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机年下不装了摊牌了》感鱼吃猫草

3、利用 冲冠一怒为

　　韩靖言身上还穿着病号服，这一路跑来心情说不激动那是假的，但同时他又很忐忑，原以为这么多年过去早已过了会害怕的年纪，但真到了他又胆怯了。

　　大冬天的手心紧紧攥出了一层薄汗，来到房门前，始终下不了敲开眼前这扇门的决心，他不懂自己还在胆怯什么，应该轻快些，就当成老朋友见面叙叙旧。

　　是的，就只是这样。

　　这样想着他胡乱活动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垂下眼眸还在挣扎着，随后却被眼前破旧的环境转移了注意力。

　　顺着从他脚下经过的杰瑞，他的视线跟着环顾了周遭的环境，昏暗的光线下楼道里杂乱的电线暴露在墙体外，感应灯也随着忽明忽暗……喻听寒落魄到这种程度？

　　韩靖言有点不敢想，鼻子一酸，终究还是下定决心敲响了门，惴惴不安地等了一会，屋内依旧没有动静。

　　终于，屋内传来熟悉的声音：“是谁？来了。”

　　韩靖言不敢出声，怕吱声了，他就不来开门了，于是刻意压低声音含糊地嗯了一声，他只想看看他，看一眼，看一眼，就好了。

　　过了一会屋里头传来脚步声，铁门随着里面人的动作缓缓打开，门轴转动吱嘎吱嘎地响，韩靖言的心也跟着狂跳不止，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渐渐打开的门缝。

　　直到门缝开得足够大，让屋内屋外的人能看清对方，原本隔开二人的屏障被打开，门的两边呈现出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喻听寒看清来人，瞳孔猛地收缩，情绪瞬间涌向全身，心底的酸涩控制不住地疯狂蔓延上眼眶，化作一股热意模糊了视线。

　　韩靖言虽然早就有了心理准备，但心还是漏了一拍，僵在原地，目光牢牢锁定在他瘦得脱相而又苍白的脸上，原先所有的措辞哽在口中，没想到脱口而出的第一句话是，“喻听寒，你生病了？”

　　还没等到回答，喻听寒回过神猛地把门往回拉，眼看就要关上了，韩靖言一急直接把手卡进仅剩的门缝里。

　　喻听寒当下脑子一片空白只想躲着他，关门更是用了十成的力道，手掌传来的疼痛让韩靖言从雾蒙蒙的混沌中清醒了。

　　这次要是让喻听寒把门关上，可就没有机会再让他开门了。

　　一不做二不休。

　　于是平时被枪打着了都面不改色的韩靖言，此刻面露苦色嚷着：“喻听寒，痛痛痛。”

　　说完，他感受到喻听寒关门的力道变小了。

　　有戏，于是韩靖言的嘴就跟机关枪一样，说个不停。

　　“喻听寒，你躲什么，我很吓人吗？还有你脸色怎么那么差。”

　　他顿了顿，继续道：“为什么不让我看你？”说到这，韩靖言话中带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委屈。

　　见自己说了这么多话，对方竟不吭声也依旧不肯开门，颇有种一定要赶他走的决心。

　　对此，韩靖言觉得更委屈了：“我说了这么多你怎么不理我，连跟我说话都不想吗？”

　　屋内的人叹了口气，放软了语气：“你不吓人，我没事，我也没躲……”

　　韩靖言：“你说你没躲，我都在你面前了，为什么你还是不肯见我。”

　　听着韩靖言的诉说，喻听寒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他嘴唇翕动，一个辩解的字都说不出：“对不起。”

　　他的道歉，彻底把韩靖言砸醒了，理智回笼，意识到自己的咄咄逼人，韩靖言再一次放缓语气，佯装轻松：“抱歉，是我冲动了，你不用说对不起，我不是在怪你，我……只是想看看你，好吗？咱们都多久没见了。”

　　面对青年的一再恳求，喻听寒内心一阵拉扯，再也说不出什么拒绝的话，他原以为自己走后韩靖言会渐渐忘了他的，可这后来发生的种种都在一次次打破自己的预期。

　　那一夜他催眠韩靖言实属无奈之举，更没想过能成功，那是一个仿照异族眼睛能蛊惑人心的把戏，但只对信任的人起作用，而他在韩靖言身上试验成功了，那是他们四年后的第一次碰面，他想不明白韩靖言为什么还能信任他，更不敢想。

　　当时他还能欺骗自己，双方在那种情形下都不清醒，心里防线都不高，所以偶然成功的，那现在呢？韩靖言出于什么理由，何苦追到这里，何苦在门外苦苦哀求。

　　喻听寒不敢细想，但既然已经被他找到，他想再躲是不可能了，干脆让他断了念想也好。

　　韩靖言原以为会再一次遭到拒绝，谁知这时喻听寒无力地放开了门把手，门缓缓动了。

　　他们都没有动，静静等着门自己完全大开。

　　重逢的喜悦还没在韩靖言的心里蔓延，喻听寒就给他丢了个炸弹，血液从滚烫到瞬间冻结。

　　他的目光把喻听寒从头到尾扫了一遍，最终定格在他隆起的小腹上以及空气中残留着山茶花信息素的冷香。

　　韩靖言的脚步被钉在原地，喉结滚动，干涩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疑问：“喻听寒？你……”

