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光无限》红辣酱

5、第 5 章

　　“阿俞，暑假还长着呢，我们去北方玩玩吧？” 白远星舔了一口快要融化的甜筒，侧过脸，带着期待看向身旁的夏俞。
　　“不去。” 夏俞回答得干脆，视线落在自己手中的甜筒上，声音没什么起伏，“得在家帮忙采茶。”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转过头看向白远星，“我看了你这学期的期末成绩单。退步那么多？”
　　白远星闻言，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捏着甜筒纸杯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低下头，避开夏俞的目光，小声嘟囔：“……就是没考好。”
　　夏俞看了他两秒，见他这副心虚的模样，便也不再追问。他有些烦躁地移开视线，目光随意地扫过街对面，却在下一秒骤然定住——靳路云正站在那里，目光不偏不倚，直直地落在他身上。那眼神专注得几乎……有些过分。
　　“你看什么呢？” 白远星察觉到他的异样，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当看到街对面那个身材挺拔、面容冷峻出众的男人时，白远星几乎是立刻警觉起来，猛地站起身，张开手臂挡在夏俞面前，语气带着点孩子气的紧张和独占欲：“阿俞！不许你看他！”
　　夏俞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有些无奈，叹了口气，伸手轻轻扯了扯白远星的衣角，示意他坐下。“那是今天刚来的义工。” 他低声解释。
　　“义工？你怎么都没跟我说？” 白远星依旧不满地嘟着嘴，身体不自觉地更靠近夏俞一些。
　　“忘了。”
　　“好巧。”
　　低沉的声音突然从白远星身后响起，吓得他猛地一哆嗦，差点把手里的甜筒扔出去。
　　夏俞抬眼，看到靳路云不知何时已经走了过来，此刻正站在白远星身后，目光沉静地看着他们。他站起身，不动声色地将有些受惊的白远星拉到自己身边，同时与靳路云拉开了一点距离。
　　“阿俞，这是你同学？” 靳路云开口，语气听似随意，目光却敏锐地捕捉到了白远星刚才下意识靠近夏俞、以及此刻仍揪着夏俞衣角的小动作。这些过于亲昵的、依赖性的肢体语言，无声地印证了他刚刚的某些猜测。
　　夏俞沉默了一下，看了看身边明显紧张起来的白远星，对方正不安地捏着自己的衣角。“嗯，是同学。” 他简单地介绍，“阿星，这是靳路云。”
　　“哥哥好。” 白远星飞快地抬头瞥了靳路云一眼，声音细若蚊蚋，打完招呼立刻又低下头，手指紧张地绞在一起。
　　“看你们两个，应该还没吃晚饭吧？” 靳路云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扫过，最后又落回夏俞脸上，话是对两个人说的，注意力却显然只在一个人身上，“我请客，地方你们挑。”
　　夏俞看了看身边几乎要把自己缩起来的白远星，又抬眼看了看神态自若的靳路云，直接拒绝了：“不用了。我先送他回家，然后去车站集合。”
　　“我对镇上不熟，也没什么特别想逛的。” 靳路云似乎没听出他话里的婉拒，语气自然，“正好一起送他吧。”
　　空气有一瞬的凝滞。夏俞沉默着，白远星更是大气不敢出。
　　靳路云看着面前两人这副“一致对外”的姿态，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随即又舒展开来。没关系，他想。今天这个发现，已经足够让他心情不错。来日方长。
　　他改变了态度，脸上甚至露出一丝近似温和的笑意，像个通情达理的大哥哥：“好吧，那你们先忙。我去附近买点东西，一会儿车站见。” 说完，他朝夏俞点了点头，便转身离开了，没再纠缠。
　　直到靳路云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街角，白远星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松弛下来。他偷偷瞄了一眼靳路云离开的方向，然后飞快地、像做贼似的，手轻轻勾了一下夏俞的手指，又立刻缩了回去。
　　“怎么？” 夏俞感觉到那稍纵即逝的触碰，看向白远星。
　　“……不一起吃晚饭了吗？” 白远星抬起头，眼巴巴地看着他，语气里带着失落。
　　“不了。” 夏俞拿起放在旁边椅子上的几个路边摊小吃袋——那是他刚才给白远星买的，“走吧，先送你回去。”
