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光无限》红辣酱

7、第 7 章

　　“阿俞！阿星来找你玩了！”
　　夏俞从茶树的绿荫中抬起头，远远看见阿苏叔领着白远星站在田埂边的小亭子旁，正朝他这边挥手。
　　他放下手里的茶篓，穿过整齐的茶垄走了过去。“怎么来了？” 他语气平淡，目光落在白远星因为小跑而微微泛红的脸上。
　　“我跟我阿爸阿妈说来这边找你补习功课！” 白远星眼睛亮亮的，带着点小得意，“他们知道你学习特别特别好，于是二话不说就让我来了！” 他往前凑了凑，一副“快夸我”的表情。
　　夏俞看着他，思考了一瞬，抬手将他额前被风吹乱的几缕头发轻轻捋顺。“待多久？”
　　“一直到开学！还有两周呢。” 白远星说着，从随身的小背包里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旧布包，压低了声音，几乎是贴着夏俞的耳朵说，“我阿妈给你的，说是我的‘伙食费’和‘住宿费’。” 一边说，他一边很自然地伸手，想要把布包塞进夏俞衬衫内里的口袋。
　　夏俞有些无奈，但并没有阻止。两人从小一起长大，勾肩搭背、打打闹闹惯了，肢体接触的界限本就模糊。更何况，前段时间在学校，白远星还突如其来、郑重其事地向他“告白”过，虽然被他明确拒绝了，但白远星似乎并未完全放弃。
　　“阿俞，这是干嘛呢？！”
　　带着明显不悦的冷冽声音突兀地插了进来。
　　靳路云刚把两人上午采的茶送去验收，折返回来，远远就看见一个瘦小的身影几乎贴在夏俞身上，手还在夏俞胸前动作。而夏俞，竟然就那么站着，毫无推开的意思。一股无名火瞬间窜起，尽管他强压着没有当场发作，但语气里的冷意已如实质。
　　一个多月的朝夕相处，他和夏俞之间早已不像最初那般生疏隔阂，甚至有了些旁人难以插足的默契。此刻，却因他这突如其来的冷声质问，刚刚还轻松的氛围骤然冻结。
　　白远星捏紧了手里的布包，有些无措地看向靳路云，又飞快地瞥了一眼夏俞。他试图缓和气氛，挤出个笑容：“阿云哥……”
　　“阿俞，你过来一下。” 靳路云没理会白远星，目光沉沉地看着夏俞，率先转身朝旁边走了几步。
　　夏俞跟了上去。靳路云回头看了一眼亦步亦趋也想跟上来的白远星，眉头蹙得更紧。
　　“阿俞，” 他压低声音，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只是出于关心，“我刚刚好像听见……那小孩说要在‘我们家’住？”
　　夏俞微微一愣。他捕捉到了靳路云话里那个自然而然的“我们家”，这让他有些意外。“嗯，他父母出去旅游了，家里没人。”
　　“家里还有空房间吗？还是得再把仓库收拾一间出来？” 靳路云问，心里盘算着如何把白远星“隔离”出去。
　　“他跟我住。” 夏俞回答得简单直接。
　　“？” 靳路云猛地抬眼看他，几乎是脱口而出：“什么？”
　　“嗯。” 夏俞点点头，仿佛这是再正常不过的安排，“我先带他回去安顿。你记得把剩下的茶叶验收完。” 他说完，见靳路云沉默着不再说话，便转身准备离开。
　　刚走出两步，他又停下，微微侧头，声音比刚才轻快了些，带着点自然的依赖：“阿哥，中午想吃红烧小排，你记得买肉啊。”
　　“哦。” 靳路云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应下。等夏俞走远，他才烦躁地揉了揉眉心。看来暂时是阻止不了了。但无论如何，绝不能让那小子跟夏俞睡一张床！他得另想办法。
　　远远看着夏俞和白远星并肩走在蜿蜒的田埂上，身影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和谐，靳路云胸口那股憋闷感更重了，忍不住对着空气愤愤地冷哼了一声。
　　“阿俞，阿云哥……他好相处吗？”
