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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组队 ...

  •   第五章组队
      风把梧桐吹得沙沙响,也把一句"只想和你"偷偷塞进我掌心。

      十月的阳光像被过滤的蜜,薄薄地涂在教室窗棂上,把玻璃照得半透明,能看见窗外梧桐叶在风中打转。那些叶子已经黄了边缘,像是谁用铅笔轻轻描了一道金边,随时会落下来,铺成一条金色的路。
      第三节下课铃一响,班主任高老师抬手在黑板上写下两个龙飞凤舞的大字:秋游。粉笔与黑板摩擦,发出"吱吱"的声响,像是一种神秘的咒语。
      "本周五,去市郊森林公园,"高老师转过身,眼镜片反着光,"两两一组,自由组队,中午野餐。记得带垃圾袋,不许生火,注意安全。"
      尾音未落,班里"轰"地炸开,桌椅碰撞声、欢呼声、拍桌声此起彼伏,像有人把爆米花机搬进教室。有人在讨论要带什么零食,有人在猜测会不会遇到别的学校的人,还有人在窃窃私语,目光在班花林星澜和学霸沈墨白之间来回游移。
      陆厌趴在第二排,下巴抵着胳膊,看似无精打采,眼睛却悄悄往右瞥——
      过道另一侧,沈墨白正低头翻英语单词本,睫毛在眼下投出两把小扇子,淡定得近乎作弊。阳光落在他耳廓,照出极细的绒毛,像给那层冷白的皮肤镀了一层柔光,让他看起来不像是在准备秋游,而是在研究什么高深的学术问题。
      陆厌用指节蹭了蹭鼻尖,心跳莫名加快,像是有一只小兔子在胸腔里乱撞:
      ——要不......主动一次?
      ——万一被拒绝怎么办?万一他想和别人去呢?万一他已经答应了林远或者别的什么人?
      ——算了,再等等。等确定了再说。
      等待的间隙,现实已经替他上演修罗场。
      "沈墨白,一起组队吗?"
      班里最活跃的体育委员林远率先冲锋,胳膊往桌上一撑,挡住大半光源,阴影笼罩了沈墨白的单词本。林远个子高,声音洪亮,是班里人缘最好的男生,和他组队意味着会有最热闹的行程。
      沈墨白抬眼,目光越过林远肩膀,短暂地与陆厌对视半秒,那眼神里带着某种询问,又带着笑意,然后平静地收回。
      他没说话,只摆了摆手,唇角带着礼貌的弧度,却是不容置疑的拒绝。那拒绝很温柔,温柔得像是在说"抱歉",却又很坚决,坚决得让林远都没法再劝。
      林远挠挠头,爽朗地"嘿"了一声,识趣撤退:"行吧,那我去找别人,你可别落单啊!"
      那一瞬,陆厌听见自己心脏重重落地,又悄悄回弹,像是坐了一趟过山车。太好了,沈墨白谁都没答应。那......是不是轮到我?是不是意味着我还有机会?
      念头一旦破土,就再也压不下去,像春天的野草,疯狂生长。
      陆厌深吸一口气,攥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传来微微的刺痛。他绕过过道,步伐尽量显得漫不经心,站定在沈墨白桌前。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地板上,重叠在一起。
      "那个——"他故意把声音放得懒散,尾音却止不住上扬,带着一种伪装的随意,"我刚好缺个搭档,你也没队,要不......凑合一下得了?"
