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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攀登 我就说你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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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导嚯地站起,环顾四周,心中推演包括但不限于“被岩羊族抓走”“大风精准刮跑”“我吃毒菌子了”等若干可能。
越想越荒谬。
“你醒啦?”
向导循声回头,见阮兔子不知从哪儿冒出。
“停!”她抬手制止对方靠近,“你是人是鬼?”
“鬼。”阮兔子不假思索道。
行吧,看来是人。
向导问其他人呢。
阮兔子说一小时前出发了,自己是奉命留下等她醒的。
向导:?
向导:请尊重我的工作,好吗?
阮兔子背起包,调整肩带:“你把我们带到目的地了,工作完成了呀。”
向导指远处山头:“你管这个距离叫「到了」?”
阮兔子丝毫没觉得不妥:“再往前可能就要和岩羊族碰面,我们也知道终点和大致方向路线,之后确实该由我们接手呀。”
向导总算明白,这些人自有一套工作准则和思维体系,问他:“你们队长昨晚不再深入,是考虑到我的返程时间,要确保我今天能在日落前出山?你也早知道他的意思?”
阮兔子坦然点头。
向导哭笑不得:“感觉被做局了。你快追他们去吧,注意安全。”
阮兔子说你怎么抢我台词,跟她挥手道别。
他人如外号,跑得快蹦得高,一小时不到就循标记跟上大部队,问情况如何。
熊二说,附近还真有巡逻守卫,他们全程绕着走,暂时没发现人质踪迹。
日头渐高,裸岩触手发烫。沈砚川开路,熊大断后,一队人借巨石和崖沟遮掩身形,谨慎地靠近岩羊族聚居区。
呼啸山风刮过垭口,几片薄石被硬生生掀翻,触发多米诺骨牌似的带着一大串碎石滚落,掉在他们不远处。
沈砚川打手势让众人迅速隐蔽。只片刻间,一名岩羊族守卫窜进视野里。
化身人形的他个头不高,一对粗壮羊角却有半米来长,像两柄厚重弯刀。看面貌应是中年,体型结实动作灵活,在山岩间几步奔走,转眼到落石附近。
他蹲下检查一番,起身四顾,略尖的双耳转动,捕捉风里的异响。
岩缝里的几人压低呼吸。
守卫没发现他们,仰头一声短哨,远处很快传回同样的哨音。
他转身离开。
沈砚川率先钻出。熊二紧随其后:
“长得和资料里差不多。看着不难打赢,但羊角碍事。”
熊大补充:
“岗哨估计也密。真把人质关峭壁上,我们怎么进去是问题,怎么把人救下来更是问题。”
阮兔子叹气:
“应该向道具组申请给咱每人做一对羊角,顶头上先混进去再说。”
伐木锯翻白眼:
“传统聚居式族群对生面孔敏感得跟啥似的,你想充实人质大军就直说。”
光头强戳破他心思:
“想体验一把兽族cosplay也可以直说,又不是没这种活儿。”
阮兔子不遮掩,说他们作为另一种生命形式,挺有吸引力。
熊二皱眉,提醒他这种话在外面讲可以,回去别提,「家」里不少人虽做事公正,心里对兽族可没一点好印象。
沈砚川不知何时窜到七米多高的直立崖壁上,右手抓着一小块凸岩,把自己挂在那儿,凝神眺望远方。
阮兔子仰头瞅他:
“最后说一句。咱二哥要是兽族,指定是鹰。”
熊二鼻腔一哼,等他解释。
阮兔子:“视力奇佳,握力极强。”
熊二:?
熊二:你是说,鹰的脚爪子,换到人身上,对应的是手?
阮兔子:“不合理吗?鸟爪多灵活,要是变成趾头都不太能动的人脚,得憋死。”
熊二:……
阮兔子:“而且扇翅膀费老大劲,交给常年承重的腿,正合适。”
熊二依照阮兔子的思路,把人的形体套进鸟的构造,想象其姿势,顿感精神受到污染,转头拍熊大后背:
“我没法直视你的「老虎钳」了。”
“老虎钳”是熊大养的蓝薰牡丹鹦鹉,芳龄一岁,鸟如其名,酷爱叨人,叨人特疼。
熊大也鼻腔一哼,说她多可爱,你别乱讲。
沈砚川在崖壁打好辅助扣,让光头强带望远镜和便携绘板上去,看着他把自己挂稳,轻巧滑下。
技术担当悬在半空,开始画视野范围内的岗哨分布图。
其余几人聚拢,沈砚川说:
“优先摸排主峰和岗哨较密的两座护卫峰。两人一组,今晚行动。我探主峰,其余的你们自己分。”
空中那位被无情剥夺选择权。熊大很佛系地表示他不挑。熊二和伐木锯为了争夺和沈砚川组队的权利大打出手。
阮兔子说你们别打啦,不如用排除法,先考虑相对来说,你们谁更能接受和其他人组队。
熊二扯着伐木锯的胳膊,伐木锯绞着熊二的小腿,两人对视一眼,达成一致。
他们为了争夺不和阮兔子组队的权利大打出手。
阮兔子气得原地弹跳:“这么看不起我!不就是觉得和二哥组队可以摸鱼吗!我也可以带你们躺赢好吧!”
