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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审问 各说各的理 ...

  •   不知是受指派还是闲得发慌,落单的那位居然租了辆电动车在送外卖。
      沈砚川一队人跟着他。等他从老小区出来,走到照明不佳的人行道边,把手机架在车头,低头辨认七拐八绕的导航路线时,装作路人的沈砚川来到他身侧,迅速抬手扣住后颈枕骨凹陷,指尖下压延髓。此人麻意上涌,身子歪倒,一名队员上前把他拦腰拽起,搬进外勤车里。

      沈砚川手捏电动车把,瞥见屏幕显示有几个未送达的订单,一时沉默。适才私下里叫他“二哥”的队员见状,噌得凑近:
      “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
      他眨巴眼睛,潜台词是“我去送”。

      沈砚川点头。
      队员一声“好嘞”,美滋滋地穿好从那人身上扒掉的外卖套装,跨上车子准备出发。

      “安全第一。算外勤时间。”
      沈砚川此言一出,从车窗里伸长脖子看热闹的另几人顿时嫉妒。

      队员主动揽活,原本只是身为干饭人不忍见人挨饿、饭浪费,顺便借机兜风,没想到还能光明正大多赚些外勤补贴,实属三喜临门,笑得合不拢嘴,嚷着“放心二哥,使命必达”,窜进夜色里。
      车里那位哀怨地瞥向被捆成香肠的另外俩嫌疑人,想问他们为什么不也找个兼职干一干。

      他们行动高效,返回总部时治安局移送的两人刚到不久。沈砚川带队把三名同伙交接给审讯组,临时外卖员返回报到,说送达客户无异常,任务这就算完成了。

      他回到房间,坐在椅子上脱掉短靴,卷起裤脚检查自己小腿处的伤。
      经历今晚一波折腾,再次开裂出血自然是意料之中。他熟练地清创包扎,准备先洗澡——本次行动没有需要当面给秦泊远汇报的事项,睡前应该不会再有人或事来烦他。

      这时,沈砚川忽然想起,秦泊远让他对自己的腿省着点用。

      屋里有两人,手被一号占着,对付二号只能用腿。没法省着用。
      撕扯伤是二号反抗所致,非我本人意愿。和省不省无关。
      对付三号没用腿。

      沈砚川罗列以上分析,自觉无懈可击,心安理得地拎起睡衣,一身轻松地进浴室去了。

      这边岁月静好,那边鸡飞狗跳。

      被抓回的三名同伙路上已醒,只是被堵着嘴没法说话。一摁进审讯室里,立时开嗓,痛骂他们胡乱抓人,侵害人身安全,无法无天。
      话术查重率极高,一听即知,就读于同一个反侦查补习班。

      唯一有点新意的是二号男士。他在一通半文半白的输出里,反复、多次地攻击“搞偷袭的小白脸”,把桌子拍得哐哐响,说把他叫过来和我单挑,我一个能打他十个。
      其他两个房间里的一号和三号虽然也提过几嘴“偷袭不道德”之类的话,但没有“小白脸”这么具象的描述——因为一号昏得太快,三号昏得太快且周围太黑,对可恶的偷袭者没啥印象。
      不过,就算他俩有印象,八成也不会说“能打十个”。因为此二人虽身强力壮,但毕竟不及二号那般膀大腰圆,缺乏夸海口的资本。

      林叙白站在监控室里,过于活跃的脑回路自动描绘画面——高大敦实一倍,对战招式吊诡十倍。
      简称满暴击杀器围殴大体积活靶。

      好想笑。忍不住。根本忍不住。

      他摸出手机,点进置顶的“戾风欠我假期:17天”四人群聊。
      「林叙白」:速报,刚带回来的二号说他能打十个砚川

      五分钟后。
      「秦泊远」:食堂不缺臊子。

      三分钟后。
      「苏鸣禾」:……我刚拿到水饺外卖
      「苏鸣禾」:还是肉馅的!!!
      「林叙白」:沧海一声笑.jpg

      沈砚川把头发吹得半干,走出浴室刚在桌前坐下,就见手机屏幕接连亮起。他划开锁屏看完以上消息,不知道怎么回也没兴趣回,又把手机放回桌上。
      人真奇怪,他想。

      审问烧烤店瘦小男子基本没费什么工夫。他一见到林叙白,勉力维持的倔劲瞬间松动。再几句富有技巧的宽慰下去,他连眼眶都泛红:
      “林先生,救救我们……”

      他一边讲自己的经历,一边用手背抹眼睛。
      十九岁边陲青年带着求救讯息初抵中央城市,孤立无援的几分惶惑与焦灼,倒不似作假。

      据送刀人所述,他家乡小镇依山而建,世代与当地岩羊族合作铸刀,有百余年之久。随着电子商贸普及,机缘巧合搭上特色手工制品的便车,成品刀销量提升不少,人羊两族都干得起劲。
      谁知近一年,铸刀失败率飙升。人族觉得是岩羊族从深山采得的矿石质量下降,岩羊族觉得是人族新生代刀匠水平不过关,互相指责,屡有口角。刀铸得少,收入就少,两族过得拮据,关系越来越紧张。

