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 他想当我的ATM机?
...
-
沈知微抬起头,目光平静无波,像秋日无风的湖面:“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知道。”顾清砚低头,用筷子扒拉着碗里的面,声音有点闷,“就是想着……澄清一下。省得你哪天从哪儿听到些添油加醋的八卦,产生什么不必要的联想。”
“我不会。”沈知微语气平淡而肯定,像在念一条板上钉钉的物理定律,“我们是竞赛队友,仅此而已。你的私人感情问题,不在我的观测范围。”
顾清砚感觉心口像是被根极细的针,不轻不重地扎了一下,快得像错觉。
他没让任何异样露出来,只是扯了扯嘴角,挤出个标准到能上礼仪课本的微笑:“对,沈同学说得对,队友。”
两人在一种微妙的安静中吃完了各自的面。
顾清砚抢在沈知微动作之前结了账。
沈知微没跟他抢,只是收起钱包,清晰地说:“下次我请。” 这是她的原则,不欠人情,尤其是顾清砚的人情。
走出那家暖烘烘、油乎乎的小面馆,夜晚的凉气“呼”地一下糊上来。
小巷里几盏老路灯投下昏黄的光,把他俩的影子扯得忽长忽短,像在演皮影戏。
“我送你回学校?这个点这边不好打车。”顾清砚侧头问她。
“不用,距离不远,我走回去。”沈知微的回答简洁利落,她调整了一下书包肩带,“明天实验室见。”
她转身就要往巷子深处走,顾清砚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点罕见的、不那么游刃有余的调子:“沈知微。”
沈知微停步,回头,路灯的光在她眼中映出小小的、清冷的光点。
“如果……”顾清砚顿了顿,像在找合适的词,“我是说,万一,如果……有需要搭把手的地方。任何事,都可以吱声。”
夜色模糊了他脸上的表情,但声音里的认真却清晰可辨。
沈知微站在几步之外看着他,眼神在明暗交界处看不真切。
沉默了几秒钟,夜风吹过巷子,带来远处隐约的车流声。
她最终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声音平静:“嗯,知道了。谢了。”
然后转身离开,背影很快融入夜色。
顾清砚站在原地没动,直到那个身影完全消失在视野尽头。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在微凉的空气中形成一团淡淡的白雾,这才转身朝相反方向走去。
手机在口袋里震。掏出来,是陆子轩发来的小作文:
“砚哥,摸清了。沈知微她妈妈,沈秀兰,尿毒症晚期,在市一院肾内科,情况不妙。急需换肾,首期手术费预估20个左右,这周五做关键术前检查。家里经济……惨不忍睹。
她爸沈青云,十二年前在海外科研项目工地上出事儿没了,当时赔了笔钱,但这些年治病估计造得差不多了。
她本人没别的来钱道儿,全靠奖学金和玩命兼职硬撑。总结:她正扛着一座叫‘现实’的大山,而且快被压到极限了。”
顾清砚握着手机,指尖微微收紧,关节有些泛白。
二十万。周五检查,意味着手术迫在眉睫。
他抬起头,再次望向沈知微消失的那个巷口。小巷尽头连接着车水马龙、灯火璀璨的主干道,一片喧嚣繁华。
而她走向的,是校园方向相对安静昏暗的道路。
两个世界。而她在独自负重,横跨其间。
————
物理楼305实验室,晚上十一点。
沈知微的值班在十点结束,但她没有离开。实验室里只开了一盏桌灯,幽白的光圈笼罩着她的工作区域。
屏幕上,《时光透镜》的初步系统架构图已经有了点样子,线条模块规整得像强迫症晚期作品。
窗外,整个校园都沉入了睡意,只有零星路灯像守夜人。
实验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电流流过设备的轻微嗡鸣,以及她指尖敲击键盘发出的、稳定而细密的嗒嗒声。
她强迫自己沉浸在工作里,用逻辑和代码构筑的壁垒,暂时隔绝现实的重量。
直到手机在桌面上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的名字像一道惊雷——“刘医生”。
沈知微心脏骤然一缩,立刻抓起手机接通,声音压得很稳:“刘医生?”
