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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她连吃瓜都像做报告
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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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图书馆是一栋上了年纪的苏式建筑，红砖墙，拱形窗，门口十几级石阶被岁月磨得光滑。
沈知微踏上最后一级台阶时，下午四点整，一秒不差。
顾清砚已经在上面坐着了。
他坐在最顶上一级，低头刷手机。今天穿了件浅灰色棉衬衫，袖子随便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
午后的阳光斜打过来，给他侧脸镶了道金边，甚至能看清睫毛在下眼睑投出的、毛茸茸的影子。
沈知微的脚步很轻，但他还是立刻察觉，抬起头。
看到是她，脸上很自然地绽开个笑，在阳光底下有点晃人眼。
“这么准时。”他说。
“习惯了。”沈知微在他身旁停下，“资料查的顺利吗？”
“别提了，”顾清砚站起来，拍了拍裤子后面可能存在的灰，表情有点愁人。
“文艺复兴那时的经济数据散得很，而且好多一手资料是拉丁文或者古意大利语。我这点外语水平，点个披萨、夸句‘美女’还行，啃这玩意儿简直要我老命。”
“翻译部分我可以做。”沈知微说，“我学过拉丁文和意大利语。”
顾清砚扬了扬眉，笑容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沈同学，你还有多少惊喜是朕……是我们不知道的？”
“只是学习工具。”沈知微自动屏蔽了他奇怪的措辞，转身就往里走，“进去吧，时间紧。”
两人走进图书馆大厅。高高的穹顶，光线透过彩色玻璃窗变得斑驳陆离，空气里飘着旧纸张、木头和“年代感”混合的独特气味，好像声音进了这儿都得自动调成静音模式。
他们直接上三楼历史文献区。
这儿人少得可怜，只有零星几个白发老大爷戴着老花镜，埋在发黄的书页里，安静得能听见翻书的“沙沙”声。
顾清砚熟门熟路地引着她走到一排深色木质书架前，指尖划过书脊：“美第奇家族相关的核心史料，传记、账本影印、赞助记录、通信集……大部分在这里。小雨给了份‘藏宝图’。”
他从口袋里掏出张折得方方正正的纸，展开，上面是唐小雨清秀工整的字，列了二十多本书的编号。
他们在靠窗的长桌旁坐下。
沈知微小心翻开那本厚得能当板砖的书，里面是密密麻麻的手写账目，夹杂着各种古老的缩写、符号和看起来像鬼画符的花体字。
顾清砚凑过来看了一眼，立刻觉得眼晕：“这……这确定不是某种失传的咒语？你能看懂？”
“需要时间。”沈知微从包里拿出笔记本和笔，“美第奇银行有自己一套记账黑话。比如这儿——”
她指着一行字，“‘FI. a L. 100, a di 12 marzo 1480’。‘FI’是佛罗伦萨，‘L’是里拉，意思是1480年3月12日，在佛罗伦萨有笔100里拉的进账。”
“这你都懂？”顾清砚这次是真的有些惊讶了。
“我爸是工程师，”沈知微一边说，笔尖已经开始在笔记本上流畅地转译记录，语气没什么波澜，“但他业余是个历史迷，尤其喜欢文艺复兴。他教过我一些基础，也留下了一些笔记。”
顾清砚看着她，阳光透过大窗户，正好落在她侧脸上，皮肤镀了层柔和的暖光，甚至能看到脸上细小的绒毛。
她垂眼专注时，长而密的睫毛像两把小刷子，在下眼睑投出浅浅的阴影。
此刻的她，少了点实验室里的那种“生人勿近”，多了种沉静的、专注的……活人感。
“你父亲……是位什么样的人？”顾清砚问，语气很随意，像只是闲聊。
沈知微的笔尖在纸上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留下一个微小的墨点。
“他……是个很好的工程师。去世很多年了。”她没有抬头。
“抱歉。”顾清砚立刻说。
“没关系。”她继续书写，仿佛刚才的停顿不曾存在，“很久以前的事了。”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两人之间很少有对话，却有种奇异的默契。