      说完,他抬手挠了挠后脑勺,眼神飘向窗外,仿佛对这场邀约毫不在意,只是在解决一个技术性问题。可耳尖却悄悄红了,像被夕阳偷偷吻过,红得快要滴血,暴露了他所有的紧张与期待。
      沈墨白愣了半秒,眼底闪过明显的惊喜,像是没想到陆厌会主动开口。他原本就打算去找陆厌,只是没料到对方先开了口,这份主动让他心里某个地方软得一塌糊涂。
      "好——"
      "沈墨白,你可以出来一下吗?我有些话想和你说。"
      突兀的女声横插进来,甜得像裹了蜜的秋风,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全班安静三秒,随即爆出更低骚动——
      说话的是林星澜,班花,成绩前五,笑起来有两个小梨涡,是班里男生私下评选的"最想组队对象"。她站在门框边,手指无意识地攥着书包带,脸颊微红,却目光灼灼,直视着沈墨白,眼里盛满了期待。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她想和谁组队。
      陆厌心里"咯噔"一声,像被细线勒住,呼吸瞬间发紧。他认得那种眼神,那是看着喜欢的人的眼神,带着羞怯,带着勇敢,带着势在必得的温柔。
      他偷偷瞄沈墨白,后者正缓缓合上单词本,眼底掠过一丝狡黠。那抹笑太熟悉——每次沈墨白想捉弄人,眼角就会轻轻弯起一道极浅的弧,像是一只偷到腥的猫。
      "当然可以。"沈墨白起身,声音清朗,带着恰到好处的礼貌,不显得热络,也不显得冷淡。
      他回头,对陆厌眨了下眼,那眨眼很快,快得像是错觉,"陆厌,这个事......等我回来再说。"
      语气平常,却像是一盆冷水浇在陆厌头上。
      等人走出门,教室里立刻炸成两拨——
      女生们围着林星澜的同桌小声尖叫,议论着"班花主动出击"、"好般配"、"肯定成了";
      男生们则同情地看向陆厌,眼神里写着"你被鸽了"、"果然还是比不过班花"、"节哀顺变"。
      陆厌站在原地,指节无意识地"咔啦"一声捏响,那声音在嘈杂的教室里微不足道,却像是一道惊雷在他心里炸开。
      ——我就知道。
      ——班花出马,谁挡得住?沈墨白也是普通人,也会喜欢漂亮又优秀的女生。
      ——沈墨白你这个混蛋,明知道她什么意思,还故意晾我!还说什么"回来再说",不过是敷衍!
      可怨着怨着,他又开始唾弃自己:
      ——我凭什么不爽?人家爱跟谁跟谁,我不过是个"凑合"的选项。
      ——可是......是我先邀请的啊。
      ——算了,大不了我自己去,省得碍谁的眼。一个人看风景,更清净。
      负面情绪像潮水,一层层漫上来,把他整个人泡得发苦,苦得舌根发麻。他低头回座,把练习册翻得哗啦响,却一个字没看进去,那些数字和字母在眼前跳舞,像是在嘲笑他的自作多情。
      走廊尽头,秋风卷起落叶,打着旋儿。
      林星澜背着手,脚尖轻轻点地,站在梧桐树下,阳光透过叶片的缝隙洒在她身上,斑驳而美丽。"沈墨白,我想邀请你一起组队......"她声音越来越低,耳尖通红,手指绞着衣角,"我......我带了相机,可以给你拍照,还有我妈妈做的便当,很好吃的......"
      沈墨白礼貌地听完后,微一颔首,声音温和却坚定:"谢谢你,但我已经答应别人了。"
      "可......你刚刚不是还没答应陆厌吗?"林星澜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不甘和困惑,"你明明说'等我回来再说'......"
      沈墨白笑了笑,目光穿过窗棂,穿过走廊,落在教室里那道低着的毛茸茸后脑勺上。那道背影绷得很直,像是一张拉满的弓,随时会断裂。
      "是啊,"他轻声说,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坚定得像是在宣誓,"所以我得回去给他答复——不然某人又要生闷气了,又要给我记一笔账,可能还要在日记本上画一只丑丑的'沈墨白',然后写上'讨厌'两个字。"
      林星澜愣住,看着眼前的男孩,忽然明白了什么。他的眼神太温柔了,温柔得像是盛着一汪春水,而那春水的倒影里,只有那个叫陆厌的男孩。
      "对不起,"她勉强笑了笑,后退一步,"祝你们......秋游愉快。"
      "谢谢。"沈墨白点头,转身离开,步伐比平时快了几分。
      几分钟过去,在陆厌看来,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每一秒都是煎熬,每一秒都是慢镜头。他盯着练习册上的一道数学题,已经把题干读了二十遍,却连题目问的是什么都不知道。耳朵里灌满了周围的议论声,那些声音像针,一根根扎进他的心脏。
      "看,沈墨白回来了!"
      "林星澜呢?怎么没一起?"
      "难道......拒绝了?"