　　喻听寒好似料到他会是这种反应，后退一步，扯了扯嘴角扬起一抹苦笑，那笑容像一个破碎的瓷器，接着替韩靖言把没说完的话说了：“是，我是Omega，从始至终都是。”

　　“那曾经……”

　　喻听寒打断他，继续道：“我曾经说过我腺体受损所以信息素才会温和如微风，也没什么震慑力，这些都是我骗你的，都是为了配合虚拟剂的效果编造的谎言。”

　　喻听寒声音轻轻的，但内容的巨大冲击让韩靖言的大脑有些宕机，一片空白，同时五脏六腑传来一阵刺痛让他不得不撑着墙来支撑身体。

　　韩靖言不解，声音中带着一丝疑惑：“这样对你来说有什么好处？”

　　喻听寒没有回答，而是继续自顾自地说：“知道为什么我一直不愿和其他人接触吗？因为我害怕他们会识破我的身份，但在群体中是没办法特立独行的，所以我才刻意和你走得近，利用你替我挡着那些恶意的目光。”

　　韩靖言听着他的话，思绪顺着回到过去，这些他从一开始就知道的，他也是心甘情愿被喻听寒利用的。

　　那时联盟军校里面鱼龙混杂，特招方式进去的人，那必定是有一技之长的，降低了文化素质方面的要求，刺头和恶劣的人也随着增多。

　　当时实行的战力积分排名，有一群人看不惯喻听寒这个低等级的Alpha排名每次都比他们前。

　　他们的头儿也一直被喻听寒压着，但其实就他们那狗样，能打败他们的人多了去了，只是其他等级高的Alpha他们又惹不起，只好把坏心思打在喻听寒身上，刻意给他使绊子。

　　那时喻听寒缄默低调，没和人交好也没和人交恶，别人也不想淌上浑水，对方人多，双拳难敌四手所以在集体生活中的喻听寒孤立无援，避无可避。

　　韩靖言不是个多管闲事的，但他们那些卑劣的手段和丑恶的嘴脸让他感到恶心和不齿，更无法想象以后要让这样的人去保护人民捍卫国土。

　　于是在他们再一次想使坏时，韩靖言出手，碾压式地奋力暴打他们一顿，虽然最终只有韩靖言挨了处罚，但他们可算是消停了。

　　当时闹大了，传出去成了喻听寒背后其实有个S级的Alpha罩着，更是在宿舍大打出手，冲冠一怒为红颜，甘愿被记大过。

　　外人也都以为他和喻听寒十分交好，见对方没回应也没反驳，他也默许了这种猜测，他对这些虚名并不在乎，如果这样就能让另一个人的处境好些，何乐而不为呢？

　　嘶……毒发的那股刺痛从五脏六腑深处炸开，让他思绪逐渐收拢回归现实，他捂住胸口拼命想咽下喉咙间上涌的腥甜。

　　他明明是想后退的，但身体不受控制一般，竟往前迈了一步，而喻听寒还没看出他的不适，自身像惊弓之鸟一般，也往后退了一步。

　　他的后退明显刺痛了韩靖言，自己就这么讨他嫌吗？他眼底掠过一瞬的不可置信，他的后退让自己这些年的想念和记挂都像是一场笑话。

　　他本来想着，自己可以装狼狈，但不能让喻听寒看到自己毒发真狼狈的一面，现在他改变注意了。

　　他脚步轻浮，眼前阵阵发黑，但还是赌气般踉跄地再往前几步，一步一步走进屋内，渐渐逼近喻听寒，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徒劳地强撑过后是更严重的反噬，当一股腥甜再度涌上心头，他再也压制不住，暗红色的血从口中喷薄而出，落在柔色的地砖上显得触目惊心。

　　喻听寒刚察觉他的不对劲，猛地上前揽住韩靖言摇摇欲坠的身体，好在那人还有点意识，知道往他身上靠，不至于栽倒在地，只是他们的距离被瞬间拉近。

　　韩靖言的头抵在他的肩头，彼此温热而又熟悉的气息萦绕在鼻尖，反倒有种久违的温暖。

　　生硬地拒绝和后退不是他的本意，他注意到韩靖言身上的病号服，声音有些颤抖：“对不起，我……帮你叫救护车。”说完，一只手环着他的腰再把他抱紧些，一只手着急忙慌地在口袋里找手机。

　　“我来，不劳烦了。”

　　一道陌生的声音加入，喻听寒顺着声音的来源望去，是林彦。

　　林彦害怕闹出人命，马不停蹄地赶过来，楼梯爬到一半，见双方还好四肢都健全，刚想松口气，多走几步就看到地上一滩血迹，以及倒在喻听寒身上的韩靖言，他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这位活爹啊。