沈知微负责“破译”那些古老的手稿，快速而准确地将关键信息翻译、摘录。
顾清砚则在她身旁，将她整理出的数据分类、录入电脑表格，偶尔遇到不明白的术语或历史关联，才低声询问，而沈知微总能给出简洁清晰的解释。
效率惊人。两小时后，三本厚厚的账册被攻克，两百多条交易记录被结构化地整理出来。
“歇五分钟，我脖子和眼睛要集体罢工了。”顾清砚往后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揉眉心，又转了转僵硬的脖子。
沈知微看了眼时间：六点十七分。她原计划六点半撤，去食堂，然后去实验室值班。
“你要走了？”顾清砚睁开眼，捕捉到她看时间的动作。
“嗯，晚上值班。”
“还是在物理楼？”
“嗯。”
“行，那明天晚上再继续？”顾清砚问。
“明天下午我有篮球训练，市赛前的加练。”顾清砚说，“晚上实验室见？”
“可以。”
沈知微起身，将借阅的书籍归还原位。
顾清砚看着她利落而一丝不苟的动作，在她拿起书包时，像是临时起意般开口：“一起吃点东西再回去？我知道附近有家面馆，味道很不错，走路五分钟。”
“不用，我去食堂。”沈知微拒绝得干脆。
“这个点食堂正是人挤人，排队不得饿得前胸贴后背。”顾清砚也站起来，语气自然，笑容坦荡，没有半点“施舍”或刻意的痕迹，“那家面馆我熟，我请，就当是……预付你的翻译费和精神损失费，毕竟看了两小时的天书。”
沈知微抬起眼看他。
他就站在那里，笑容干净，眼神明亮，理由给得让人难以拒绝，仿佛这真的只是队友间一次再寻常不过的、顺便的晚餐邀约。
她犹豫了三秒。
“好。”她说。
面馆藏在图书馆后面一条安静的小巷里，门脸窄得可怜，只摆得下六张饱经风霜的小方桌，却坐得满满当当。
空气里飘着大骨熬煮的浓香和葱油的焦香，勾得人肚子咕咕叫。
系着围裙的胖老板正麻利地擦着桌子，抬眼看到顾清砚，圆脸上立刻堆起熟稔的笑容：“小顾来啦？哟，今天还带了同学？老位置给你留着呢！”
“谢了王叔，两位。”顾清砚对这里显然了如指掌，带着沈知微穿过略显拥挤的桌椅，走到最里面靠窗的一张桌子。
窗外，一条小小的河道在暮色中静静流淌，倒映着对岸的点点灯火。
“你经常来？”沈知微坐下，从包里拿出纸巾，习惯性地擦了擦桌面。
“这家店，我初中时就开了，味道十几年如一日地道。”顾清砚将一张塑封的简易菜单推到她面前，指了指上面，“招牌是牛肉面，汤头是老王叔的秘诀，据说要熬八个钟头。小菜也不错，卤豆干和酸萝卜很开胃。”
沈知微的目光扫过菜单，点了一碗最基础的清汤面。
顾清砚则要了招牌牛肉面，又加了几碟小菜。
等待食物上桌的间隙，小小的空间里有些安静。
沈知微望着窗外渐浓的暮色和河面上的粼粼波光。顾清砚则在回手机消息，看着屏幕，眉头微微蹙起，手指快速敲击。
“有事？”沈知微收回目光，随口问道。
顾清砚按熄屏幕，将手机反扣在桌上，表情有些无奈，又带着点漫不经心：“我妈。连环夺命Call，催我周末务必回家吃饭，说是有‘重要的客人’。”
沈知微端起服务员送来的大麦茶，喝了一口，温热微苦。
“苏婉儿？”她放下杯子，语气平淡地吐出这个名字。
校园论坛八卦区的常驻女主角，顾清砚“门当户对”联姻传闻的头号候选人。
顾清砚明显愣了下，随即失笑，眼神里带着探究和玩味：“你知道的还真全乎。论坛没少潜伏？”
“信息收集。”沈知微面不改色，像在汇报实验数据，“苏婉儿，苏氏集团董事长独女，与你家是世交，有多项商业合作。你们自幼相识，同校不同系。公开记录显示，她追求你已超三年，是校园八卦长期观测项目。”
顾清砚听着她这AI语音播报式的总结，笑意更深，却带了点清晰的讽刺：“数据详实，分析到位。不过最后这个‘追求’的结论，有待商榷。
她感兴趣的，恐怕不是我这个人，而是‘顾清砚’这个ID后面自带的VIP光环和家族大礼包。”
热气腾腾的面碗就在这时端了上来，打断了对话。
乳白色的浓汤，碧绿的葱花，面条整齐地卧在汤里，香气直往人鼻子里钻。
沈知微拿起筷子，将面条轻轻挑散，吹了吹，小口而安静地吃起来，动作斯文，速度却不慢。
顾清砚看着她在食物热气后略显柔和的眉眼，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很清楚：
“我不喜欢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