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酸樱桃》桑晚柠

8、庄昭芮 无数颗风的

　　“清砚哥，你还记得我高一跟你说过的那个男生吗？”

　　“就是你说眼睛很漂亮的那个？”

　　“嗯！就是他，我今天又见到他了。但可能是我变化太大了，他感觉一点都不记得我了。”高三开学第一天晚上，庄昭芮说过，深躺在床上，跟沈清砚打着电话。

　　等了一会儿，庄昭芮都没有听到沈清砚的回复，便停了下来，静静地听着电流声。

　　看着通话时间的不断增加，庄昭芮没由来得一阵烦躁：“清砚哥？”

　　“嗯？小庄，我这儿有点忙，你等……”

　　“没事儿，你忙吧，我也要睡觉了，今天可累了，下次你忙就不用接我电话了。”也不等沈清砚说些什么，庄昭芮便挂了电话。

　　关了灯，躺在床上，却是久久未能入睡。

　　清砚哥在忙什么，庄昭芮是知道的，无非就是出国留学的事儿。来到这里已经过一个半月了，宋清来过一次，庄晔却是出差一直没来过。

　　庄昭芮忽然感觉自己活得好失败，一离开花溪市，那些所谓的朋友便都消失不见了，马上清砚哥也要出国，而她一向引以为傲、最疼爱她的父母却已经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定好了她的终婚事。

　　清砚哥很好，沈伯父也很喜欢她，可这么多年以来，她早就把沈清砚当成了亲哥哥，又怎么可能嫁给他呢？

　　庄昭芮强迫自己闭上眼睛，既然已经决定了不出国，就得更加努力的学习。许是夜色过浓，庄昭芮又实在委屈，终是将自己塞进被窝，一抽一抽地哭了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庄昭芮才将头发又探了出来，脸很红，也不知是哭的，还是闷的，这才沉沉地睡去。

　　接下来的一个月，庄昭芮总感觉孔寻是认得自己的，可他那份坦然的模样又让她再三推翻自己的猜测。而这些天下来，庄昭芮都有些怀疑当年那个在医院里快要碎掉的少年究竟是不是他了。现在的孔寻是肆意的、甚至有些张扬的，又或者说只是他将自己伪装进了这样一个随性自在的外壳之中？

　　庄昭芮有了猜测，在孔寻坐了同桌后又刻意观察过。孔寻会在她弯腰捡东西时帮她挡住桌角，在她值日时替她解决最麻烦的活儿，在放假返校后替她擦拭桌椅……这一切的一切都断然不是一个随意洒脱的人会细心留意到的。

　　在这个过程中庄昭芮也逐渐确信孔寻是记得自己的，但很显然，孔寻并不打算承认。庄昭芮能理解他的想法，便也配合的一直装作不认识。

　　庄昭芮有些迟钝，一直也没觉得孔寻对自己的这些特别关照有什么大不了的。包括运动会上他对周席奇怪的态度，她也都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

　　但放学时，偌大的校园几乎只有他们俩人，落日余晖下，孔寻弯腰给她戴上了亲手做的项链。看着孔寻眸中只盛下了自己一个人时，庄昭芮才意识到事情好像有些不对劲。

　　孔寻可能、大概是喜欢自己的。

　　从那天起，庄昭芮就有些躲着孔寻的心思出现了。她心里乱糟糟的，说不清是什么感受。这种事又不好和别人倾诉，便只能自己独自消化。

　　刚巧有人找她换座位，庄昭芮想着给彼此一个冷静的机会便同意了。可后来事情的走向却远超她的设想。孔寻出乎意料地生气。

　　庄昭芮犹豫再三，还是决定去和他解释一下，却发现孔寻在遇见她后刻意避开。其实孔寻对自己的评价真没错，“庄大小姐”，她确实是有着大小姐脾气的。她骄傲、自尊心强，既然孔寻躲着她，那她还就不去道歉了。

　　就这样一直临近高考，俩人的关系才因着又成为前后桌才有所缓和。庄昭芮其实还挺后悔的，但仍是放不下面子等着孔寻给她台阶下。

　　一天又一天，庄昭芮没等到那个“台阶”，却发现孔寻好像并不喜欢自己了。他不再会帮她挡桌角，也不会帮她值日，甚至好像都不太愿意见到自己了。

　　可笑的是，庄昭芮这才觉得自己可能也是喜欢孔寻的。

　　高考完沈清砚出国，庄昭芮也跟去旅游。学校通知开毕业典礼的时候，她已在国外玩了几天。本来清砚哥建议她就别回去了，时间太赶，怕她太累。庄昭芮也同意了，和班主任发了消息，却在当晚梦到了孔寻。

　　梦里孔寻跟在她身后，哭着问她为什么没来，和以前她在医院看到孔寻时一样的悲伤。

　　第二天庄昭芮立马订机票回了国，紧赶慢赶到了学校。毕业典礼已经开始了，庄昭芮索性就没进礼堂，径直回了教室。已经有阿姨在打扫卫生了，所幸还没到他们班。庄昭芮急忙拦住，自己先进了教室。