　　走出一段距离，白远星忍不住回头，偷偷看了一眼还站在原地的靳路云。谁知距离虽远，对方身上那股幽幽的怨气仿佛能隔空传递，两人目光竟猝不及防地对上。靳路云立刻朝他投来一个毫不掩饰的、带着警告意味的瞪视。
　　白远星吓得一缩脖子，赶紧转回头。
　　“阿哥很好相处。” 夏俞答道。
　　“阿俞！你怎么叫他‘阿哥’啊？” 白远星立刻不满地撅起嘴，“你们有那么熟吗？”
　　“刚开始不熟就那么叫了，习惯了。” 夏俞随口解释。
　　“不行！” 白远星突然停住脚步，拉住夏俞的手臂，语气里带着强烈的占有欲，“阿俞，我不喜欢你这样叫别人！”
　　夏俞被他拉得停下，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声音也冷了下来：“阿星，我跟你说过了，不行。”
　　“你当时说的是‘现在不行’！” 白远星固执地皱着眉，语速加快，“那不就是代表我的诚意还不够吗？我再努力努力，等你看到了，就会答应和我在一起了！”
　　“你这么理解的？” 夏俞无法理解他的逻辑。为什么非要把朋友关系变成恋人？为此白远星还总给他“科普”一些似是而非的观念，说什么“喜欢就可以在一起”。
　　“阿星，‘不行’就是‘不行’。” 夏俞语气坚定，试图划清界限，“我不会跟你在一起的。做朋友，可以。”
　　“不行！” 白远星眼圈微微泛红，“你会有很多很多朋友，但是恋人只能有一个！我要做那一个！”
　　夏俞看着他近乎偏执的眼神，心中涌起一阵深深的无力感。他很不理解，白远星对他的这份占有欲，究竟从何而来，又为何如此强烈。
　　“先回去收拾房间吧。” 他最终只是叹了口气，结束了这场无谓的争论。
　　“哦。” 白远星闷闷地应了一声，跟在他身后，情绪明显低落下去。
　　靳路云从镇上回来，手里提着一块新鲜排骨，另一只手拿着手机，眉头紧锁。
　　屏幕上，是高路发来的信息：「靳总说，您可以准备回来了。需要我为您预订机票吗？」
　　靳路云快速回复：「不用。我想走的时候自己会订。」
　　很快，下一条信息又来了：「另外，靳总希望您大学开学前，能去国外参加一个短期商业培训，相关资料已备好。预计大一开学一个月后，办理留学手续。」
　　留学？靳路云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结。「留学？我爸怎么没跟我说？」
　　「这个，可能需要您亲自与靳总沟通。」高路的回复一如既往的滴水不漏。
　　靳路云烦躁地把手机塞回口袋。本来马上就要走了，时间紧迫，尽管他不怕谈异地恋。
　　但现在竟然还要出国，偏偏这个时候，白远星这个“意义不明”的家伙又冒了出来，看那架势，是打算“加大马力”来追人了。
　　不过，经过这段时间的细致观察，靳路云基本可以确定，夏俞对白远星并没有超越友谊的特殊感情，更没有丝毫“谈恋爱”的意向。这让他稍感安心，但危机感并未解除。
　　走到门口，还没进去，就听到里面传来白远星夸张的笑闹声。靳路云的眉头再次习惯性地皱起，抬步走了进去。
　　他把排骨放进厨房，准备开始做饭。锅里的水刚刚烧上，他想了想，转身上楼，敲响了夏俞的房门。
　　门很快被打开。靳路云一眼就看到房间里的情景——白远星正大咧咧地躺在夏俞的床上，姿势舒展，身上只穿着一条宽松的运动短裤，赤裸着上身。
　　一股火气直冲头顶，靳路云强压下去，努力让表情恢复平静，只是目光沉了沉。“阿俞，过来帮我打下手。”
　　“哦，好。” 夏俞应声，随手带上了房门。
　　厨房里，夏俞已经能相当熟练地帮忙备菜。靳路云看着他有条不紊地洗菜、切姜、剥蒜，动作间隐隐有了自己教的影子，心里的火气消散了一些，甚至涌起一丝微妙的、类似于“养成”的满足感，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然而，这片刻的宁静很快被打破。
　　“阿俞！我来帮你！” 白远星不知何时也溜达到了厨房门口，他套了件宽大的T恤，笑嘻嘻地就想挤到夏俞身边，伸手要去拿夏俞手里的刀。
　　夏俞刚要开口制止，身旁的靳路云动作更快。