　　白远星撇了撇嘴，小声抱怨：“说好了今天陪我吃饭的……不算数。”
　　“下次。” 夏俞的语气放软了些，“下次一定算数。”
　　“真的？” 白远星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仰着头，像只等待确认的小动物。
　　夏俞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空着的那只手抬起来，很轻地揉了揉白远星柔软的发顶，脸上露出一丝罕见的、带着点无奈和宠溺的温和笑意，点了点头：“嗯。”
　　远处某个不起眼的拐角后，靳路云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他看着夏俞对那个少年露出温和的笑容，看着那只手亲昵地揉过对方的头发，眉头紧紧锁起，目光死死锁在夏俞的背影上，眸色沉得吓人。直到那两人的身影走远，他才从阴影中走出来，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夏俞在客运站前的小广场上环顾了几圈，都没看到靳路云的身影。他刚想掏出手机联系，才猛然想起两人根本没留联系方式。正当他犹豫着要不要再去找找时，一个低沉的声音毫无预兆地从身后极近处响起。
　　“阿俞…小心。”
　　夏俞被这突然的声音惊得猛地转身，脚下却被靳路云的脚绊了一下，身体失去平衡向旁边歪倒。一只手臂及时伸过来，稳稳揽住了他的肩膀。
　　“不好意思，” 靳路云扶着他站好，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歉意，“没想到你会突然转身。”
　　“没事。” 夏俞站稳，不着痕迹地从他手臂的环绕中退开半步，拉开了距离。
　　“阿俞，我看过了，离最后一班回村的车还有一个多小时。” 靳路云仿佛没察觉到他的疏离，神态自然地看了看手机，“不如……我们就在附近找个地方把晚饭解决了？”
　　“你还没吃？” 夏俞抬眼看他。
　　“没有。” 靳路云回答得干脆。
　　“……那好吧。”
　　两人就近选了一家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米粉店。老店设施简陋，空调是坏的，只有一台老式吊扇在头顶吱呀呀地转着，送出聊胜于无的热风。老板是个爽朗的中年人，正和熟客插科打诨。
　　“老马，这都入伏了，你那破空调还不舍得修啊？”
　　“哈哈，修了好几回啦，修不好嘛！”
　　“修不好就换个新的得了！”
　　……
　　夏俞埋头吃着碗里加了木姜子油的特色米粉，额角很快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靳路云这次记住了，没再贸然伸手，而是从桌上的纸巾盒里抽出一张，默默递了过去。
　　“谢谢。” 夏俞接过，擦了擦汗。
　　靳路云挑起一筷子米粉，尝了一口，那股浓郁独特的木姜子味道直冲鼻腔，他顿了顿，没再继续，放下了筷子。
　　“吃不惯木姜子？” 夏俞抬眼，注意到了他的动作。
　　“嗯。” 靳路云没想到他会留意到这个小细节，心里那点因为白远星而起的郁结，竟莫名消散了一些。
　　“没事，这家店可以免费换一份不加的。” 夏俞抬手，扬声叫来老板，替他要了一份清汤米粉。
　　“你以前……常来这家店？” 靳路云坐在对面，状似不经意地问。
　　“嗯。”
　　“和你那个……叫阿星的朋友一起？”
　　夏俞拿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不知为什么，他总觉得靳路云问这句话时，语气里似乎藏着点什么别样的意味。没等他细想，靳路云已经转开了话题：“这边的旅游业看起来发展得不错。”
　　确实。夏俞看向店外，街上行人不少，穿着打扮多是游客模样。就在他走神的一瞬，靳路云忽然伸过手指，轻轻戳了一下他的手臂。夏俞回神看去，只见靳路云面前已经有碗新换的清汤米粉。
　　“吃不完，” 靳路云看着他，语气自然得像是讨论天气，“分你一点？”
　　夏俞看着他清瘦却挺拔的身形，实在不像胃口这么小的人。不过……他瞥了一眼对方碗里没动过的羊肉片，又看看自己碗里快见底的配菜，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自己的碗往前推了推。
　　靳路云立刻挑起一大筷子米粉分过去，顺便将自己碗里所有的羊肉片都仔细地夹到了夏俞碗里，堆得小山一样。
