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 恋爱，但要签合同
“ ...
-
“业余爱好，偷偷学的。”顾清砚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点小得意，也藏着一丝复杂，“我爸当年觉得这是‘不务正业’，一巴掌把我拍进了金融系。不过嘛，私下里一直没丢，当个乐子。”
这是沈知微第一次听他说起跟自己有关的事。她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怎么，不像？”顾清砚挑眉。
“不像。”沈知微诚实地摇头。
顾清砚笑出声：“那你觉得我该是什么样？整天泡夜店、开超跑、在酒吧撒钱的纨绔子弟？”
沈知微没回答，但眼神已经写了答案：难道不是吗？
“刻板印象害死人啊，沈同学。”顾清砚摇摇头，但笑容没减。
“不过也难怪，我确实会泡夜店、会开跑车。但那些……更像是一种‘角色扮演’。演给我爸看，演给那些觉得‘顾家少爷就该这样’的人看。”
他说得轻松，但沈知微精准捕捉到了那丝藏在懒散下的、清晰的不耐烦。
“那你真实……”她问，“是什么样的？”
顾清砚看着她，眼神在实验室的冷白灯光下显得有点深：“一个喜欢写代码、在球场上找存在感、打死不想回家接班、正琢磨着给自己另开条道的……普通人。”
普通人。沈知微在心里重复这词。他显然不是。但也许，在某些地方，他算是。
“我也是。”她突然说。
顾清砚没明白：“什么？”
“我说，我也在‘扮演’。” 沈知微的声音很轻，却清晰，手指无意识地在键盘上敲出一串乱码……
扮演一个‘一切尽在掌握’的优等生，扮演一个‘不需要任何帮助’的独行侠，扮演……‘我很强，什么都打不倒我’的沈知微。
实验室安静下来。窗外的风声，若有若无。
顾清砚没有说话，没有露出任何惊讶或同情的表情。
他只是静静看着她绷紧的侧脸，那下颌线此刻显得倔强又脆弱。
“沈知微。”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你不需要对我表演。”
沈知微的手指停下，缓缓转过头，看向他。
他的眼神干净坦荡，里面没有她预想中的任何情绪，只有一种平和的接纳，仿佛在说：我看到了，没关系。
她心里那根一直紧绷的弦，似乎被这句话轻轻拨动，发出细微的、几乎要断裂的颤音。
“我们是队友。”他说，“队友之间，可以不用把弦绷那么紧。累了，是可以依靠一下的。”
她转回头，重新面对屏幕，但眼前的代码已经失去了意义。
长久以来筑起的高墙，在这一刻的疲惫和突如其来的理解面前，裂开了一道细缝。
“我需要二十万。”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平静得可怕，像在汇报一个实验参数，“六天之内。我母亲的手术，必须在下周三前做。”
说完，她等待着。等待着他可能说出的“我可以借给你”，或者“我先帮你垫上”，或是任何形式的、会让她立刻筑起更高心防的“帮助”。
然后她再用最礼貌也最坚决的方式拒绝。
但顾清砚没有立刻说话。他沉默了几秒钟，那几秒在寂静中被拉得很长。
然后，他问，语气如同讨论项目难点：“手术具体哪天？”
“下周三之前。”
“二十万是全部了？手术、住院、药？”
“第一期手术费。后续还有康复和抗排异药物，每年五到八万。”
顾清砚点点头，拿起纸杯喝了口已经不怎么热的可可，眼神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大脑显然在全速运转。
然后他说：“六天，二十万。合法途径的话，只有几个可能：高薪兼职、竞赛奖金、众筹、或者借贷。”
他分析得冷静客观，像在解一道数学题。
“竞赛奖金来不及。众筹需要时间发酵。借贷利息高得能吓死人，而且你短期内根本还不上。”顾清砚看向她，“高薪兼职……六天二十万，除非是写在刑法里的业务。”
沈知微没吭声。
“所以，”顾清砚放下纸杯，“你需要一个既能快速搞到钱，又不违法，最好还能给你后续经济减负的方案。”
