谁?
孔寻压下心中的疑惑,拍完了毕业照,找了好一段时间,确信庄昭芮已经离开了。
重重地叹了口气,竟是连让他将这唯一的事做完都不行吗?
当真是不太体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