　　坐回自己的座位，明明也才离开了十几天，却有了一种恍然隔世的感觉，整个教室这么安静还是从未有过的。

　　离开前庄昭芮随手摸了下桌肚，不承想，真的摸到了东西。庄昭芮拿出来看了一眼，是一根浅黄色的细绳。

　　庄昭芮怔在原地，旋即听到了自己“扑通”“扑通”的心跳声。

　　庄昭芮有些难以置信，微微颤抖着解下了脖子上的项链，将贝壳换到了新的绳上，再次戴上，上次还有些长的绳子这次刚刚好，编得也很细致。

　　庄昭芮的一滴泪瞬间滴落下来，不偏不倚地落在了贝壳上。她再顾不上许多，急忙跑出教室悄悄进了礼堂。昏暗的座位中庄昭芮辨识了一会儿才找到孔寻，坐到了他的前面。

　　待到典礼结束，庄昭芮也平复好了心情。庄昭芮一直给自己做着心理建设，直到人群渐渐散开，发觉孔寻也要离开，这才慌乱地抓住了他的衣角。

　　庄昭芮立刻扯出一个完美的笑容，冲孔寻摇了摇手机。这是她想了许久的开场，总不能直接提项链的事吧，太直白、太尴尬了，况且同学间加个微信不是很正常吗？

　　刚巧有人来找庄昭芮拍照，庄昭芮本来就有些不好意思，干脆直接把手机给了孔寻，让他自己加。

　　等庄昭芮回来时，孔寻仍站在原地，清清爽爽的，有着这个年纪独一份的少年气。庄昭芮小步跑到他跟前，接过了手机，却听到了孔寻轻飘飘的一句：“没必要。”

　　脖颈间的贝壳透着丝丝凉意，在这个夏天大声宣告着自己的存在。庄昭芮很想问他为什么就没必要了？那这项链算什么？怎样才是有必要？

　　但这太丢脸了，已经被拒绝了，就别弄得太难堪。最终庄昭芮也只是张了张嘴，没发出声，沉默着点了点头，便近乎是逃离地离开了。

　　上了大学后，庄昭芮的两个舍友闻心和赵菁薏竟然从初中开始就是同学。三人渐渐熟悉了以后，庄昭芮也得知了闻心与骆舟昂的点点滴滴，结局却令她大失所望。

　　那天晚上，闻心红着眼问她有没有喜欢的人，庄昭芮思考了很久，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闻心带着泪花听她讲了孔寻的事儿，没怎么犹豫地告诉她她就是喜欢孔寻的。

　　庄昭芮不信，觉得她到现在还没弄清楚自己的感情，又怎么能从三言两语中就剖析出她的。

　　闻心好脾气地笑笑，从她脖间勾出了那条项链。

　　“喜不喜欢你自己心里最清楚了，不是吗？”

　　庄昭芮看着那个黄色的贝壳发愣。

　　是啊，她不喜欢孔寻又怎么会将这样一个普通的饰品戴这么久，不过是内心中那些骄傲在作祟，让她不愿先于孔寻承认这份感情。

　　后来庄昭芮也去孔寻学校找过他，但几次都是无功而返，渐渐地，也就放下了。

　　沈清砚回国后也问过她这些年怎么从来没有谈恋爱，庄昭芮不好意思地告诉他自己其实早就喜欢上了一个人，但错过了。后来感觉也没什么人再让她动心，况且，学校里也根本没人追她，大家都认为她早就谈了恋爱。

　　沈清砚勉强地笑了笑，问她是不是那个孔寻。

　　庄昭芮脸上浮起一抹浅粉，含笑着点了点头。

　　“挺好的，说不定以后还会遇见，你们俩有缘分。”

　　“那承你吉言了，清砚哥。”

　　而庄昭芮不知道的是，沈清砚其实也对她动过心，但他很快便调整了回来，将这份情感重新归回到兄妹之中，就像他曾经说过的那样：“哥哥永远都是哥哥，也只会是哥哥。”

　　大学毕业时，高中同学们组织了一次活动，庄昭芮特意打扮了一番前往，到了才知道，孔寻在家，没有参加。

　　庄昭芮虽然失望，但还是保持着笑容参加了活动。在看到郑霖时，才想起上学时他和孔寻关系最好，赶忙找他要了微信。

　　“我跟你说啊，他这两天不知道怎么回事儿，什么朋友圈都没发过，你加了也看不到什么。”

　　“嗯，没事，你推给我吧。”

　　“不过你俩竟然连微信也没有吗？噢，对，毕业典礼你没来，恐怕谁都没加吧，我把你拉进班群了啊。”

　　庄昭芮点开孔寻的名片，却发现上面显示已添加为好友。

　　这头像？

　　庄昭芮依稀有点印象，是个咖啡店姐姐让她加的，她没好意思拒绝，只是开了消息免打扰。

　　“庄昭芮，新春吉祥。”

　　“庄昭芮，端午安康。”

　　“庄昭芮，中秋快乐。”

　　“庄昭芮，生辰喜乐。”

　　……

　　“庄昭芮，毕业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