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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鹭卓醒来 最动听的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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鹭卓醒来的那天,又是一个大晴天。
阳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细细的一条。
鹭卓先是皱了皱眉,睫毛颤了几下,像是沉在很深的梦里被什么东西轻轻拽了一下,然后缓慢地睁开了眼睛。
入目是一片模糊的白。
天花板,灯,输液架上挂着的药袋,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混着一种说不清的清冷气息。
他眨了眨眼,视线渐渐聚焦,意识像退潮后的沙滩一片一片露出来。
刺耳的刹车、尖锐的崖壁、卓沅绝望地呼喊,然后是漫长的、没有任何知觉的黑暗。
他偏了偏头。
那人坐在椅子上,上半身整个趴在床沿,一只手伸过来攥着鹭卓的被角,攥得很紧,指节泛白,像是在梦里也怕弄丢什么东西。
头发乱得不成样子,衣服皱皱巴巴,呼吸绵长而沉重,显然是累极了才睡过去的。
鹭卓盯着那颗毛茸茸的脑袋看了几秒,嘴角动了动,想说话,嗓子里却像糊了一层砂纸,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右手上还连着心电监护的夹子,动作牵动线路发出一声轻微的响动。
那声响很小,可趴在床边的人像是被电击了一样猛地弹了起来。
卓沅抬起头的那个瞬间,鹭卓看清了他的脸。
瘦了。
不是一点半点,是整个人都小了一圈,下颌线的轮廓格外清晰,眼睛红红的,充满着疲惫与不安。
他愣愣地看着鹭卓,那双睁开的、正看着他的眼睛。
一秒、两秒……
然后那双满是血丝的眼睛里忽然涌上了泪,汹涌的、毫无征兆的,像是忍了太久的堤坝终于溃了口,连缓冲的余地都没有。
卓沅的嘴唇剧烈地颤抖起来,他想说什么,嘴巴张开了又合上,合上又张开,喉结上下滚动了两次,却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他伸出手,指尖是抖的,整只手都在抖,颤巍巍地触上鹭卓的脸。
指尖碰到皮肤的那一刻,他像是终于确认了这不是梦,不是他这些天里反复做的那种醒来就碎掉的梦——这个人醒了,是真的醒了,在看他的眼睛。
“鹭卓。”
他终于喊出了声,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出原来的样子,像一把生锈的琴被硬生生拨响了。
紧接着,他整个人伏下去,额头抵着鹭卓的肩窝,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嚎啕大哭。
一只手攥着鹭卓的衣服,像是攥着什么失而复得的宝物,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怕一松手就又会消失不见。
鹭卓的手慢慢抬起来,手指还有些不听使唤,却坚定地落在了卓沅的头上,轻轻按了按。
那只手没什么力气,动作也迟缓得不像话,可落下去的时候,卓沅哭得更厉害了。
像是要把这些天所有的恐惧、焦虑和漫长的等待全部哭出来,一滴不剩。
走廊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是护士听到了监护仪的动静赶过来,推开门快步走到床边检查各项指标。
“病人刚醒,情况稳定,家属不要太激动,对病人的恢复也有好处。”
蒋敦豪带着弟弟们过来的时候,卓沅的情绪已经稳定下来了,只眼睛红的不像话。
李昊走到卓沅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看,我说过的,他舍不得你。”
李耕耘跟在李昊身后,对鹭卓说:“你再不醒,我快被累死了。”
鹭卓对他歉意地笑笑。
赵小童一双大眼睛直勾勾的看着他不说话。
陈少熙站在小童身后,“二哥,快点好吧。”
小童赞同。
王一珩举手,“二哥?我是少熙男朋友。”
鹭卓:“??”
赵一博站在蒋敦豪身边,没说话。
蒋敦豪看着,眼睛就湿润了。
“大哥。”鹭卓喊他,声音沙哑得厉害。
蒋敦豪走上前,低头看着病床上这个脸色苍白却努力冲自己笑的弟弟,伸手在他手背上轻轻拍了两下。
什么话都没说,可那两下拍得很稳,很沉,像一句无声的承诺——辛苦了,回来了就好。
那个拍手背的动作让卓沅又差点没绷住。
他偏过头去,用力地、反复地擦眼睛,把那些不听话的眼泪擦掉,可怎么也擦不完。
李昊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摸出纸巾递给他,卓沅接过去,攥在手里没有用,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淌过那些天熬夜留下的憔悴,淌过这些天提心吊胆的痕迹,最后落在鹭卓的白色病号服上,洇出一个小小的灰色的圆。
“别哭了,沅儿。”鹭卓的声音还是很轻很哑,但他费力地侧过头看着卓沅,眼神认真得不像平时的他,“你哭起来不好看。”
卓沅被他气得又想哭又想笑,红着眼眶瞪他,声音还带着哭腔:“闭嘴吧,刚醒过来就不消停。”
“我说真的。”鹭卓的嘴角弯了弯,笑意从苍白的嘴唇边溢出来,虚弱却温暖,像冬日里透过云层的一线阳光,“你再哭,我就亲你了。”
病房里安静了一瞬。
赵小童第一个反应过来,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咦——”,整个人往后仰,差点碰倒陈少熙和王一珩。
赵一博偏过头去,嘴角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李昊无奈地叹了口气看向窗外,窗外阳光正好,金色的光线穿过玻璃洒了一地。
蒋敦豪摇了摇头,唇角却始终微微上扬着。
卓沅整个人僵住了,耳朵尖肉眼可见地变红,红得发烫,一路烧到脖子根。
他张了张嘴想骂人,可看着鹭卓那双盛着笑意的眼睛,那些天的恐惧和委屈忽然像潮水一样退去了大半,心里有什么柔软的东西被轻轻碰了一下,酸酸涨涨的全是说不上来的情绪。
最后他只是攥紧了鹭卓的手,把脸埋进自己的臂弯里,闷闷地说了一句,声音小得几乎只有鹭卓一个人能听见:“那你倒是快点好起来啊。”
鹭卓笑起来,牵动了身上还未痊愈的伤口,疼得他嘶了一声,但笑意怎么都收不住,在眼底铺了满满一层。
窗外阳光正好。
鹭卓躺在病床上,被一群人围着,有人红着眼眶在笑,有人手忙脚乱地倒水,有人偷偷擦眼泪。
病房不大,挤下这么多人显得有些逼仄,空气里全是消毒水的味道,阳光落进来落在每个人身上,把影子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卓沅终于抬起了头,眼睛还是红的,鼻尖也是红的,可他在笑。
他坐在鹭卓床边,一只手始终没有松开过,嘴角弯起来的弧度刚刚好,眼睛里映着窗外的光,亮得像碎了一整片夕阳。
鹭卓看着他的笑容,觉得身上那些疼好像都没那么难熬了。
他轻轻回握住卓沅的手,手指一根一根地扣进去,十指交握,掌心贴着掌心,温度从彼此的手心渡过去,在这个洒满阳光的病房里,在这个所有人都到齐了的下午,安安稳稳地落在彼此心口。
心跳很慢,但很稳。
像这世上最动听的声响。
蒋敦豪把李昊叫出门,慢慢地说:“是时候该算账了。”
李昊笑着点头:“是啊!鹭卓好了,该算算后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