两人打累,暂时休战。
伐木锯白他一眼:“没追求。我是觉得和二当家出任务不走寻常路,这次还能爬主峰,有挑战性。”
熊二学他双手合十:“亦然。师父,我实在太想进步了。”
熊大用六根枯枝平息内讧,让大家抽签匹配队友。
结果相当有戏剧性。熊二失去了他的好兄弟,光头强失去了他的伐木锯。
剧组外的阮兔子比较幸运。他获得了从未明示嫌弃他的熊大哥。
岩羊族以现有人力水平,巧妙地平衡警戒范围和排列密度,岗哨分布颇有章法。
光头强说,背后八成有“高人”指点。
好一锅浑水。
专业“蹚浑水、涉险滩”的戾风队伍一分为二,互打掩护,沿石壁褶皱和风蚀沟槽潜行,在侦察网里上演“夹缝中求生存”。一队遇阻,另一队用声音气味吸引注意力,前者通过后再拉回警戒重心,给后者创造转移空间。
数小时险之又险,终于穿过外围岗哨,两小队重新汇合。
群山环抱中有片天然的开阔地,两条地下溪流冲出岩层,在此汇聚。岩羊族依地势建广场,聚居区以其为中心扩散。
六人翻过山脊,广场中央的巨大岩碑顶已清晰可见。
再靠近些,聚居区的整体面貌也现于眼前。
山脚至三分之二段,石屋错落分布,低矮御风,半边屋顶导引雨雪向外滑落。高处洞穴密集,用作仓库和瞭望台,彼此间乍看全无通路,偶有岩羊族人踩着岩棱穿行,简直像飞在半空。
“咱看着跟墙一样,他们把墙缝当四通八达的高速路。”熊二趴在岩石后面瞅了半晌,忍不住惊叹。
他们在下风口隐蔽处休整,嚼点干粮补充能量,待夜幕初降,各组出发。
沈砚川和伐木锯从缓坡攀登主峰。山脚附近尚有矮灌木可当掩体,海拔稍高些,满地只剩苔草。岩羊族人来往不绝,俩人匍匐爬行,蹭得浑身尘土,活脱脱是山石的色号。
伐木锯体能好,还有闲心想,多亏这地方干旱,不然下场雨,我俩打工吗喽秒变大泥猴子。
俩猴一口气抵达三分之一段。此处岗哨密度极高,巡逻路线又单一,不太正常。
他们远远跟着巡逻队,小心翼翼地深入警戒圈,接近缓坡另一侧的峭壁。
守卫在岩阶小路上走,戾风在道边石滩上爬。大概是他俩太狼狈,老天怜悯,恩赐线索——
路遇三个未穿战装的岩羊族人,各背一个鼓鼓囊囊的大包,笔直前行。
伐木锯闻到股米香,心道没跑了,包里有人饭。
背包人越往前走,守卫越密。双方擦肩而过时,互相颤动耳朵,用族内礼节打招呼,显然是彼此相熟,气氛甚至有几分松快。
戾风人就比较紧绷了。一边千方百计地躲避守卫,一边留神不能跟丢。身下地势无声地越抬越陡,风化剥落的碎石坡取代苔草,继而突然收束,一整片倾斜的硬岩台横在眼前。
沈砚川示意伐木锯停下。
岩台尽头,地面被垂直切断,深褐绝壁伫立,沉沉地压向无边夜色。
那三人依次踏上石棱,高处岗哨灯光垂落,他们的影子被坠得极长,形状模糊地扒在峭壁上,说不出是像索命鬼粘在脚底,还是像万丈深渊里伸出的手,颤抖着托起悬崖上挣命的生灵。
俩人趴在无光的暗处休息。约莫一刻钟,那三人背着空瘪的包返回。
此时,可以确定,预期里最难处理的情况发生了:
人质被关在峭壁上。
且不说正常情形下如何抵达那里,单看一路上的防守状况,便知岩羊族慎之又慎,哪怕是侥幸突破封锁,只要有一人爬峭壁被发现,他们随时可以来个四面合围、瓮中捉鳖。
哦,准确来说是三面。上方不必严防死守,脑子正常的人不会往上爬的。
毕竟比起失手摔死、脱力摔死、冻僵摔死等种种变成人肉饼的结局,还是被抓更体面一点。
所以说……真要从上面救吗?
伐木锯抬头望向峭壁更高处。
白天他们在山下简单侦查过,只是距离太远,岗哨又建得隐蔽,与山体混在一起,不好辨认。夜间哨亭灯光亮起,他才注意到,高处的岗哨密度未减,影影绰绰地一路向上,仿佛直通进天里。
这又是在警戒什么?
或者说……在守护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