沈知微终于看向他：“你有方案？”
顾清砚笑了，笑容里有种她没见过的、带点算计的锐利：“有。但需要你点头。
“什么方案？”沈知微问。
顾清砚身体前倾，胳膊肘支在膝盖上，看着她：“我需要一个‘女朋友’，名义上的，为期三个月。”
沈知微彻底怔住，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熬夜出现了幻听。
“我家里的情况，你大概知道一些。”顾清砚语速平稳地解释，像在陈述商业计划书，“他们希望我和苏婉儿的关系‘更进一步’，以巩固商业联盟。我不愿意，但目前我个人的筹码还不够让我父亲完全改变主意。”
“如果你愿意在这三个月里，扮演我的‘女朋友’，我就能有一个合理且强硬的理由，来抵挡家里的安排。作为这项……战略性合作的回报，”
他停顿了一下，确保沈知微听清每一个字，“我可以提前支付你二十万，作为合作约定的预付款。”
沈知微的大脑在短暂的空白后开始全速运转。交易。一场各取所需的、纯粹的交易。
她需要紧急的现金，他需要一个拒绝联姻的挡箭牌。逻辑严密，条件清晰。
“为什么是我？” 她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声音已然恢复冷静。
“几个原因。”顾清砚回答得很快，显然深思熟虑过，“第一，你是目前为止，我认识的人里，最不可能对我本人产生额外想法的。这能保证合作纯粹，结束后不会有情感纠纷。
第二，你足够冷静、理智，演技或许生涩，但绝不会因为情绪而演砸。
第三，我们有现成的、合理的频繁接触理由——备赛。这为我们的‘关系发展’提供了完美的时间线和背景，不容易引人怀疑。”
他分析得客观而冷酷，完全站在交易的角度。
沈知微不得不承认，他说得都对。
她对他没有兴趣，只有亟待解决的难题。他们因竞赛而密集接触，顺理成章。
“三个月后呢？”她追问细节。
“契约自动到期，一切归零。你可以用这三个月，全力以赴冲竞赛奖金。如果赢了，奖金还我预付款，绰绰有余。如果……”
他顿了顿，给了另一个选项，“如果我们运气没那么好，或者你暂时还不上，可以协商一个长期的、无息的分期还款计划。毕竟，”
他试图用点玩笑缓和过于紧绷的气氛，“假装当我顾清砚三个月的女朋友，精神损失费可能远不止二十万。”
沈知微沉默。她在计算利弊。
利端：母亲的手术费即刻解决。三个月缓冲期，竞赛奖金是可期的还款来源。顶着“顾清砚女友”的名头，或许能减少一些其他不必要的麻烦。
弊端：将成为校园焦点，承受各种目光与非议。需要面对顾家可能的调查和压力。必须与顾清砚进行大量超出队友范围的“表演性”互动。
“……我需要看到详细的合同条款。” 沈知微最终说道，这是她表示考虑接受的方式。
顾清砚脸上露出了今晚第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虽然很淡：“当然。我会让信得过的律师起草，所有条款你都有权审阅、修改，直到你觉得公平为止。
只有一点需要提前约定：在必要的公开场合，我们需要表现出一对情侣应有的互动。私下里，你拥有完全的自由，我绝不会越界，也不会以任何形式干涉你的生活。”
沈知微点了点头，这条件在她可接受范围内：“可以。”
顾清砚对她伸出手，掌心向上，是个邀请，也是份契约的起点：“那么……合作愉快，沈知微同学？”
沈知微看着那只骨节分明、温暖干燥的手，没有立刻握上去。
她抬起眼，目光锐利地看进他眼底深处，声音清晰而冷静，如同在进行最终的风险确认：
“顾清砚，我们必须明确，这只是一场各取所需的交易。我希望，在未来的三个月里，我们俩都能时刻记住这一点。”
顾清砚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但眼神依然坦荡，伸出的手稳稳地停在半空：“我保证，我会记住。你呢？你能记住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