　　他手腕一转，用刀背隔开了白远星的手，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厨房不是小孩玩闹的地方，油烟重，出去等着。”
　　夏俞看了一眼靳路云手中泛着寒光的刀，也听出了他语气里的不悦，虽明白他是出于安全考虑，但还是温和地对白远星安抚道：“阿星，你先去看电视吧，这里马上就好。”
　　白远星撇撇嘴，一边往外走一边小声嘟囔：“阿俞也是‘小孩’，怎么就让他在厨房……”
　　厨房里恢复了安静。夏俞继续专注地备菜。靳路云把冲洗干净的刀放回案板，回身翻炒锅里滋滋作响的排骨。趁着炖煮的间隙，他状似无意地靠近夏俞一步。
　　“阿俞，你俩……是好朋友？” 他语气听起来只是闲聊。
　　“嗯，发小。” 夏俞没抬头。
　　“首先声明，我不是故意偷听啊。” 靳路云压低声音，带着点恰到好处的好奇，“但我刚刚上楼的时候，好像在你房间门口，隐约听到什么‘喜欢你’之类的……你们在聊这个？”
　　“嗯？” 夏俞手上动作一顿，回想了一下。他们在房间里有说吗？难道是自己刚才在洗手间给白远星放洗漱用品的时候，白远星在外面说的？
　　“我理解，你们这个年纪，正是青春期，对什么都好奇，什么都想尝试。” 靳路云的语气变得语重心长，像个真正的兄长，“但是早恋这种事，真的不可取，影响学习，也容易受伤。”
　　夏俞被他如此直接地谈论这个话题弄得有些耳根发热，但在靳路云看来，这分明是被说中心事后的“羞涩”。他心里默默叹了口气，看来得抓紧“引导”了。
　　“……没有早恋。” 夏俞低声辩解。
　　“没有？” 靳路云当然知道没有，但他不能就此放过这个“教育”的机会，“我可观察过了…”
　　“我不答应，就不会开始。” 夏俞的逻辑简单直接。
　　“那可不一定。” 靳路云摇摇头，表情严肃，“你看他都追到家里来了，还要跟你同住一个房间，这能行吗？近距离接触，最容易让不成熟的感情升温。”
　　靳路云来这段时间，早已通过各种方式，将夏俞的身世背景了解清楚。他知道夏俞自幼失怙，缺少父母在情感和人际交往方面的引导，对“爱情”的认知几乎是一片空白。而且从夏俞的反应看，他似乎并不排斥同性的亲密，只是单纯地没往那方面想。
　　夏俞沉默了。他想起了哥哥夏青了以前叮嘱过他的话：有朋友愿意跟你玩，是好事，不要随便拒绝别人，不然会没朋友的。
　　“阿哥，” 他犹豫了一下，声音很低，“如果……如果我因为拒绝他，让他很生气，再也不理我了……我可以考虑……”
　　“考虑什么？！” 靳路云几乎是立刻打断他，心头一阵发紧，又急又恼。他以前总觉得夏俞外表清冷是性格高傲使然，现在才明白，那根本就是个天生的保护色！内里就是个对人情世故一知半解、甚至会因为害怕失去朋友而妥协的“小孩”心态。
　　他深吸一口气，换上更温和、更耐心的语气，开始了他的“谆谆教导”：
　　“阿俞，你这样想不对。真正的朋友，不会因为你遵守原则、保护自己而离开你。” 他放慢语速，试图把道理讲透，“听我的，从今天起，你跟阿星保持一点距离。让他习惯朋友之间应有的分寸感。时间久了，他发现这样的相处模式很舒服，自然就不会总想着要‘更进一步’了。小孩子嘛，很多都是一时头脑发热，分不清依赖和喜欢。”
　　“这样…？” 夏俞抬起眼，清澈的眸子里带着不确定。
　　“当然。” 靳路云肯定地点头，语气充满让人信服的力量，“你试试看。”
　　“那……我去哪里住？” 夏俞想了想，“这样，我去阿苏叔家住。”
　　“不用那么麻烦。” 靳路云立刻否决，语气自然得仿佛早已想好，“你搬来跟我住。我那屋床大，正好。”
　　“？” 夏俞愣了一下。
　　“怎么了？不愿意跟阿哥住？” 靳路云挑眉，表情带着点受伤。
　　夏俞摇摇头，只是觉得有点突然。
　　“那就这么定了。吃完饭，你就把东西搬过去。” 靳路云转过身，揭开锅盖查看排骨。氤氲的热气升腾起来，模糊了他瞬间扬起的、得逞的嘴角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