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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偶遇故旧是敌是友   家喻户 ...

  •   家喻户晓?难不成是上界的人物?

      但光凭这一点洛风哪里猜得出?神仙们坊间流传的那些轶事,他打小听得耳朵起茧,来来回回不过是那几位声名赫赫的人物,哪个不是三岁小儿都知晓的名号?他又怎知秋炎楼身上附着的是何方神圣。

      当下只是苦笑着摇了摇头,心下只盼掌门莫要拿他打趣了。

      然掌门见人不理自己,不卖关子语出惊人道:“现在醒着的是乘黄族首潭元卿。”

      洛风愣了半瞬不可置信,直直盯着那边的‘秋炎楼’……现在应说是潭元卿了。

      传闻数万载前,乘黄一族有智者窥得天机,言人间极东之地将有劫数临世。彼时潭元卿闻之孤身一剑亲赴血海。传闻他一剑斩落群魔,势如开天辟海,将那暴乱血海生生镇压于剑下。

      此事经万口相传,天下皆知,世人皆仰其英姿。然天妒英才,如此惊才绝绝之人,也陨落于三万年前出身血海的邪魔之手。至今思之,犹令人扼腕长叹,唏嘘不已。

      等等!

      血海邪魔……不会真这么巧吧??

      洛风眸光微闪,在二人之中来回顾盼,心中那点猜测渐渐成形,竟似触着了什么了不得的隐秘。他不敢深想,却又忍不住往那处想去,一时间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应尘停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道:“就是那么巧。”

      洛风:“!!!”

      那您还这么淡定!

      虽得了应尘停亲口证实,但洛风还是不能将传闻中的邪魔与楚肆池联系在一起。

      就见楚肆池眉头微蹙,不耐地甩了甩手,指间血珠飞溅,落地化作点点红梅。在洛风惊骇的目光中他抬步缓缓向潭元卿走去。

      五步之遥,楚肆池站定。

      那目光却与方才杀人时截然不同——既不凌厉,亦无杀气,反倒像是在端详一件新得的古玩,带着几分探究,又不知为何有些疑惑。他就这般将‘秋炎楼’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而后唇边似有若无地勾起一抹弧度,缓缓开口,像是在确认脑海中某个尘封已久的名字。

      “潭元卿?”

      “楚肆池。”

      那人回道。斩钉截铁,不带半分犹疑。

      楚肆池斟酌道:“你……和以前不一样了。”

      潭元卿解释道:“神识有缺,无奈出此下策,附身入灵。你都想起了什么?”

      “嗯……好像只记得一些关于你的事,印象里我好像总是跟着你,你我二人好像关系不错,是朋友吗?”

      潭元卿一顿,应道:“算是吧,我记不清了。”

      楚肆池语调还是那样轻缓,疑道:“既不记得,又为何说算是?”

      终于想起来点儿事情让他心情不错,像是发现了什么宝藏,急于与他人分享,遂一点一点的将回忆中的人描述出来:“你好像眼睛没现在这么挑,瞳色也不一样,眼尾这里有颗小痣,淡的。”

      说着,他抬起血迹斑驳的手指了指自己右眼眼角下方处。

      宽大的袖口随着动作滑到了臂弯,方才沾染上的血迹沿着那节玉臂斑驳其上,肤若凝脂,血似朱砂。两般颜色撞在一处,竟分不清是那血污了这玉人,还是这玉人将那血腥气都染成了风流。他唇边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煦如春风,隐隐冲淡了阴煞气。

      方才楚肆池之所以不走,就是因为不知怎得想起了一些陈年旧事,虽然面前的人与记忆中的不同,但言行举止让他觉得非常熟悉。在知道是潭元卿后,心下不知怎么酸涩一阵,很陌生的感觉。

      潭元卿闻言肉眼可见的一愣,看着楚肆池的动作像是想起了什么,道:“无事,总会想起来的。”

      楚肆池绕过血迹走到符一尸体旁,背对着潭元卿蹲下身,下手不知道摸索着什么,问道:“此人你认识吗?”