“沈小姐,抱歉这么晚打扰你。”刘医生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疲惫,还有一丝沉重,“你母亲下午的详细检查结果刚全部出来……有些指标很不理想。
肌酐值又升了,血压也控制得不好,心脏负荷在加大。我们几个医生紧急会诊后认为……手术必须提前,越快越好,不能再按原计划了。”
沈知微握着手机的手指骨节瞬间绷紧,血色褪去:“提前到什么时候?”
“下周三之前,最晚。今天周四,你还有六天时间准备。这已经是医学上能争取的极限了,再拖下去,手术风险会呈指数级上升,甚至可能失去手术机会。”
刘医生的叹息透过听筒传来,沉甸甸的,“沈小姐,我知道你的难处,但这次,真的是和死神抢时间。你母亲的身体……等不起了。”
沈知微闭上了眼睛。
黑暗中,只有那个冰冷的数字在跳动:6天。
再睁开眼时,所有汹涌的情绪已被强行压入眼底最深处,只剩下冰封般的平静:“我明白了。钱我会在六天内筹到。请医院按最快时间准备手术,肾源如果有消息,请第一时间通知我。”
挂断电话,她没有动,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僵直地坐在椅子里,像一尊失去能源的雕塑。
屏幕上,那些精妙的架构图和逻辑流,此刻在她视线里模糊、扭曲,又再次清晰,最终凝结成两个沉重无比的大字:二十万。六天。
竞赛奖金远水解不了近渴。所有兼职收入加起来不过是杯水车薪。
她甚至快速心算了一遍所有可能认识、能开口借钱的人……结果近乎为零。
邮箱图标上那个未读小红点,刺眼得像滴血。
她点开,附件里那张费用明细表再次摊开,数字冰冷、精确,带着判决书般的残酷。
就在这时,实验室的门被敲响了。
“叩、叩、叩。” 声音不大,但在深夜寂静的实验室里格外清晰。
沈知微猛地回过神,心脏漏跳一拍。
她迅速关掉所有私人界面,扫了一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23:47。这个时间,谁会来物理楼?
她清了清嗓子,让声音听起来尽量平稳如常:“进。”
门被推开。顾清砚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便利店的纸袋,身上穿着深色的运动服,额发微湿,看起来真是运动过的样子。
“抱歉,这么晚过来,吓到你了吧?”他走进来,神态自若,将纸袋放在旁边的空桌上,“我夜跑,路过楼下看你实验室灯还亮着,想着你可能还在跟代码死磕,就去便利店买了点吃的。”
他指了指纸袋,里面露出热饮杯和包装面包的一角。
沈知微看着他,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你夜跑的路线……包括绕到物理楼后门?” 这理由,实在算不上高明。
“规划新路线,探索校园未知角落,是优秀跑者的自我修养。”顾清砚面不改色,甚至带着点理直气壮,抬手抹了下额角并不存在的汗,“顺便关心下队友的革命进度。还在攻克哪个难关?”
“初步架构。”沈知微简短回答,将屏幕微微转向他,但注意力显然已经无法再像之前那样高度集中。
那通电话带来的寒意,还盘踞在她的四肢百骸。
顾清砚很自然地拉过一把椅子在她旁边坐下,从纸袋里拿出一杯热饮,插好吸管,递到她面前:“热可可。我猜你不喜欢甜腻,特地说了少糖。暖暖手也好。”
纸杯温暖的触感透过指尖传来,确实驱散了一丝寒意。
沈知微接过来,低声道:“谢谢。”
“队友嘛,别客气。”顾清砚自己也拿了一杯,喝了一大口,然后目光落在她的电脑屏幕上,有些惊讶,“嚯,架构图都出来了?沈同学你这效率,是给大脑装了八核处理器吗?”
“只是基础框架。”沈知微用鼠标点着屏幕,“核心是数据输入、模型构建、输出呈现三大块。现在最头大的是数据输入,历史文献那些乱七八糟的非结构化数据,收拾起来工作量吓人。”
顾清砚凑近了些,仔细看着屏幕,他运动后身上带着淡淡的、干净的皂角味和一丝热气。“这部分,或许我能帮上点忙。”
他指着数据输入和初步处理的模块,“金融数据处理里,也有很多非结构化文本(比如财报附注、研报)和信息关联网络分析,逻辑是相通的。我之前写过一些数据清洗和关系提取的脚本,改改说不定能用。”
沈知微有些意外地抬眼看他:“你会编程?” 这和她对“金融系篮球队长”的刻板印象颇有出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