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他的夏》枕月拾星

16、依旧同桌 正月里的雪

　　正月里的雪渐渐消融，檐角冰棱白日滴水，汇成细细碎碎的溪流，顺着青石板纹路蜿蜒。年味还没彻底散尽，小院廊下的星月灯笼依旧悬着，红纸春联被寒风吹得轻轻晃，一抬眼，满眼都是温柔暖意。

　　寒假大半时光，两人几乎都黏在一处。清浅从不拘着他们，每日备好温热三餐，任由二人挤在靠窗书桌，或是刷题预习下学期新课，或是趴在窗边看巷间孩童放烟花。

　　夏沐言把月弦薄弱的英语语法整理成厚厚一册笔记，字迹工整清隽，每一处难点旁都画着简易批注；月弦则细心梳理文科答题框架，摘抄优美素材，叠得整整齐齐塞进夏沐言书包。

　　白日里并肩伏案，夜里便挤在同一张沙发看电影。老式暖风机呼呼吐着热气，月弦怕冷，整个人窝进夏沐言怀里，双腿盘着他的腰，指尖无意识绕着少年垂落的黑发。影片剧情平淡，两人心思大半不在屏幕上，只顾着低声絮絮叨叨说悄悄话，聊下学期分班、聊模考目标、聊未来想一起奔赴的城市。

　　“听说高一下学期要重新划分文理班，我想选文科。”月弦指尖捻着夏沐言袖口布料，小声说道。
　　夏沐言抬手揉了揉他柔软发顶，没有半分迟疑：“那我选文。”

　　月弦猛地抬头，眼里满是错愕：“你理综稳居年级榜首，选文太可惜了。”
　　“可惜什么。”夏沐言低头，鼻尖轻轻蹭过他的额头，眼底盛着独一份的笃定温柔，“分开坐，我会不安心。能和你做三年同桌，比名次重要得多。”

　　从前夏沐言的世界只有冰冷习题与漫无边际的孤寂，可自盛夏小巷遇见月弦，他所有规划里，第一顺位永远是身边这个小太阳。名次、荣誉都可往后排，唯独不能和他分开。

　　月弦心口骤然涨得发烫，伸手死死环住他脖颈，把脸埋在他颈窝，声音闷闷发颤：“那我们说好，分班也要抢到靠窗双人座，像高一这样，朝夕都能看见彼此。”
　　“一言为定。”夏沐言抬手稳稳托住他后腰，收紧怀抱，窗外消融残雪簌簌落在地面，静听两人相缠的呼吸。

　　年后没几日，高中开学的通知下来。返校前一晚，清浅帮两人收拾书包，看着满满一沓预习试卷、互相整理的笔记，忍不住轻笑：“别的情侣放假只顾玩乐，也就你们俩，假期比在校还要刻苦。”
　　月弦脸颊微微泛红，悄悄往夏沐言身后躲了躲，少年坦然牵住他的手，唇角浅扬：“想和他一起站在更高处。”

　　开学当日，晨间薄雾朦胧，街边积雪化尽，枝头冒出浅浅嫩芽，是初春将至的征兆。两人并肩走进校门，十指紧扣，不再像从前那般刻意遮掩，遇见同班同学也只是从容相视一笑。

　　班里早已炸开分班的消息，不少学生纠结选文还是选理，唯有月弦与夏沐言心意相通，一早填好了文科申请表。班主任拿着分班名单走进教室，朗声念出新文科班人员，两人名字挨在一起，全班瞬间响起一阵哄笑。

　　“好家伙，他俩果然选一块去了！”
　　“全校第一第二锁死同桌是吧！”

　　班主任无奈摇了摇头，却也没出言责备，只是将靠窗那组双人桌留给他们：“安分学习，不许上课偷偷打闹。”

　　话音刚落，月弦眼睛亮得像盛满星光，快步抱着书本奔向窗边座位，夏沐言紧随其后，将两人的课本、文具分置桌面左右，界线清晰却又处处相融。他细心把月弦不耐寒的保温杯放在靠窗内侧，避开穿堂冷风，又将厚重练习册垫在桌下，垫高座椅，迁就月弦偏矮的身高。