      潭元卿:“不记得。”

      什么都不记得,看样子潭元卿也没比他强上多少。

      楚肆池回身将尸体翻了个面,符一死不瞑目,直勾勾的看着他,他就像没看见似的,‘噗嗤’一声右手重新刺进那个血窟窿中,问道:“那你是为何记忆有损的?兴许你我症结一致。“

      “我神识有损,记忆便有缺,你暂时不知,但绝不是神识的问题。”

      “为何?”

      “神识有损便只能附身,回不了本身,但附身他人对你我而言醒不了太久。”

      潭元卿看着楚肆池将尸体胸腔部分的皮肉撕下来扔一边。

      他微微蹙眉,不大喜欢楚肆池做这些——那个叫符一的不知为何实在碍眼得很,可眼下浑身乏力,连走过去也做不到,只能身不由己地侧身倚在石柱上。眼皮沉沉地往下坠,一合一开的,马上快要撑不住了。他强撑着最后一丝清明,低声问道:

      “你……在找什么?”

      楚肆池没注意到异样,兀自翻找着:“在找他的内脏,方才掏他后心时手感不对,感觉这个人很空。”

      楚肆池兢兢业业的皱眉找了半天,最后确定了,这人腔内空空,一件像样的脏器都没有,最多有些黑色像饺子馅似的填充物。

      楚肆池发自内心的问道:“你们上界的都这样吗?这能活吗?”

      “……”

      “…………”

      “………………”

      半响,身后的人也没出声。

      楚肆池回头,发现潭元卿倚在石柱上一动不动,像是睡着了。

      那人就那么静静地靠在那儿,一动不动。楚肆池望着他,心头忽然一阵没来由的发闷——仿佛有什么他在意的东西,正悄然流逝,又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一点一点地消失。

      这念头一冒出来,寒意便从脚底直窜上心头。恐惧、悲伤、慌乱……这些乱七八糟的情绪一股脑儿地涌上来,像潮水般将他淹没,他只觉脑中一片空白,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一道声音将他从发愣中点醒。

      “潭族首一天只能醒一个时辰,今日的时间已经到了。”

      他循声看去,应尘停和洛风正往这边来。

      “会有事吗?”

      应尘停摇头:“不会。”

      闻言他心下稍安,却还是有些担忧。

      他觉得古怪——怎么偏生遇着这人,心里头便像是长了草似的,总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往上冒?那感觉来无影去无踪,却偏又挥之不去,倒像是中了毒一般,教人摸不着头脑。

      他收敛了方才神色,起身陈述道:“你早就知道我是谁。”

      “阁下一现身,我便认出来了,但我还有些不确定,欲留你在此,也是因着潭族首——他失了前尘,我不知你二人交情如何,便想着从你口中探听一二。只是……”

      他顿了顿,抬眸看向对方,神色间似有几分无奈:“阁下也失了忆,这我倒当真未曾料到。”

      “我见阁下肯为这两个孩子跑一趟雍州,便知你是在意他们的,心也良善。灵爻池生变之时,斗胆拿他们小小地要挟了一回——没想到,阁下竟真的留下来了。”说到最后,他眉眼间浮起一丝笑意,也不知是得意,还是别的什么。

      楚肆池心道:要是没有符一,怎么着还真不好说。可能你会看到三个人都在殿内待着,也可能你回来就会发现三个人都不见了。

      洛风心下如重获新生,现下正暗自庆幸这俩人没打起来,虽然不理解为什么还能唠半天,但不打起来他就谢天谢地了。

      楚肆池不明白,遂问洛风:“为何觉得我与他会打起来?”

      应尘停正看着地上黑灰色的饺子馅,闻言道:“什么?”

      洛风道:“我以为前辈会与……乘黄族首打起来。”

      应尘停了然:“这个啊,坊间传闻,三万年前乘黄族首潭元卿亡于你手。”

      楚肆池呆若木鸡,半响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啊?”