　　等他挑完，夏俞看着自己碗里冒尖的肉，没说话，只是拿起筷子，想把肉片再夹回一些给他。
　　“别。” 靳路云用筷子轻轻挡了一下，理由找得无懈可击，“沾到你碗里木姜子的味道了，我不要了。”
　　夏俞动作停住，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碗里的肉，最终没再坚持。他只是再次抬手叫来老板，单独给靳路云加了一份羊肉片。
　　看着自己面前瞬间被堆满肉的碗，靳路云眼底几不可察地暗了暗，但再抬头看向夏俞时，已经恢复了平静，甚至还对他微微弯了弯嘴角。
　　两人回到小别墅时，天色已经擦黑。阿苏和帮忙的工人都已经离开。
　　夏俞推开那间腾出来的客房看了看，农具杂物虽然搬空了，但地面和角落还积着灰尘，显然还没打扫。他转身便去找打扫工具，靳路云了然，没说什么，也自觉地跟上去拿了抹布和水桶。
　　“这屋里的床板有点坏了，明天去阿苏叔家搬张新的来。” 夏俞一边扫地，一边头也不抬地说。
　　“哦，好。” 靳路云应着，抬起头，看着夏俞在昏暗灯光下认真清扫的侧影，不知想到了什么，低下头，几不可察地轻笑了一下。
　　打扫完毕，夏俞回房间洗漱。靳路云也觉得身上沾了灰尘，便在楼下的洗手间冲了个澡。
　　等他回到房间时，夏俞已经侧躺在床上，身上只搭着一条薄毯，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床边，整齐地叠放着一床显然是给他准备的新被子。
　　靳路云直接走到床边坐下。夏俞身上淡淡的沐浴露香气飘过来，是清爽的薄荷味。
　　“阿俞，” 靳路云抬手，用手指轻轻推了推夏俞露在毯子外的手臂，“吹风机在哪？”
　　夏俞本来就觉得热，被他微凉的手指一碰，身体轻轻颤了一下。他没睁眼，只是翻了个身，伸手拉开自己床头的抽屉，摸索着拿出吹风机，解开缠着的电线，递了过去。
　　在他转身拿东西的瞬间，毯子滑落，露出一截纤细柔韧的腰肢，皮肤在昏黄灯光下白得晃眼。靳路云的目光在那处停留了一瞬，直到夏俞转回身，才不动声色地移开，接过吹风机。
　　他插好电源，转头看向夏俞。对方头发还湿漉漉地贴在额角和颈后，水珠沿着发梢滚落，没入衣领。
　　“头发不吹，容易感冒。” 靳路云说着，拿着吹风机靠近了些，示意夏俞坐起来。
　　夏俞这次没拒绝，沉默地慢慢坐起身，背对着他，微微低下头，露出那段白皙的后颈，方便他动作。
　　这个顺从的姿态让靳路云心底掠过一丝奇异的满足感。他打开吹风机，调到温和的暖风档，手指插进夏俞柔软微湿的发间，动作算不上特别熟练，但足够轻柔。夏俞则低着头，任由他摆弄头发，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滑动着。
　　就在暖风和嗡嗡声交织的静谧时刻，一个视频通话请求突然跳了出来——是白远星。
　　夏俞几乎是下意识地就点开了接通。屏幕亮起，白远星那张带着点困意的脸出现在画面里，他似乎是趴在床上，上身没穿衣服，镜头角度再往下一点……腰间只随意搭着条薄毯，隐约可见没穿长裤。
　　靳路云正低头看着夏俞的发旋，这个角度，将手机屏幕上的画面看得一清二楚。他手上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几乎是同时，夏俞也反应过来，猛地抬手，“啪”一声将手机屏幕扣在了床上。他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迅速观察着靳路云的表情。
　　为了给他吹头发，靳路云直接跪在床上。此刻，他迎着夏俞探究的目光，脸上是恰到好处的、带着点茫然的无辜：“怎么了？”
　　“……没事。” 夏俞移开视线，声音有些干涩，“我去回个电话。” 他迅速抓起手机，翻身下床，快步走出了房间，还轻轻带上了门。
　　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吹风机残余的一点热度。
　　靳路云维持着跪姿没动。直到房门关上的轻响彻底消失，他脸上那层平静的假面才寸寸碎裂。他垂下眼，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手，片刻后，目光移到那扇门上
　　他缓缓将吹风机握进掌心，修长的手指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隐约浮现。昏黄的灯光将他紧绷的侧脸轮廓勾勒得异常冷硬，眼底深处，翻涌着晦暗难明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