      陆厌猛地抬头,正对上沈墨白踏进门的那一刻。阳光恰好从云层漏下来,落在他肩上,像给他镀了一层柔边,让他看起来像是从光里走出来的。
      全班视线齐刷刷跟随,从沈墨白身上,移到陆厌身上,像是在看一场大戏的结局。
      陆厌假装看题,却用余光死死咬住那道身影,看着沈墨白穿过过道,穿过那些好奇的目光,停在他桌前。指尖轻敲桌面,发出"嗒、嗒"两声,声音含着笑:"很遗憾啊——"
      陆厌心口一沉,血液瞬间涌上头顶,耳膜嗡嗡作响,像是有千百只蜜蜂在脑子里飞舞。他"腾"地站起,椅子腿刮过地面,发出刺耳尖叫,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突兀。
      "我......我去找林远。"他胡乱找借口,声音发紧,转身就要逃,像是要逃离这个即将被宣判死刑的法庭。
      手腕却被轻轻握住。
      那触碰很轻,却烫得惊人,像是一道电流,从手腕一直窜到心脏。
      沈墨白俯身,凑近他耳边,用仅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傻瓜,当然是拒绝她了。"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带着淡淡的薄荷味,让陆厌瞬间僵在原地。
      "沈墨白,"他顿了顿,退后一步,声音提高,足以让周围的人都听见,眼底盛着澄澈的笑意,"只想和陆厌组队。"
      那一瞬,陆厌听见自己心里有烟花升空——
      "砰"地炸开,五彩斑斓,金粉银线,把连日来的阴霾照得雪亮,把那些酸涩的嫉妒、自卑的揣测、失落的等待,全都炸成了灰烬,只剩下满地的璀璨。
      他努力压住疯狂上扬的嘴角,故作嫌弃地哼了一声:"......随你便。"
      可耳尖红得滴血,睫毛扑簌簌地颤,像受惊的蝶,暴露了他所有的欢喜与心动。他迅速坐下,把脸埋进臂弯,不肯让人看见自己发烫的脸颊,不肯让人发现自己在笑,笑得肩膀都在抖。
      周围的同学面面相觑,随即爆发出更大的骚动,但这次,陆厌听不见了。他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和沈墨白离开时轻快的脚步声。
      放学铃响,夕阳把整个教室染成蜂蜜色。
      人潮涌出教室,沈墨白却落在最后,经过陆厌身边时,偷偷将一张折成方块的纸条塞进陆厌掌心。指尖擦过指尖,像电流,一触即离,却留下了持久的震颤。
      陆厌握紧,心脏砰砰直跳,那纸条很薄,却重得像是一块金子。他故作镇定地挥手:"明早见。"声音却哑得不像话。
      夜晚,房间只亮一盏台灯,暖黄的光晕在墙上投下巨大的影子。
      陆厌把自己埋进被子里,才小心展开纸条——那纸条被折成了方正的豆腐块,边角对齐,是沈墨白一贯的作风。
      "傻瓜,当然是拒绝她了。
      沈墨白只想和陆厌组队。
      ——周五,森林公园,一起烤香肠^_^"
      字迹干净,末尾的笑脸却歪歪扭扭,像主人藏不住的雀跃,那个"^"符号画得很大,像两只竖起的耳朵,又像是在眨眼。
      陆厌把纸条贴在胸口,嘴角终于放肆上扬,笑得眼眶发热,有温热的液体顺着眼角滑进鬓发,他却懒得去擦。那是甜的,不是咸的,像是心里那罐蜂蜜终于被打翻,甜得发腻,甜得发慌。
      他翻身下床,从抽屉摸出日记本,那本已经写了小半的田字格本,翻到最新一页,铅笔在纸上沙沙作响:
      "10月14日,晴得不像话。
      今天,我邀请沈墨白组队——
      好吧,是他先拒绝别人再来找我,
      但四舍五入,就是我邀请的!
      班花的梨涡很甜,
      可沈墨白说'只想和陆厌组队'。
      这一句,比巧克力更甜,
      甜到我可以原谅所有的不开心。
      周五要来了,
      我要带上爸爸新买的相机,
      给沈墨白拍很多照片,
      还要把香肠烤得焦一点——
      他不喜欢吃甜的,
      但焦香应该可以吧?
      ......
      原来,主动一步,
      天真的会亮。"
      写完,他在页脚画了两个歪歪扭扭的小人,肩并肩坐在篝火前,头顶飘满落叶,手里各自拿着一根烤焦的香肠,嘴角上扬。
      夜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得纸页轻响,像替谁把心跳藏进风里,像是对这个秘密的见证。

      ——前传·第五章·组队·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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