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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撩拨,然后玩砸 这世上本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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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川此前每次来秦泊远办公室,要么站在桌对面,要么坐在几步远的沙发上,林叙白头回见他出现在办公桌侧边这么一个角度清奇、不远不近的位置。
副指尚未开口,总参已经追问:“我进门就想问了,你咋坐这儿?”
信息主管近日看资料看得眼花,但并不妨碍她从沈砚川的神情中捕捉到骤减的回答意愿。
苏鸣禾在心里给林叙白竖大拇指,倒立的那种。
沈砚川放下口供,现场展示“爱当哑巴”人设,先瞅秦泊远。
秦泊远又捏一把枸杞,逐颗送进水中,明着装瞎。
沈砚川沉默几秒,搞不明白秦泊远突然把自己戳出来是什么动机,在苏林二人的注视中,被迫开口:“前天进市区起,就有人跟踪你。”
说“你”的时候,他目光转向林叙白。
戾风总参眼睛大,听此更是瞪得溜圆:“啥?我咋完全没发现?”
急着听后续的苏鸣禾真想掀开他的天灵盖,找到“追问”按钮抠下来扔了。
好在沈砚川吐出第一句话后不再自我封印,继续说的时候还给林叙白解释:
“他完全根据你的警戒习惯隐蔽自己。直到我们离总部两个街区,他才撤离。”
前后联系,二人很快明白,跟踪者很有可能是要确认送刀人成功向林叙白求援。他一路尾随,看到二人接触,却没发现刀被沈砚川取得,无法确定求援是否成功,于是继续跟着,直到离戾风太近,忌惮周边警戒点位才撤走。
对于这种眼里只有跟踪目标、半点不关心其他人和事导致遗漏关键信息的行为,林叙白哭笑不得:“该说这家伙注意力太集中,还是死脑筋?”
苏鸣禾嗅到新活儿的气息,问秦泊远:“接下来是追查跟踪者身份?再顺藤摸瓜看他背后是不是引导求援的人?”
秦泊远手捏杯盖,把漂浮的枸杞摁进水里,头也不抬:“嗯。”
信息主管转过头,打算问副指要些详细信息。“副”字刚出口,沈砚川从衣兜里掏出一张纸递给她。她接在手里展开一看,原来是基于街区平面图手绘的跟踪者轨迹,拐点标注时间,左上角记录体貌特征,末尾括号里写着:发色疑似伪装。
相当详细,省了追踪组不少事。苏鸣禾眼看今晚有望按时下班,喜上眉梢,笑出俩酒窝:
“谢了!”
沈砚川虽爱当哑巴,大部分时候也是个礼貌的哑巴。他摇头表示不用谢。
秦泊远伺候完他高贵的养生茶,目光慢悠悠地转到林叙白身上。
总参正盘算怎么审问引导者的事,见上司脸上挂着点似有若无的笑意,一阵恶寒:
“老大我错了,下次必小心。”
秦泊远微弯的眼尾和唇角一起耷拉,显然这话不是他要听的。
林叙白绞尽脑汁,依旧不明所以。
如果说沈砚川的沉默是自闭,那么秦泊远的沉默就是武器,专门用于折磨人。他静静地盯着林叙白,一双灰瞳里射出两道逼视,眼神锐利如有实质,快把总参通个对穿。
苏鸣禾竖起纸张,借它遮挡向林叙白比个“二”的手势。
林叙白:?
苏鸣禾改伸食指,指沈砚川。
林叙白:!
总参探身,凑近副指:
“第一个问题我懂了,第二个呢?你为啥坐这儿?”
秦泊远满意地一点头,新挂上的笑意更甚之前,一副看好戏的样子扭头瞅沈砚川。
苏鸣禾暗中松一口气,在心中给自己刚刚真诚道谢的沈砚川诚恳致歉,默念“对不起了二当家,我确实也很好奇,借林叙白嘴一问,莫怪莫怪”。
林叙白冲苏鸣禾一笑,笑得人畜无害:“那么复杂干啥!下次你直接指他,我就懂了。”
转眼被队友出卖的信息主管在心里给他竖俩倒立大拇指。
沈砚川二度放下口供,视线平直地穿过三人三个角度的围观,落在对面空无一物的灰墙上。他花了数秒钟梳理现状,隐约感觉自己像个发声玩具,正被秦泊远戳着玩。
副指眼眸一转,看向秦泊远时,不自觉地带了点审视的冷。
秦泊远的确是想引他多说几句。既是想让他和自己之外的同僚多些交流,也是出于某种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撩拨。
难道是想看看一向沉静的他,被架在火上烤的时候是何模样?
