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慢靠近你》清影q

4、静守

　　第四章静守
　　自那个周末过后，日子又退回到了安静且疏离的常态。
　　苏清晏依旧早出晚归，步履清淡，话少得近乎无形，在家时多半关在房间里，只在取水、走动时短暂经过客厅，与林若曦照面也只是淡淡一瞥，从无多余停留。林若曦也依旧守着自己的分寸，安安静静赶稿、收拾、起居，不敢主动搭话，不敢越界半步，两人同在一个屋檐下，却像两条平行而过的线，只在空气里留下极淡的共存痕迹。
　　那晚入秋更深，夜色沉得比往日更早，窗外风卷着落叶擦过楼宇，发出细碎而轻缓的声响。屋内灯光柔和，林若曦坐在客厅小灯下修稿子，数位板的冷光与台灯的暖光交织，在她脸上投下安静的轮廓。苏清晏刚从房间出来，打算去厨房倒一杯温水，身影刚走到客厅中央，整栋楼忽然猛地一静。
　　下一秒，所有灯光同时熄灭。
　　一片猝不及防的漆黑，瞬间吞没了整个空间。
　　窗外的路灯、楼道的感应灯、远处楼宇的霓虹，像是被一只手同时按灭，连半点余光都不曾留下。世界骤然坠入浓稠的暗里，静得能听见彼此轻浅的呼吸，连窗外的风都像是顿了一瞬。
　　林若曦先轻轻“呀”了一声，声音软而小，带着几分猝不及防的慌，却也只是下意识的轻呼，没有失态。她下意识攥紧了手边的笔，眼睛在黑暗里努力适应，指尖微微发颤——她不算怕黑，只是突然的黑暗总会让人不安。
　　而她不知道的是，在这片绝对的黑暗里，最先僵住的，是站在客厅中央的苏清晏。
　　那一秒，苏清晏的身体几乎是本能地绷紧，肩线骤然收紧，指尖猛地攥紧，指节绷得发白。她呼吸顿了半拍，原本平稳的步调硬生生停在原地，连一步都无法再挪动。
　　她从不在人前显露任何脆弱，更不会把软肋摆于人前。怕黑这件事，于她而言更像一种不愿被触碰的旧习，无关胆量，只关乎黑暗里无法掌控的未知与窒息感。她不会喊，不会慌，不会示弱，只会用极强的定力把所有情绪死死压在心底，表面依旧维持着那层冷净的外壳，连一丝颤音都不肯流露。
　　可那细微的僵硬、那瞬间停滞的气息、那几乎难以察觉的紧绷，全都落在了林若曦的眼里。
　　林若曦虽软，却极敏感，对周遭细微的变化向来看得清楚。她没有多问，没有戳破，更没有贸然靠近——她清楚苏清晏的边界，也懂得分寸二字。
　　“应、应该是停电了……”林若曦先开口，声音放得极轻、极软，像怕惊扰黑暗里的人，“我、我房间有小夜灯，还有充电台灯，我去拿过来……”
　　她慢慢扶着沙发站起身，摸索着朝房间走，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声音。
　　等她捧着暖黄色的充电小台灯走出房间，光线缓缓铺开的那一刻，她下意识朝苏清晏的方向看了一眼。
　　就在那片朦胧微光里，她清清楚楚看见——苏清晏垂在身侧的手，正极轻、极克制地微微颤抖着。
　　不是明显的慌乱，不是失控的发抖，只是一种强撑之下、藏不住的细微颤动，细微到不仔细看根本无法察觉，却足够暴露她此刻的不安。
　　林若曦的心轻轻一揪。
　　她忽然就明白了。
　　原来这样冷淡、这样强势、连说话都带着距离感的人，也会怕黑。
　　她心里瞬间涌起一股很软很轻的冲动，想上前一步，想轻轻握住那只颤抖的手，想告诉她不用怕，想给她一点安稳。
　　可脚步刚动，她又硬生生停住。
　　她“怕”。
　　不是害怕黑暗，而是“怕”苏清晏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冷气场，怕自己唐突的靠近会让对方反感，怕越界，怕冒犯，怕打破这份好不容易松了一点点的平衡。她太清楚苏清晏的性子，对方从不需要多余的关心，更不喜欢突如其来的触碰。
　　于是她只是把台灯轻轻放在茶几中央，让光线柔和散开，不刺眼、不逼仄，既照亮空间，也给彼此留足安全距离。
　　“这样……就好一点了。”她站在灯影边缘，声音软软的，带着小心翼翼的善意，“应该很快就会来电的，不用着急。”
　　苏清晏依旧站在原地，没有应声，身体的僵硬慢慢散去，可指尖的轻颤却直到片刻后才缓缓平复。她不习惯黑暗，更不习惯在别人面前暴露一丝无措，可林若曦轻柔的声音、缓慢而不冒犯的动作，却像一道极淡的光，悄悄卸开了她紧绷的一丝神经。
　　没有追问，没有打量，没有好奇，更没有直白的关心——只有最妥帖的体谅，与最安静的避让。
　　“……谢谢。”
　　许久，苏清晏才淡淡开口，声音轻而克制，比平日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动。
　　林若曦没敢多应，只轻轻“嗯”了一声，便坐回自己的位置，不再多言，也不再多看，安安静静待在灯旁，陪着这片突如其来的黑暗。
　　屋内只有小台灯的暖光静静流淌，风从窗外轻吹进来，带动灯影微微晃动。苏清晏慢慢放松了指尖，站在微光不及的暗处，看着那团柔和的光，看着灯旁那个安静而柔软的身影，心里那层对黑暗的本能抗拒，竟在这片无声的陪伴里，悄悄淡了下去。
　　她依旧冷淡，依旧沉默，依旧不习惯靠近，可她不得不承认，在这片猝不及防的黑暗里，那盏小小的灯、那个轻柔的声音、那份不越界的体谅，让她紧绷的世界，松了一丝缝隙。
　　不知过了多久，楼道里传来一声轻响，紧接着，屋内灯光骤然亮起，暖白重新铺满房间，黑暗瞬间退散。
　　突如其来的光亮让两人都下意识眯了眯眼。
　　苏清晏已经恢复了平日那副清淡疏离的模样，眉峰平直，神色平静，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僵硬、无措、指尖轻颤，从未存在过。她只是淡淡收回目光，转身继续走向厨房，背影挺直而冷静，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是在经过茶几那盏小台灯时，她的脚步极轻地顿了千分之一秒，快得无人察觉。
　　林若曦看着她的背影，轻轻抿了抿唇，把小台灯关掉收好，心里却久久没有平静。
　　她回到自己的小角落，等心跳慢慢平复，悄悄拿起手机，点开备忘录，在之前那段文字的末尾，轻轻敲下一行新的、带着一点点软意与新奇的话：
　　【今天停电了，没想到苏清晏这样强势又冷淡的人，居然会怕黑。刚才看到她的手在轻轻抖，忽然觉得，她好像也没有那么遥远，甚至……有一点点可爱。】
　　敲完，她锁上屏幕，把手机放在一边，重新看向数位板，却忍不住再次朝厨房的方向望了一眼。
　　窗外夜色依旧深沉，屋内恢复明亮，一切看似如常。
　　可有些东西，已经悄悄变了。
　　清冷者藏起软肋，柔软者守住分寸，在猝不及防的暗息里，两人之间那层薄薄的隔阂，又悄悄淡了一分。
　　日子依旧安静，交集依旧稀少，可那份心照不宣的懂得，已经在平淡日常里，轻轻落了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