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他的夏》枕月拾星

15、爱意绵长 初雪落过之

　　初雪落过之后，气温一日低过一日，教室走廊的玻璃窗上凝起薄薄一层冰花，抬手就能划出细碎纹路。期末联考的倒计时海报贴在黑板侧边，红笔数字一天天缩减，题海与暖意一同填满高一末尾的冬日时光。

　　自家长清浅坦然接纳两人的心意，每个周五放学的归途都格外松弛。不用刻意分开走，不用藏起交握的手，三人并肩挤公交，江逾白高三课业繁忙，却总掐着下课铃在校门梧桐道等他们，看着夏沐言下意识将月弦护在挡风一侧，眼底只剩温和笑意。

　　回到小院时暮色已经浸满街巷，清浅早炖好了热粥，砂锅里翻滚着排骨山药，白雾顺着锅盖缝隙悠悠飘出，一推开门便是裹着暖意的饭香。

　　月弦一进门就甩掉冻得发僵的帆布鞋，径直往暖烘烘的客厅沙发扑，夏沐言跟在他身后，顺手将两人沾了雪沫的外套挂在廊下衣架，又去卫生间拧了温热毛巾，走过去蹲在沙发前，细细擦干净他冻得通红的耳尖。

　　“又只顾着玩雪，不护好自己。”少年声音低柔，指尖带着温水的暖意，轻轻摩挲他冰凉的耳垂。
　　月弦蜷在沙发里，伸手环住他脖颈往下拽，额头抵着他的肩窝撒娇：“有你替我挡风，冷一点也没关系。”

　　清浅端着两碗热粥走出来，看见两人黏糊相依的模样，只笑着把粥碗分开放在茶几，碗沿烫得泛白，里头卧着软糯红枣与炖得酥烂的排骨：“先喝点粥暖身子，卷子等会儿再写，不急。”

　　夏沐言扶着沙发起身，先把一碗红枣少些的粥推到月弦手边——他素来不爱甜食红枣，从前都是默默挑到自己碗里吃掉，如今不必藏着掖着，动作坦荡自然。月弦咬着瓷勺抬眼看他，悄悄在桌下勾住他的小指，指尖轻轻蹭着他指节。

　　晚饭的闲谈温和松弛，清浅不问两人校园里的亲昵，只聊期末备考的节奏，轻声叮嘱：“这次联考算是高一收尾大考，稳住心态，不用逼自己绷太紧，尽力就好。”
　　夏沐言放下汤勺，脊背坐得端正，语气郑重：“阿姨放心，我会陪着月弦查漏补缺，我们一起稳住名次。”
　　月弦连忙点头附和，往夏沐言碗里夹了一块炖烂的排骨：“我最近数学错题都整理完了，你帮我看看薄弱题型好不好？”

　　清浅看着彼此惦记、互相支撑的两个少年，心底满是宽慰。旁人少年情爱容易分心颓废，可她家这两个，偏是靠着这份心意互相托举，愈发沉稳上进。

　　饭后两人自觉收拾碗筷，狭小的厨房水汽氤氲，窗外夜色落着零星碎雪。月弦洗完盘子转身，后背直直撞上夏沐言温热的胸膛，少年双臂顺势环住他的腰，下巴抵在他发顶，呼吸带着淡淡的粥香。
　　“这周周测你语文作文扣了两分，晚些我把范文整理给你。”夏沐言低声在他耳畔说话，温热气息扫过耳廓，惹得月弦微微发痒。
　　“好。”月弦反手攥住他环在自己腰上的手臂，软软往他怀里缩，“你物理最后一道大题步骤太简略，老师说容易失分，我帮你补了规范答题模板。”

　　没有轰轰烈烈的情话，全是藏在习题与日常里的惦记，是独属于他们、以并肩为底色的温柔。

　　收拾完毕，两人搬着书桌并排坐在廊下，台灯支在石桌上，暖黄灯光圈住一方小小天地。冬日夜里寒风刺骨，夏沐言干脆搬来厚毛毯，一分为二裹住两人肩头，指尖始终和月弦交扣在一起，哪怕刷题演算，也不肯松开分毫。

　　月弦做数学卷子遇上卡壳的解析几何，咬着笔杆皱起眉头，眉眼拧成小小的一团。夏沐言立刻放下手中理综卷，侧过身子凑近，指尖轻点题干，一点点拆分图形、梳理已知条件，语速放缓迁就他的节奏，一遍听不懂便再讲第二遍，耐心从不会减半分。

　　等月弦豁然开朗，眉眼舒展露出清甜笑意，转头就飞快在夏沐言脸颊印下一个浅淡的吻，像一片柔软雪花落在皮肤上。
　　“谢谢男朋友！”

　　夏沐言耳尖瞬间漫上薄红，伸手扣住他后颈，微微俯身攫住他柔软的唇。没有激烈莽撞的力道，只有浅淡绵长的厮磨，晚风携细碎白雪落在两人发间，天地安静得只剩笔尖沙沙声响与彼此交缠的呼吸。
　　一吻停歇，两人鼻尖相抵，夏沐言轻声叮嘱：“好好做题，等考完联考，带你去集市买新年小灯笼。”