      送刀人正是新刀匠一员,和不少岩羊族青年私交不错,都盼早点找到问题根源,兴许能回到之前融洽的日子。

      谁成想,一队失踪在深山的采矿队成了导火索。岩羊族将其归咎于人族逼得太紧,一向还算讲理的族长前所未有地暴怒,也不知是否他授意,当天夜里,镇里的几处仓库被砸毁。
      自此,冲突一发不可收拾。论个体战斗力,人族根本不是岩羊族的对手,事态很快恶化到半个镇子的人流离失所的程度。

      林叙白问他当地兽务司是否介入。
      皮肤黝黑的人族青年犹豫片刻,轻轻点头。随即又看了看周围,像是担心屋里有某种看不见的东西在偷听,压低声音补充说,兽务司“只管抓,不管查”。

      林叙白引导他继续说:“你觉得,背后有隐情?”
      送刀人盯着桌面,声音更小:“他们没问过最开始那个采矿队的事……”

      兽务司是人族组建的机构,立场天然偏向本族。在异族挑起的冲突中,更关心如何保护人族,而不是异族的动机,也不难理解。
      林叙白虽觉得这种选择易留后患,却不好苛责。

      而这青年的措辞和语气,显然也不赞同。林叙白隐约觉得,他一开始说“救救我们”,这个“我们”,可能不仅是镇子里的人族。
      果然,那青年低着头,觑了眼他的脸色,把头埋得更低,担心挨骂:“而且……我总觉得,他们不是会做这种事的……”

      “「他们」?”
      青年小幅度点头,几乎快缩到桌子下面:“嗯……岩羊族……我和他们好些从小玩大的……最近这些事……太奇怪了……”

      在他的视角里,岩羊族群体性格和处事方式的变化,是近一年缓慢发生的,并在采矿队失踪后急转,像是“突然被夺舍”。
      镇子里和他一样想法的人不少,但想调查清楚的没几个,所以他是顶着胳膊肘往外拐的骂名,偷跑出来的。他听说戾风能管此类复杂离奇的事,而且一碗水端得平,所以携带可证明两族过往的刀,来亚兰市求助。

      至于那四个人为什么栽赃追捕他,他说不准。不过他自觉身份敏感,因此昨晚被抓时,并没有多说什么,生怕事情闹大,不归戾风管了。

      “你们现在把我弄来……是要管这个事了,对吧?”他抬起头,眼巴巴地问。
      林叙白不清楚这青年为什么对戾风有如此强的信任度,也认为他一面之词不能尽信,但还是勾起一个笑容,说既然交给我们,一定彻查到底。

      他赶在午饭前,和审讯组整理出一份口供,送到秦泊远处。

      苏鸣禾带着复检报告,和他前后脚到,说按照老大指的“山居兽族”方向,查得刀身原矿产地有一支岩羊族聚居,其灵力和刀刃残留元素高度相符,且该族最近和附近人族冲突频繁,已被兽务司协同治安局抓捕数十个。
      与送刀人的说辞暂无互相矛盾之处。

      秦泊远问:“另外四个人改说法了吗?”
      那四人的供述没什么额外信息,林叙白便没要求审讯组再整理笔录,仅口头汇报说:“零号还是咬定伙同送刀人偷窃,一套坦白求从轻处罚的操作非常熟练。一二三号坚称无辜,对于当晚制造骚动追人的行为说是热心,没过脑子。”

      秦泊远早有预料:“继续审。到时间放人,盯紧动向,看他们和谁联系。”
      林叙白跟他确认自己的判断:“目前,需要核查是否有人蓄意挑起两族冲突,以及阻拦求援的和冲突双方是什么关系。”

      秦泊远扫他一眼:“以及,是谁引导他找戾风求援。”

      戾风此前并未在送刀人家乡周边有所活动,送刀人也自称首次离乡,因此,他对戾风表现出的高度信任确实可疑。
      不过对林叙白来说,仅仅是怀疑而已。
      然而秦泊远不仅语气笃定,挑明有人引导,甚至把它提到和核实冲突动机同等的优先度。

      考虑到秦泊远可能还有后续安排,且此刻是正儿八经的工作时间,苏鸣禾一直站在桌旁没走。她听完,好奇秦泊远为何有此决断,但“不该问的少问”原则雷打不动,什么也没说。
      身边的林叙白好奇且直白:“老大,你咋判断出来的?”
      苏鸣禾在心里给他竖大拇指。

      戾风老大的养生修为远超年纪。他捏出几颗枸杞丢进水杯,冲办公桌侧面一偏头。
      两人看向坐在那里一言未发的沈砚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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