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慢靠近你》清影q

3、微暖

　　第三章微暖
　　周末的清晨比平日更静一些，薄云漫过天际，将日光滤得柔软又温和，透过公寓的落地窗铺洒进来，在地板上晕开一片浅金。风比前日更柔，不再带着暮秋的清寒，只是轻轻拂动窗帘边角，让屋子里多了几分慵懒的居家气息。
　　林若曦起得不算早，却一早就坐到了客厅里，继续赶那幅儿童绘本的封面稿子。经过前一晚的收拾，客厅早已恢复整洁，她只在自己固定的小角落摆好数位板、笔记本和几支常用画笔，安安静静，半点不敢越界。前一日的慌乱与自责还留在心底，她时刻记着苏清晏不喜杂乱，一举一动都放得极轻，连翻纸都小心翼翼，生怕再闹出一点不妥。
　　画到中段，她忽然觉得屏幕上的构图总有些偏差，局部看着协调，整体却少了几分舒展。做插画的人都清楚，线稿必须贴在墙面远观，才能看清整体比例与视觉重心，她犹豫片刻，还是拿出提前打印好的大幅线稿，又取了一卷透明胶带，打算贴在对面的空白墙面上比对。
　　墙面不算高，可林若曦的身形娇小，即便踮起脚尖，指尖也勉强够到中上位置。一只手要紧紧按住宽大的画纸，不让它被微风掀动，另一只手还要撕胶带、固定边角，本就不算灵活的动作顿时变得手忙脚乱。纸张稍一受力就歪向一边，刚贴好一角，另一头便翘起来，反复几次，边缘甚至被捏出浅浅的褶皱。
　　她急得鼻尖微微发烫，又不敢发出太大声响，只能对着歪掉的画纸轻轻叹一口气，小声嘟囔一句“怎么又贴歪了”，声音软乎乎的，带着几分无措与委屈。她从没想过要去喊人帮忙，更不敢打扰在另一侧安静待着的苏清晏，只咬着下唇，一次次踮脚、抚平、重贴，笨拙地和一张纸较劲。
　　而这一切，都被不远处的苏清晏静静看在眼里。
　　苏清晏坐在客厅另一侧的单人沙发上，面前摊着一本未读完的书，却许久未曾翻页。她依旧是那副清淡疏离的模样，眉眼冷净，神色平和，周身像蒙着一层不易靠近的薄霜。前一晚回房后，她并非毫无所思，冷静下来时也清楚，自己那句提醒并无不妥，却终归偏冷、偏严，对一个本就小心翼翼的人来说，未免有些过于苛刻。
　　她本就不是热情柔软的人，不习惯道歉，不习惯解释，更不习惯主动示好，可看着林若曦独自踮脚折腾、连求助都不敢的模样，心里那一点极淡的权衡还是慢慢偏向了退让。
　　苏清晏的目光在那片皱歪的画纸上停了两秒，又淡淡落在林若曦绷紧的肩线与泛红的耳尖上，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书页，极细微地犹豫了一瞬。
　　下一秒，她合上书，无声地站起身。
　　脚步声很轻，几乎被窗外的风声盖过，可林若曦还是瞬间僵住了身体，连呼吸都慢了半拍。她不敢回头，只觉得那道清冷淡漠的气息在慢慢靠近，心脏不受控制地轻轻乱跳，生怕自己又哪里做得不好，惹得对方不快。
　　直到一道清瘦的身影停在她身侧，林若曦才敢微微偏过头，睫毛慌乱地颤动着，视线不敢完全抬起来。
　　苏清晏没有说话，甚至没有看她，只是伸手，指尖轻而稳地捏住画纸翘起来的上角，力道适中地将整张纸抚平、对齐，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多余。她身形比林若曦高出一些，抬手便轻松够到高处，指腹不经意间擦过纸面，将褶皱一点点压平，姿态自然，却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林若曦整个人都愣在原地，踮着的脚慢慢放下，手里的胶带悬在半空，一时忘了动作。
　　她从没想过苏清晏会主动走过来，更没想过对方会伸手帮她。眼前的人依旧冷淡，眉峰平直，没有多余表情，连眼神都平静无波，可那双手却稳稳地扶着画纸，替她稳住了所有慌乱与笨拙。
　　苏清晏只用了短短几秒，就将画纸对齐摆正，指尖松开水准的那一刻，淡淡吐出两个字，声音清浅，不带温度，却也毫无疏离的尖锐：“扶稳。”
　　林若曦慌忙回神，赶紧用双手按住画纸下方，指尖都有些发颤。苏清晏随即接过她手里的胶带，利落贴好两角，固定住整张线稿，动作一气呵成，做完便立刻收回手，向后退了半步，与她拉开原本的距离。
　　全程不过半分钟，没有多余交流，没有多余眼神，更没有温柔的关照，只是一次沉默、顺手、界限分明的帮忙。
　　“我、我好了……”林若曦声音轻得像羽毛，低着头，耳尖红得彻底，连一句完整的感谢都组织得磕磕绊绊，“谢、谢谢你……苏清晏，麻烦你了……”
　　苏清晏只是淡淡“嗯”了一声，没有看她，也没有多留，转身走回自己的沙发，重新拿起书，垂眸翻页，仿佛刚才那短短一瞬的靠近与伸手，从来没有发生过。
　　客厅恢复了之前的安静，只有微风与远处隐约的车流声，可空气里那层紧绷的疏离，却悄悄松了一丝。
　　林若曦站在墙前，抬头看着平整端正的线稿，阳光落在画纸上，线条清晰柔和，心里那点积压了许久的局促与不安，忽然就轻轻散了开。她慢慢握紧指尖，嘴角极淡地、不自觉地弯了一下，快得连自己都没察觉。
　　她不敢再打扰苏清晏，轻手轻脚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许久，心跳才慢慢平复。之前总觉得苏清晏冷淡难近，可方才那沉默的伸手，却让她明白，对方并非难以相处，只是习惯了安静与距离。
　　等到午后日光渐斜，屋里更暖，林若曦终于静下心画完一段，拿起手机，点开了那个熟悉的备忘录。
　　她没有删改前一日的文字，只是在那段自责与胆怯的末尾，轻轻敲下几行新的字句，语气柔软，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猜测，与前一日的情绪稳稳承接：
　　【今天本来又在笨手笨脚地折腾，没想到苏清晏会主动过来帮忙。她话很少，也没什么表情，可还是帮了我。可能她也不是真的很难接近，只是不太擅长表达而已。心里一下子轻松了很多，也没那么害怕了。以后也要更努力、更细心一点，不要总给人添麻烦。】
　　敲完，她锁上屏幕，把手机放在一旁，重新看向墙面平整的线稿，又看了一眼不远处安静看书的苏清晏，眼底轻轻漾开一点浅淡的安定。
　　风从窗边缓缓流过，卷起一丝细碎的暖意，屋子依旧安静，两人依旧少有言语，可那些藏在日常里的拘谨与隔阂，已在这无声的伸手与温柔的心事里，悄悄化开了一点点。
　　没有热烈，没有直白，只有清冷者不动声色的退让，与柔软者小心翼翼的安心，在周末缓慢的时光里，铺成一段平淡却真切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