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小猪》姜图

4、你还小

　　三楼是综合空间，集洗衣房、阳台于一起，楼梯走尽，林序按亮开关，露台上霎时亮起一盏盏小彩灯，黄蓝绿的微光依次串联闪烁，在屋顶圈出一方暖融融的天地。
　　陈昂站着没动，四处打量，入目先是宽阔的露天阳台，放着两个藤编摇椅搭配原木色圆茶几，半开放的洗衣房旁边还有一个房间，整体风格偏法式田园。
　　“那个是书房。”
　　林序将衣服扔进洗衣机，倒入洗衣液，按下按钮。
　　“这房子的装修我妈费不少想法，她和我爸打算退休后就在这里养老。”说着，将陈昂洗好的裤衩和袜子夹上晾晒架。
　　陈昂看到自己晃动的四角裤衩上那个明显的破洞，冲上去就要取下，林序拦截住他，瘦弱的小臂落入对方大掌，林序笑道：“羞什么？谁没有似的。”
　　陈昂疑惑，没听懂，没有什么？裤衩还是破洞？
　　林序哈哈大笑，拽着他进旁边的书房，说是书房，其实是茶室和书房的结合，只是茶室占比小些。
　　房间靠里一排书架，下设矮几和几个蒲团，旁边小木柜上放着一些字帖和画卷，靠墙摆着一套茶台，两处空间相对，但又融合得很好。
　　“茶室其实该设在一楼，但我爸非要跟我妈的书房挤一处，你说这俩人，啧。”
　　林序的父母很恩爱，尽管是吐槽的语气，但陈昂能感觉出来，林序是开心的。
　　还没开口说什么，林序突然尴尬的看着他。
　　“你说，我说，哎...不好意思。”
　　他轻拍下自己的嘴巴，拉着陈昂出房间。
　　“衣服还要洗会儿，我们先下去。”
　　回到二楼客厅，林序看起来还有点因为刚才的话自责，忙忙碌碌的又是拿吹风机，又是问他要不要吃点水果，陈昂鼓起勇气扯住他衣服。
　　“林序哥，我没事。”
　　林序看他的眼神很直白，明晃晃的带着抱歉，陈昂抿抿唇，父母走后，他几乎不跟人分享自己的内心，这样的话他说起来也很不自在。
　　“你不用觉得抱歉，我父母的事，我都明白。”
　　以前陈昂想不通到底是多么强烈的爱，能让母亲失控至此，后来才明白两人的婚姻应该早就出现问题。
　　两人相识于一场旅行，母亲对父亲一见钟情，为此不惜和家人决裂远嫁到云城，母亲家世很好，上面有个哥哥，从小千娇百宠的长大，嫁给父亲后，两人也有过蜜里调油的幸福日子，一切变故始于父亲升职后，出轨的照片经由一个陌生号码传到母亲手机上，连续发了一周。
　　母亲从一开始就很平静，但日渐灰败的脸色早就暗示不妙，只是父亲不曾关注到，陈昂也是这两年才想明白，母亲是个理想主义者，她不允许任何瑕疵出现在她和父亲的之间，即使活生生的孩子站在面前，也坚定不移选择自己的爱情。
　　“我很羡慕你。”羡慕这两个字陈昂说得尤其生涩，“你、林老师、林奶奶，你们都是好人，你们值得。”
　　林序没想到陈昂会跟他说这些，愣了半天后，有些动容的摸摸他脑袋。
　　“既然觉得我们好，就放宽心在这儿住，你还小，以后会越来越好的。”
　　陈昂松开拽着他衣角的手指，后退两步，道：“总之很感谢。”
　　林序洗完澡进房间已经很晚，陈昂头朝里睡在床上，迷迷糊糊感觉林序在床尾站了很久，再之后他就彻底睡过去。
　　再睁眼，窗外已经天光大亮，他一个激灵，猛地从床上翻起。
　　糟了！
　　正要下床，林序一脸笑容的出现在门口。
　　“醒啦，正好赶上吃早饭。”
　　手机上显示八点，陈昂抓抓头发，心中泛上愁苦，怎么一觉睡到这个时候，今天还能找到时机离开吗？
　　陈昂的预感没错，吃完早饭，林溪就说要带陈昂去摘桃子，她一手挎着篮子，一手拽着陈昂，力气之大，竟然挣不开。
　　林序站在陈昂旁边，又是一身连体服，目光在他身上扫了圈，陈昂穿的就是昨晚洗澡出来时穿的那身。
　　“这衣服不行，去换个长袖长裤。”
　　林溪闻言看他一眼，也道：“是的是的，小昂，去换身衣服，山里蚊子多，你这小胳膊小腿的，别让蚊子给抬走了。”
　　陈昂本来就不想去，一听这话马上道：“那我不去了，我没长袖。”
　　林溪立即叉腰不满嚷嚷：“怎么没有，我记得我拿了的，你衣服又不多，我记得很清楚。”
　　推脱不掉，陈昂只能回房间换好衣服，出门时，林奶奶坐在李子树下听戏曲，朝陈昂叮嘱：“小昂，好好玩，多摘点甜甜的桃子回来。”
　　陈昂点点头，三人坐上停在门口的皮卡车，林序开车，林溪拉着陈昂爬到后排车斗里。
　　“抓稳，准备出发咯！”
　　林序的大嗓门从前车厢传来，林溪示意陈昂抓紧把手，待两人站稳，她大喊一声驾，小皮卡稳稳的驶出去。
　　昨天的陈昂根本无心关注周围环境，今天一观察，才明白为什么一个山里的村子修的是柏油路，路上坐落有致的民宿、特色饭店无一不显示出一个信息：西青塘是个旅游景区。
　　“空气是不是很好？”林溪爽朗大笑，拍拍陈昂的后背，“山青水又绿，就是我大西青啊。”
　　学校里的林老师虽然也开朗，但跟在这里看到的林溪完全不一样，蓬勃的生命力和灵气简直喷涌而出，林序的声音又传来。
　　“要上坡咯！”
　　皮卡在连续的坡道上一起一伏，过其中一个坡时，车身几乎飞起来，林溪的尖叫混合着林序无情的大笑飞出去好远，陈昂看着她的笑容恍神。
　　他们真的拥有好多的爱和快乐，而他什么都没有...
　　思绪一远，手上就卸掉劲，车通过最后一个坡道时，陈昂只感觉脚下一空，整个人跌倒在车厢里，剧烈的颠簸让他根本无法稳住身体，像块破布，一路滑行撞向围栏，后背发出砰的一声。
　　所幸这辆皮卡的围栏加高处理过，但巨大的冲击还是让他痛呼出声，匍匐倒地。
　　“小昂，你怎么样？”
　　林溪惊呼出声，车急刹停稳，林序快速下车，翻上车斗。
　　“怎么样？”
　　陈昂双眉拧紧，痛得冷汗直冒，林序扶着他，一把掀起他后背衣服，手掌宽的红肿十分刺目，陈昂皮肤白，伤口看起来非常夸张。
　　“为什么不抓紧，想死也不是这么个死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