　　他也顾不得他们之间的爱恨情仇了，架着韩靖言就往医院赶，一路上韩靖言有了清醒的痕迹，就是表情跟被雷劈了一样，红着眼眶沉默不语。

　　林彦边开车，时不时还欣赏他这位好兄弟被雷劈得外焦里嫩的表情，憋笑憋得肩膀都在抖。

　　韩靖言病殃殃地睨了他一眼：“很好笑？开快点，我觉得我在阎王殿里一闪一闪的，我好像看到我爸妈在向我招手了。”

　　“不好笑哈哈，你别死在我车啊……”

　　“……”

　　送医院之后又是一阵急救，林彦也跟着被医生训了一顿，两人缩着头跟两颗鹌鹑蛋一样，最后陪笑着把医生送走了。

　　林彦坐在他病榻前，没好气道：“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弱鸡了，还能被暗算，伤得这么重。”

　　韩靖言回他一个白眼，颇有些无奈：“我从北朔的时候刚被异族啃了几口，它们獠牙上的毒更厉害了，伤得重了些大半年了还没好完全，而且你这个治安队长怎么当的，楚市的治安也太差了。”

　　“诶，人手不够用，身兼数职没办法，”林彦张了张嘴，却发现无从辩驳，只是他来这任职这么久，暗杀还真是头一回见，不由地有些担忧：“你是不是被什么人盯上了，还是你在北朔结的仇家追到界内来了？”

　　韩靖言沉默着回想了一下，回答道：“没有，不至于……吧，那群人提前在我的车上动了手脚，还随身带了信号屏蔽器，我下车和他们打斗的过程发现他们手脚一般，应该不是专业干这行的。”

　　手脚一般却敢在界内明目张胆围殴北朔总指挥，不是蠢就是知道他有伤，还有备而来准备了毒药。

　　林彦问：“你有看清他们有什么特征没？”

　　他摇摇头，说：“太黑了，他们都被我打伤了，本来想留活口的，有一个我下手太重当即就倒地了，还是被他的同伙架着走的，我留意到他后颈上有一圈深颜色的东西在蔓延。”

　　他们浑身包的严实，车库里的监控也看不出什么。

　　林彦：“这件事就交给我，我让人多留意一下医院和诊所，有消息通知你，还有韩大爷我真的求你了，你就先待在医院里，你伤好了爱死哪去死哪去。”

　　韩靖言：“……”

　　之后韩靖言就被强制留在医院配合治疗，不知是那天对他的打击太大还是他自己也想通了又或者局内工作太忙，之后的日子果然没再折腾，林彦暗自松口气之余，又实在担忧他的精神状态，这几天韩靖言整个人跟蔫了的花似的，萎靡不振，像是全凭工作吊着一口气。

　　林彦站在病房外叹了一声气，谁知一转头就遇到了那个人——喻听寒。

　　林彦有些诧异，更让他吃惊的是他说他想来看看韩靖言。

　　我滴乖乖啊。

　　虽然不知道那天发生了什么，但韩靖言那小子看着肯定还没死心。

　　好兄弟的幸福就在眼前，他岂能错过这个机会，于是生怕喻听寒会后悔一般，当即拍拍胸脯：“你放心，我会替你保密的。”

　　他还把自己的通行卡交给喻听寒了，说：“这层是医院专门留给安全局的，有专人看守，有了这个你就能畅通无阻了，记得常回来看看。”

　　喻听寒：“……”

　　喻听寒也觉得很不对劲，哪里都透露着一股怪异感，但是又说不上来，更怪的是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来，是自己想要和韩靖言划清关系的，又是自己想凑上来的。

　　……

　　韩靖言这边工作确实忙起来了，在着手了解出海计划，再者他在思考该怎么面对他和喻听寒，都把他找到了，放弃是不可能放弃的，可翻来覆去心里还是没有一个着落。

　　喻听寒是Alpha时，他觉得他喜欢Alpha，但如果喻听寒是Omega，那他也喜欢，可是光自己喜欢又没用。

　　喻听寒为什么对他避而不见，真的只是他说的因为一开始只是利用，现在没有利用这层关系就不想再见了吗？可过往相处时的那些细节依旧历历在目，他不信喻听寒没付出过真心。

　　难不成他还有事瞒着他？

　　而且自从那天和他见面之后，他的脸在韩靖言脑海中一直挥之不去，梦中他的手里满是鲜血，喻听寒手足无措地站在自己面前，红着眼眶不知道在说什么，韩靖言摇摇头想把脑海中的画面甩出去，觉得自己最近可能真的犯邪了。

　　大半年前他从州际回来，那晚去参加了个饭局，依稀记得自己没喝醉，谁料隔天在酒店醒来，发现自己拿着短刃把自己的手臂划得都是伤痕。

　　现在他有些无力地摊在病床上，平时再精明的脑子此刻就像一团浆糊一样，他自诩过往很克制地隐藏着自己的情感，就算是真情流露那流的也是真挚的友情，难不成还是被喻听寒看出来了？

　　还是为了不被他缠上所以选择连见他都不想见？

　　只是喻听寒现在就一个人，身旁也没人能照顾他，但以喻听寒的性格根本不可能无缘无故接受别人的帮助。

　　不行，自己得抓紧找个理由，靠近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