　　月弦眼睛瞬间亮起来，连忙点头攥紧笔，做题都多了几分干劲。

　　一连几日皆是这般光景，校园里课堂刷题、课间悄悄依偎取暖，周末小院灯下并肩补弱。联考如期而至，考场两人座位相隔一条过道，进考场前夏沐言拉住他的手腕，伸手抚平他微皱的眉头：“别紧张，放平心态，我在考场外等你。”
　　“嗯！”月弦踮脚飞快碰了下他的唇角，才揣着文具袋走进教室。

　　两日联考结束，走出考场的学生卸下连日紧绷，喧闹着讨论试题。月弦一出教学楼就看见廊下等候的夏沐言，少年手里捧着一杯温热橘子水，看见他走来便快步上前，把水杯塞进他冰凉掌心，顺势将人揽进怀里挡风。
　　“考得怎么样？”
　　“应该没问题，你最后一道化学大题顺不顺利？”月弦埋在他怀里轻声询问。
　　夏沐言轻笑，抬手拂去他肩头落的碎雪：“很顺利，答应你的新年灯笼，现在就能去集市挑。”

　　小城年末集市人声鼎沸，沿街挂满红灯笼、春联与糖画，空气里飘着炒栗子与烤红薯的甜香。夏沐言牢牢牵着月弦的手，将他护在道路内侧避开来往人群，路过烤红薯摊便停下，挑了个烤得流蜜的红薯，剥掉外皮递到他嘴边。

　　月弦咬着甜糯红薯，目光落在街边一排小巧的纸质灯笼上，眼底满是欢喜。夏沐言顺着他视线看去，径直上前买下一对月牙造型的灯笼，一盏印着月色，一盏缀着碎星，恰好贴合他们的笔名，也贴合两人彼此拾光的缘分。

　　“这对正好。”夏沐言提着灯笼，另一只手始终与他十指紧扣，“除夕夜里挂在小院廊下。”

　　回到小院时天色擦黑，清浅正裁剪春联红纸，看见两人提着灯笼回来，笑着接过安置在廊柱旁。晚饭格外丰盛，桌上摆满炖菜、炸丸子与甜汤，三人围坐在餐桌，灯火温温柔柔裹住一屋人。

　　夜里两人照旧并肩刷题，只是桌角多了那对星月灯笼，微弱烛光衬得周遭暖意融融。月弦写累了，便侧头靠在夏沐言肩头，望着窗外缓缓飘落的细雪轻声开口：“马上就是新年了。”
　　夏沐言放下笔，伸手拢住他冰凉的手揣进自己外套口袋，声音低沉笃定：“新的一年，依旧和你并肩。”
　　“不止今年。”月弦抬眼望进他盛满温柔的眼眸，“以后每一年的岁末、每一场初雪、每一个盛夏，我都要和你一起。”

　　夏沐言俯身，在他额间落下一记珍重轻吻，窗外风雪簌簌，屋内灯火绵长。

　　往年岁末于夏沐言而言，只是孤寂清冷、无人问津的普通日子；可自遇见月弦，寒冬有暖粥，落雪有相拥，年末有期盼，荒芜岁月被少年的温柔填满，从此岁岁年年，再无孤身一人。

　　几日后联考成绩公示，榜单贴在教学楼大厅公告栏，夏沐言稳居年级第一，月弦稳步升至年级第二，两人名字紧紧挨在一起，引得路过学生纷纷侧目赞叹。

　　同班好友凑过来打趣：“不愧是你们，谈恋爱反而卷赢全年级，真让人羡慕。”
　　月弦脸颊微红，下意识往夏沐言身侧靠了靠，少年坦然抬手揽住他的肩，唇角带着浅浅笑意，不掩饰半分偏爱。

　　期末结束，正式放寒假，离除夕只剩短短三日。小院早早换上新春联，廊下挂起那对星月灯笼，傍晚点亮时，暖光透过纸质灯笼洒在石板地上，温柔又浪漫。

　　除夕当晚，清浅备好一桌年夜饭，电视放着春晚，窗外时不时炸开细碎烟花，夜空一瞬明亮。三人举杯碰一碰温热果汁，清浅看向两个少年，眼底满是期许：“新的一年，平安顺遂，一起奔赴更好的前程。”

　　晚饭过后，清浅留两人在小院独处，留出一片只属于他们的新年时光。
　　漫天零星烟花在头顶绽放，月弦仰头望着绚烂夜空，冷得轻轻跺脚，夏沐言从身后将他整个人裹进外套里，牢牢拥住。
　　“新年愿望是什么？”夏沐言贴着他耳边轻声问。
　　月弦转过身，双手环住他的腰，眼底映着漫天烟花星光：“愿年年有沐言，岁岁共朝夕，我们一起考上想去的大学，永远不分开。”

　　夏沐言收紧怀抱，低头吻住他，烟花声响落在耳畔，白雪轻轻落在两人发顶。
　　“我的愿望，永远和你一模一样。”

　　烟火落尽，灯笼微光摇曳，凛冬岁末，温粥伴身旁，心上人在怀。
　　盛夏相逢，深秋相恋，初雪相拥，岁末相守。
　　旧岁所有灰暗尽数翻篇，崭新一年，前路坦荡，爱意绵长，他们会牵着彼此的手，走过一年又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