　　重新成为同桌的日子，比高一更加自在坦荡。
　　课堂上月弦走神发呆，指尖悄悄伸到桌下，勾住夏沐言的小指轻轻晃；夏沐言表面不动声色认真听课，掌心却微微用力，牢牢回握住他，指腹反复摩挲他的指节。

　　课间不再需要藏躲藏躲，夏沐言会直接侧身，帮月弦梳理额前乱发，指尖擦过他泛红耳尖；月弦捧着温热牛奶递到他唇边，看着他垂眸喝下，眼底满是藏不住的欢喜。

　　午休教室大半人趴在桌上小憩，阳光透过玻璃窗落满桌面，金辉裹着两人相依的身影。月弦困意上头，脑袋不自觉歪向夏沐言肩头，呼吸轻柔绵长。少年停下刷题的笔，侧身微微撑住桌面，稳住他的身子，又脱下自己校服外套，轻轻盖在他肩头挡风。

　　有路过的同学瞥见这一幕，忍不住拿出纸笔悄悄描摹，笔下两个少年靠窗相靠，暖意融融，成了文科班人人羡慕的风景。

　　文理分科后的第一次月考很快来临，考题难度拔高不少，不少学生名次大幅下滑，唯有夏沐言、月弦依旧稳坐年级冠亚军，榜单上名字紧紧相邻，遥遥甩开其余人。

　　发下成绩单那日，全班围在公告栏惊叹，有人打趣：“你们俩是不是偷偷开了外挂，谈恋爱成绩反而只升不降。”
　　月弦脸颊发烫，下意识往夏沐言身侧靠拢。少年顺势抬手揽住他肩膀，语气平静却藏着温柔：“我们只是互相督促，一起往前走。”

　　旁人情爱多是拖累，可他们的爱意，是彼此向上的阶梯。

　　春日渐渐浓烈，校园道旁玉兰花次第绽放，洁白花瓣落满青石小路。放学之后，两人不再急着赶回小院，常会沿着花道慢慢散步。晚风裹挟花香，夏沐言牵着月弦的手，步伐放缓，任由他弯腰捡拾落地玉兰花瓣，小心翼翼收进笔记本夹层。

　　“等到高三结束，我们就去看海边的夏天。”月弦攥着一捧花瓣，仰头看向身侧少年，眼里满是憧憬，“像我们初遇的那个盛夏，有晚风、有落日，只有我们两个人。”
　　夏沐言停下脚步，转身面向他，抬手拂去他发间沾着的花瓣，俯身轻轻吻过他的眉眼：“好，考完高考，我带你去所有你想去的地方。”

　　暮色漫上教学楼，教室灯光次第亮起，两人并肩往校门口走，影子被落日拉得很长，紧紧贴合，不曾分离半分。

　　回到小院时，清浅已经做好了晚饭，桌上摆着清炒玉兰片，是方才巷口摘的新鲜花瓣。晚饭闲谈间，清浅看着两个少年眉眼间藏不住的欢喜，轻声开口：“分班还坐在一起，这下你们称心了。”
　　月弦咬着筷子点头，夏沐言握住桌下他的手，淡淡应声：“只要能陪着他，在哪里都安心。”

　　入夜，两人照旧靠窗伏案。窗外玉兰飘香，月色透过窗棂洒在书页上，桌上那对星月灯笼静静立在角落。月弦写着文科论述题，忽然侧头看向身旁刷题的夏沐言，轻声开口：
　　“从盛夏小巷相遇，到如今春日同桌，一整年了。”

　　夏沐言放下笔，转头望向他，眼底揉着化不开的温柔，伸手将人揽进自己身侧，肩膀相贴，暖意相融。
　　“不止一整年。”他低声道，“往后无数个春秋，春归檐下，我永远是你的同桌。”

　　窗外春风拂动花枝，细碎花瓣落在窗沿，屋内灯火绵长，习题堆叠，爱意藏在朝夕相伴的每一寸时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