午间日照正盛,满室通明,沈砚川琉璃似的红眸透亮,一瞬不瞬地盯着秦泊远,几乎要掀开他纷乱曲折的心思,无遮无拦地晾到光里。
秦泊远多年摸爬滚打仍是棱角未平,内里一贯强硬,此刻却有些心虚。他转头收回目光,半退让半安抚地抬手,想拍沈砚川小臂,中途又莫名觉得不妥,改道拍了拍椅扶:
“他腿伤没好,坐着有利于恢复。”
苏林二人旁观全程,心思各异。
林叙白想,一句话的事,折腾俩来回,还把我也拉下水,老大七拐八绕的脑回路什么时候能捋直些;
苏鸣禾想,副指竟在与总指的目光交锋中取胜,我得学着点,争取下次也把老大甩来的非必要加班瞪回去。
他俩一个不太着调,一个不爱上班,但都是聪明人。即使秦泊远避重就轻,只回答为什么「坐」这儿,没回答为什么坐「这儿」,二人也想得明白:
秦泊远不让沈砚川站着,那他只能去坐沙发,但沙发与办公桌的距离不便二人交谈,于是秦泊远不知从哪变出一把转椅,让他坐近点。
秦泊远本意是让沈砚川坐桌对面,既近又正。而沈砚川一想到苏林二人稍后过来,一左一右站在自己身后活像两大护法,就浑身别扭,自行挪到桌侧边去了。
说“变出”,是因为戾风总指挥偌大一个办公室,今日之前向来仅有他臀下唯一一把转椅。
此人宣称,来找他的要是大事,那就坐沙发,保持距离安稳详聊;要是小事,那就站对面,长话短说少费时间。
如今,这说一不二的规矩,到底是被他自己破了。
林叙白很想采访老大心情如何,但也知道提问额度已透支,识趣闭嘴,借快速落实上级指示的由头,和苏鸣禾逃离此是非之地。
关于怎么找上戾风,送刀人说,最初离乡时并无明确目标,只想着“到中心区找上面的好人”,行程中小心翼翼地打听到好几个可能管事的机构,犹豫不决时,在路边摊遇到个拼桌的路人。
他听那人有几分西南区口音,主动攀谈。俩人很快聊熟,对方听了他经历,说自家一个远房堂哥,祖上和附近猿族有过节,几代积怨下来,双方天天争得鸡犬不宁,兽务司不胜其烦,不知从哪搬来几个神秘人,不到半月就彻底摆平冲突,带两族重修和平,至今没再闹什么乱子。
林叙白一边听一边想,这么会夸大业绩,戾风年度工作总结应该交给你们写。
而送刀人心思单纯,自然想不到这种渴了即有人递水壶的情节有多古怪,抓救命稻草似的追问神秘人是谁、要怎么找。
对方压低声音,说他打听好久才得知,那些人隶属“戾风”,专管人兽冲突中的疑难病症,而且一般不出山,求助的话最好直接找高层,不然没人理你。
送刀人说无论如何都得找,求他给自己支招。
“他说,最近有个古村里大柳树成精,戾风一个姓林的高官正带人收拾,估计过几天回来,让我等他消息。”
林叙白:……
林叙白:我应该先吐槽“大柳树成精”还是“带人收拾”?
他把新鲜出炉的口供第一时间送至苏鸣禾处。跟踪者真实身份已被锁定,经核实,与路边摊桌友确系一人。此人西南区出生,劳动关系挂在一个空壳公司名下。
“真敬业,拿一份钱,打两份工。”信息主管点评道。
她和商事组从数据中心调取工商信息,沿实际控制关系向上追溯,线索断在一家攀登装备制造公司处。
与此同时,三名同伙咬死不认,攻防几天拖到扣留时间上限,林叙白吩咐放人。
出乎意料的是,他们没和任何人联系,也没在亚兰市多作停留,次日即动身离城。一路上以最质朴的方式试图甩掉可能存在的追踪——汽车火车飞机换个不停。
戾风派去跟踪的俩人形容:他仨八成是屁股长刺,搁哪儿都坐不久。
二人再去汇报时,林叙白牢记他的吐槽大业:
“老大,你知道咱管辖范围拓展到植物了吗?”
秦泊远:“封你当大柳树王,管去吧。”
新晋树王业务繁忙,恨不得长两张嘴:
“砚川,你知道自己变成我小弟了吗?”
柳树小弟一条腿被荆棘抽得皮开肉绽,几天过去伤处初愈,闻言又猛地蛰痛——可能是残余灵力没长耳朵也有听力,不满被分错种属,在使劲抗议。
而沈砚川长了耳朵也选择性没听力,看都不看林叙白一眼,专心翻阅那家攀登装备制造公司的供货记录。
其中一条销往西南区送刀人家乡的记录,时间恰在采矿队失踪前不久。
秦泊远顺着他的视线,也注意到这一条。二人对视,眼中是同样的思量:
挑起人兽冲突的,和暗中找戾风介入的,莫非是同一股势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