      那确实得打起来。

      他还当自己遇到老朋友了呢,原来是仇家啊。

      也是,一个邪魔正常人都避之不及,哪里来的朋友呢?

      楚肆池疑惑:“那这传闻潭元卿就没听说过?”

      应尘停低头看着尸体凝眉道:“他在师弟体内呆了二十年了,自然知道。”

      “那刚才……”

      那刚才他怎么不动手?自己问二人是不是朋友他还有认的意思?

      “那就不清楚了。”

      应尘停暗自嘀咕:你俩这关系,可真是让人摸不着头脑——恢复记忆前,谁分得清是仇是友?

      他打住思绪,顿了顿道:“此物名为‘副傀’,乃傀儡术中的一脉,最是考验念力,但若能炼成便会生出灵智。区区一具傀儡,便有如此本事——那幕后之人手段之深,可想而知。”

      一具傀儡,竟能做到与寻常生灵无异,一举一动皆自然而然——这等手段,不可谓不厉害。只是这样一位人物,如今看来,似乎是站在楚肆池的对立面。

      可细想来,也没什么好奇怪的——谁让他是邪魔呢?还是那种恶贯满盈、人人得而诛之的邪魔。但“人人得而诛之”这话,也就是嘴上说说罢了,真能弄死他的怕是数不出几个。

      这般一想,他树敌无数,那是理所应当;反倒是肯与他为伍的……那才叫稀奇。

      “你就真的信了一个魂魄的话?”

      应尘停摊手道:“不信?那又能如何呢,他附在我师弟身上,又不是没试过将神识生拔出来,但什么法子都试了全都没用。”

      他轻轻叹了口气,目光有些悠远:“二十年前,师弟忽然跟我说,他要找一个人,叫楚肆池。可坊间关于你的传闻都只道‘那厮’、‘那魔头’,形象如何更是五花八门,我自然也不知楚肆池是谁。说出来不怕阁下笑话——我当时还当是师弟铁树开了花,有了心上人呢。”

      洛风洛雨被刁难到血海,他是在今日才知道的,作威作福的张管事和他的侄子已经被送去命肃峰了,说实话,两个筑基弟子去了血海就是去送死的,根本没有生还的可能,但本着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极有可能尸体都没有,总之不能轻易放弃的原则,本是要派两个长老出面,但没等他派人去找,二人竟带着证人回来了。

      那这证人肯定是从血海出来的,洛风洛雨能平安无事必是受了此人的照顾,迄今为止,别说是从血海带出两个筑基,就是渡劫境修者想要自己进去都得掂量掂量。

      这人无门无派,却修为高深,又和血海有关系,应尘停用脚趾头都能猜出来洛风洛雨带回来了个什么玩意儿。

      但那时还只是怀疑,并未亲眼见过,就连殿上见那符咒和眼下赤色和潭元卿的描述一模一样时,应尘停也只是暂时扣下,让潭元卿亲自辨认。

      他摇了摇头:“他二人性情相似,潭族首每日只醒一个时辰,便是芯子换了人,我竟也看不出半分破绽。还是潭族首亲口告诉我的——那已是半个月之后的事了。”

      “为何是半个月后?”

      “他一开始连自己是谁都忘了,只记得要找你,半个月后才想起来自己的名字。”

      楚肆池神识有损,前尘往事零零落落,如何分得清潭元卿是来寻友还是来寻仇?他自个儿更倾向于后者——至于那人为何说二人是朋友,想不明白的,便姑且当作另有所图。

      没办法,恶名在外仇人较多。

      应尘停先前还揣测,莫不是什么前世今生、生死相随的故事。待得明白过来,才知自己是想岔了——这哪是什么痴情,分明是刻骨铭心的仇,追到这一世来了。

      到说到底这是人家的事,他不好多说,只希望面前这位祖宗在离开前别在雾隐门生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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